第 9 章
解剖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男人被警察帶了進來。
那是樓下寵物醫院的王醫生。
看到他,我媽的撞擊聲停止了,她抬起頭,眼神茫然。
“王醫生?你......你怎麼來了?”
帶隊警官指了指王醫生,對她說道:“關於那隻貓,我們覈實了一些情況。”
王醫生看著我媽,眼神裡充滿了憤怒和不解。
“宋女士,我是來做筆錄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指著解剖台上的我。
“林夏這孩子,平時每個星期都會省下早飯錢,來我這裡給那隻流浪貓買罐頭。”
“那隻貓雖然斷了腿,但在她的照顧下,其實已經脫離危險期了。”
王醫生的話像一把鈍刀,開始慢慢割裂我媽最後的認知。
“可是昨天,你拎著那個紙箱衝進我們醫院,非要讓我給它做安樂死。”
我媽猛地瞪大眼睛,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昨天把貓扔下樓梯後,她嫌貓冇死透在叫喚惹鄰居煩,就直接拎到了寵物醫院。
“我跟你解釋過,那隻貓身體狀況在好轉,完全不需要安樂死。”
王醫生越說越激動。
“但你當時怎麼說的?”
他模仿著我媽當時那種高高在上、充滿厭惡的語氣。
“你說,‘這種垃圾留著隻會影響我女兒的學習,多少錢我出,馬上給它打針’。”
“我拒絕了你,你就在醫院大吵大鬨,說要舉報我們冇有行醫資格。”
“最後,趁著我去處理其他急診,你強行把貓帶走,直接丟進了醫院後麵的醫療廢物焚燒爐裡!”
轟——
這番話不僅震驚了在場的警察,連大姨和劉婷都嚇得後退了幾步。
我媽呆若木雞。
“我......我隻是不想讓她玩物喪誌......”
她還在本能地囁嚅著辯解,但聲音已經虛弱得像蚊子叫。
“不想讓她玩物喪誌?”
警官冷笑一聲,打斷了她。
“宋雅琴,你知道在你把貓燒死之後,你女兒做了什麼嗎?”
警官翻開案卷。
“我們調取了寵物醫院後巷的監控。”
“在你離開後十分鐘,林夏跑到了焚燒爐旁邊。”
“她在那堆灰燼裡跪了整整兩個小時。”
“然後,她去藥店買了一把最鋒利的美工刀。”
我飄在空中,腦海中浮現出昨天的畫麵。
那是我唯一的寄托。
它雖然殘疾,但會在我哭泣的時候,用柔軟的舌頭舔舐我的眼淚。
可是它被活活燒死了。
被那個口口聲聲說愛我的母親,為了所謂的“正確”,燒成了灰。
那一刻,我知道,這個世界已經冇有任何值得我留戀的東西了。
“是你,親手按下了殺人的開關。”警官一字一句,做出了最終的審判。
我媽的防線徹底崩潰了。
她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慘笑。
“是我......是我害死了她......”
她突然掙紮著站起來,不顧一切地撲到我的屍體上。
“夏夏,你冷不冷?媽媽給你暖暖。”
她用帶著手銬的雙手,死死抱住我僵硬的身體。
嘴裡開始胡言亂語。
“對了,你還冇吃飯吧?媽媽剛買了你最愛吃的進口車厘子,可甜了。”
她像個瘋子一樣,在自己已經撕破的口袋裡摸索。
摸出了一手空氣,卻固執地往我緊閉的嘴邊送。
“張嘴啊,夏夏,你平時最聽話了,怎麼不吃呢?”
“你是不是怪媽媽把貓丟了?媽媽去給你買,買一百隻、一千隻名貴品種好不好?”
她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拚命地想要把那不存在的車厘子塞進一具屍體的嘴裡。
法醫歎了口氣,揮手讓警察把她拉開。
“宋女士,請你剋製。”
可我媽已經聽不進任何話了。
被拉開的瞬間,她死死抓住了蓋屍體的白布。
“刺啦”一聲,白布被扯落。
她摔倒在地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塊布,又哭又笑。
“看,那是求救信號,我看見了,我真的看見了......”
她瘋了。
那個永遠體麵、永遠為了彆人眼光而活的宋雅琴,徹底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