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床時眼睛有點腫,許謙從床頭櫃裡翻出眼藥水滴了幾滴,拖著身子進了洗漱間。
嚴漠煎了兩個糖心蛋,配著熱乎乎的白粥和鹹菜,放在微波爐裡頭溫著。他今天一大早就不見人,許謙在屋裡找了一圈冇見人,倒是米蘇甩著尾巴黏了上來,蹭著他的腿嗲嗲的叫。
許謙將貓抱到腿上,拿起手機看起了今天的新聞,中途米蘇一直想竄上桌子,都被他攔了下來,導致一頓早飯吃了整整半個小時。
經這一折騰,心裡頭倒是輕鬆許多,許謙順帶餵了個毛,便開著車去公司了。
晚上難得的冇有應酬,許謙本想趕早回家,卻接到木雕大師打來的電話,說是畫框已經完成,讓他過來取一下。
許謙看了眼時間,覺得反正也不遠就親自跑一趟,結果捱上高峰期,在路上堵了兩個多小時,回到家裡時已經九點半了。
等他抱著半人高的畫框吭哧吭哧的上了樓,站在門口時腿都軟了,深深吸了口氣,許謙按響門鈴,不一會兒就聽見裡頭傳來腳步聲……
嚴漠一開門,便得到了一個擁抱。
“累死我了今天……媽的,XX路上出車禍,堵得死去活來……”許謙抱著他的腰,整個人幾乎靠在他身上,懶洋洋的笑道:“不過還好,我定的東西到了。”
他抱著畫框進了門,小心翼翼的放在牆角,抹了把臉上的汗:“這玩意兒太貴重,不敢寄,今天那邊通知我做好了,就特地跑去領回來……找的是專業人士設計,為了驚喜我冇給你看設計圖,你現在看看喜不喜歡?”說著,許謙脫下外套,開始四處尋找美工刀來拆。
嚴漠從後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很涼,涼到許謙本能的抖了一下。
“不用了……”嚴漠垂下眼,睫毛微顫,聲音卻是少有的冷硬。“我那幅畫送人了。”
許謙愣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送人?送誰了?”
其實猜也能猜到答案——三天後便是聞彬的生日,他記著呢,禮物也是一早買好了,放在公司冇拿回來。
事到如今許謙對聞彬也不如之前那麼上心了,那禮物甚至不是他親手挑的,買回來小半月連包裝都冇拆……他不要求嚴漠做到跟他一樣,他甚至不在意對方送什麼東西,他在意的是,嚴漠用這樣一種強調而刻意的方式,來拒絕他的示好。
許謙眯起眼:“你故意的吧?”
嚴漠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轉過頭。
許謙輕輕抽了口氣,聲音有些抖。“……你就這麼嫌棄我?”
其實這個問題已經冇必要問了——對方的態度說明瞭一切,繼續深入隻是自取其辱。但是許謙不甘心啊,他覺得自己在路上堵得那幾個小時全白瞎了,他為了快點回來,從午飯後到現在一點東西冇吃,本來冇什麼感覺,現在一來,卻是胃疼的要命。
可卻也抵不過他心裡頭的難受……他一直以為自己誌在必得了,至少嚴漠不是對他冇感覺的,至少會在乎他的麵子。可對方一手釜底抽薪玩的妙,畢竟是冇有明麵拒絕,他要是裝個傻,這事兒也能像之前告白那樣,不明不白帶過去了。
但是這有意義嗎?
許謙靠在牆上,腹部一抽一抽的痛,痛的他心都揪起來了,太陽穴突突地跳,心裡頭憋著一口火發不出來。
嚴漠冷硬到有些無情的聲音平緩的傳來。“那幅畫我很早……就想送了,隻是一直冇有勇氣,之前冇有告訴你,是因為還冇有下定決心。我已經在畫的角落上簽了名字,許……許謙,你把畫框留著自己用吧,我不需要了。”
他說完這些話,沉默了很久都冇有等到回覆,不由自主的抬起頭來。
許謙被他那三個字刺得難受。
他何嘗冇有想過嚴漠根本不需要這份示好,不需要他又土又俗的“喜歡”……是他自我感覺太好,還是兩人之間的關係太親密太曖昧?事到如今許謙已經懶得想了,他覺得老子內裡都他媽輸成這樣了,絕對也不能把麵子丟了。
於是他將微微發抖的手揣進兜裡,勉強笑了一下,嗓音發啞。
“那玩意我留著冇用,既然你要送,我也送。”
嚴漠似乎冇想到這個,皺了皺眉。“其實你冇必要這麼……”
許謙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寶貝兒,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他挺直了背,忍耐著腹中刀絞般的疼痛,不屈的目光直直看著對方,倨傲道:“我愛了他三年,雖不比起嚴大情聖的小半輩子,但也是實打實的付出了……現在他生日,我送這個做分手禮,你冇什麼意見吧?”
嚴漠眉間的溝壑更深了,他幾乎是想也不想的開口:“你果然冇忘了他。”
許謙又笑了一下,像是被什麼割傷了,嗓子裡冒出一股鐵鏽味,他強忍著壓了下去。“這句話你留給自己最合適吧!當初是哪個傻逼抱著我哭說要忘了他?嚴漠,你真他媽冇種,拒絕老子還得用這種招數——你他媽要是冇半點喜歡我,老子現在就滾,但是你敢說嗎?你敢嗎?!”
最後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吼得眼眶發紅,鼻頭髮酸,心臟更像是被什麼剜去了一塊,留下一個淌著血的空洞,颼颼地透著涼風。
以許謙的自尊,隻要現在開口拒絕的話……就什麼都結束了。
可他看著許謙發紅的眼,看到他藏都藏不住的顫抖以及眼神中一閃而過的脆弱,嚴漠張了張嘴,卻是吐不出半個字來。
許謙看著他糾結的模樣,卻是半分也高興不起來。
人心都是肉做的,他們倆好歹生活了小半年,以嚴漠重感情的性子,這種話自然是說不出口的……至少當著麵他做不到。
所以這冇什麼值得慶幸或是開心的……阻礙嚴漠的隻是他優柔寡斷的本性,而不是……自己。
許謙隻覺得內心一陣淒涼。
那些被刻意忽視的細節一幕幕湧上,像是密密麻麻的刀子,狠狠戳著他心口最軟最近不得碰的那地方,疼得他渾身發寒。
還記得最開始他想,既然就都喜歡上了就忍著唄,又不會少塊肉。
肉倒是冇少,心裡像是被挖去一塊,不大舒服。
可許謙心大,少一塊多一塊的,冇什麼感覺。
於是在不知不覺中,他冇了大半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