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警察的行動很迅速。
不到一個小時,去我家搜查的警察就帶著物證回到了市局。
審訊室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媽、大姨和劉婷被分開關在不同的房間。
帶隊的警官拿著一個透明的物證袋,走進了我媽那間。
袋子裡,是一本精裝的《青少年心理乾預指南》。
這正是她擺在書房最顯眼位置,平時最愛拿來在朋友圈擺拍的那本書。
警官把書放在桌子上,“啪”的一聲。
“宋女士,我們在你書房找到了這個。”
他從書裡抽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展開後推到我媽麵前。
“這是你女兒林夏的遺書。”
我媽的瞳孔驟然緊縮。
她顫抖著雙手,試圖去拿那張紙,卻被警官按住了邊緣。
“我念給你聽吧。”警官的聲音冷硬得像一塊冰。
“媽,你說得對,我確實在演。”
“我演了一個乖女兒,演了一個你用來展示教育成果的完美道具。”
“我甚至努力演一個正常人,去消化那些你覺得無足輕重的痛苦。”
“可是我太笨了,這場戲,我演不下去了。”
“你說這招對你冇用,所以,我決定今晚殺青。”
“對了,波斯地毯很貴,我不想弄臟它,所以我走了。不用找我。”
警官每念一句,我媽的頭就低下一分。
直到最後一句唸完,她整個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癱倒在椅子上。
“不......這不是她寫的......”
她還在做著最後的自欺欺人,淚水大顆大顆地砸在手銬上。
“她昨天還吃了我做的晚飯......她怎麼會寫這種東西?”
警官冷哼一聲,又拿出一個塑料袋。
裡麵裝著的是我的手機,螢幕已經被解鎖。
“宋女士,你可能不知道,壓垮你女兒的,不僅僅是你。”
警官將手機點開,調出微信聊天記錄,遞到她眼前。
“看看這些吧。”
螢幕上,是大姨和劉婷長期發給我的私信。
時間跨度長達三年。
【宋玉珍】:林夏,你就是個拖油瓶,要不是你,你媽早就能找個好人家改嫁了。
【宋玉珍】:你可彆不知好歹,你媽養你就是圖個名聲,你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劉婷】:裝什麼清高啊?拿著抑鬱症的單子噁心誰呢?
【劉婷】:我要是你,早就找個冇人的地方跳下去了,省得活著浪費空氣。
【劉婷】:昨天我小姨把你那破貓摔死了吧?活該!你這種人,根本就不配擁有任何東西。
最後一條資訊的發送時間,是我死亡前的兩個小時。
也是我吞下最後一把安眠藥的催化劑。
我飄在天花板上,靜靜地看著這些曾經像刀子一樣割裂我心臟的文字,如今大白於天下。
我媽死死地盯著螢幕,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
她一直以為,姐姐和外甥女隻是嘴碎了一點。
她為了維持家族裡的和氣,為了展示自己的大度,從來都是對她們的話照單全收,甚至反過來打壓我。
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見的角落,她的親人是如何像毒蛇一樣,一口一口咬噬著她女兒的生命。
“她們......她們怎麼敢?”
我媽突然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嘶吼。
她像一頭髮瘋的母獅子,猛地站起來,帶著手銬的雙手把桌子掀翻在地。
“我要殺了她們!我要殺了這對畜生!”
兩名警察立刻上前將她按在椅子上,但根本壓不住她瘋狂扭動的身體。
“宋雅琴,你冷靜點!”
警官大聲嗬斥。
“現在發瘋有什麼用?你女兒遭受這些網絡暴力和精神霸淩的時候,你在哪裡?”
“她拿著確診單向你求救的時候,你在補口紅!”
“她向你展示傷疤的時候,你嫌她丟人!”
警官的話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我媽的天靈蓋上。
她突然停止了掙紮。
整個人彷彿被抽乾了靈魂,癱軟在椅子上。
她終於意識到。
她引以為傲的體麵,是建立在女兒的血肉之上的。
她是那個遞刀子的人。
而大姨母女,隻是推著那把刀,刺進了更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