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審訊室的門突然被推開,另一名警察神色匆匆地走進來,在帶隊警官耳邊低語了幾句。
警官臉色微變,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我媽。
“帶她去認屍吧,法醫那邊的詳細報告出來了。”
我媽是被兩名女警架著走進法醫解剖室的。
解剖室裡的溫度極低,冷凍櫃的電機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我的屍體躺在冰冷的不鏽鋼台上,身上蓋著白布,隻露出一張慘白的臉。
大姨和劉婷也被帶了進來。
她們原本還在外麵大喊大叫喊冤,一進這陰森的房間,看到我的屍體,立刻嚇得瑟瑟發抖。
“警官,帶我們來這兒乾嘛啊,怪滲人的。”大姨縮著脖子,試圖往後躲。
我媽一看到她們,原本呆滯的眼睛瞬間充血。
她猛地掙脫女警的手,像一顆炮彈一樣衝向大姨。
“我打死你這個毒婦!”
帶著手銬的雙手狠狠砸在大姨的臉上,瞬間就把大姨的鼻子砸出了血。
“你憑什麼那麼說我女兒!憑什麼咒她死!”
劉婷見狀,尖叫著上來拉扯。
我媽像瘋了一樣,一口咬住劉婷的手腕,死死不鬆口。
“啊——小姨你瘋了!快鬆口!”
三個女人在解剖室裡撕打成一團,伴隨著淒厲的慘叫和咒罵。
平日裡偽裝出來的親情和體麵,在這一刻撕裂得乾乾淨淨。
警察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們強行分開。
我媽披頭散髮,嘴角還帶著劉婷的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那對母女。
“行了!要打出去打,這裡是法醫室!”
帶隊警官怒喝一聲,震懾住了全場。
他轉頭看向法醫示意。
法醫走上前,麵無表情地掀開了蓋在我身上的白布。
那具傷痕累累的軀體徹底暴露在刺眼的無影燈下。
大姨和劉婷嚇得捂住眼睛,連連尖叫。
我媽則像被施了定身法,死死盯著我的手臂。
法醫指著那些傷痕,聲音冰冷得冇有一絲感情。
“宋女士,你不是說是貓抓的嗎?”
“現在請你看清楚。”
“死者左臂共三十七道陳舊性刀傷,每一道都避開了要害,說明她當時並不想死,她隻是在用物理的疼痛來緩解精神上的極度痛苦。”
法醫頓了頓,指向手腕處那道致命的新傷。
“但這一刀,深達骨膜,切斷了尺動脈和橈動脈。”
“這一刀冇有絲毫猶豫,乾脆利落。”
“人在瀕死前會有求生的本能,但死者的指甲裡冇有掙紮的痕跡。”
法醫抬起頭,看著我媽那張已經毫無血色的臉。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她在這個世界上,連一絲一毫的留戀都冇有了。她走得非常決絕。”
我媽的雙腿徹底軟了,跪倒在不鏽鋼台前。
她的手顫抖著,想要去摸摸我冰冷的臉頰,卻在半空中停住,不敢落下。
她終於回想起了那個下午。
我拿著醫院的確診單,小心翼翼地遞到她麵前。
那時候的我,眼神裡是不是還帶著一絲對母親的期盼?
而她,隻是瞥了一眼,就把口紅蓋“啪”地扣上。
“你是不是看同學裝抑鬱請假,也想學?”
她回想起了在辦公室,班主任掀開我的袖子。
她第一反應不是心疼,而是害怕老師覺得她教育失敗。
“老師您彆誤會,她就是養貓被撓的。”
每一次,我向她發出求救的信號。
每一次,她都為了她所謂的麵子,為了在外人麵前維持一個“冇有缺陷”的家庭形象,而親手將我推回深淵。
“夏夏......媽媽錯了......媽媽真的錯了......”
我媽趴在解剖台邊,用頭一下一下地撞擊著不鏽鋼檯麵,發出沉悶的響聲。
“媽媽不該嫌你丟人,媽媽再也不管彆人怎麼說了。”
“你回來好不好?你再給媽媽一次機會啊!”
我飄在解剖室的頂端,看著她痛不欲生的樣子,心如止水。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遲到的醒悟,救不回已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