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漠穿著浴袍,對四周溫度冇那麼敏感,徑他這麼一提醒,倒還真是有些燥熱感,除此之外,還有隱隱燒焦的味道飄散在空氣。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安,許謙扯了扯領帶剛想說些什麼,便被刺耳的鈴聲打斷,嚴漠一個箭步衝向窗外,將窗簾一拉,發現外頭不知何時煙霧繚繞,頓時臉色大變。
許謙也懵逼了幾秒,罵了句操,飛速衝向洗手間,隨手摘下兩件浴巾浸在水裡。嚴漠跟著進來,他就把其中一條披在對方身上,又轉頭忙活起了自己的。
這時候,門板被人敲響,拉開一看,果不其然被撲麵而來的濃煙糊了一臉,服務員小妹捂著口鼻,斷斷續續的還想說話,許謙連忙將毛巾蒙在她嘴上,示意有什麼事待會再說。
嚴漠眯眼看著灰濛濛的走道,頭頂的燈全都熄了,隻剩下消防警示的閃爍著,氣氛壓抑。他低聲咳了幾下,心中難免溢位幾絲恐慌,相比之下許謙倒是鎮定許多,一路低伏著來到消防通道前,抵著門撞了進去。
酒店一共有二十三層,嚴漠定的是VIP間,位於二十一層,加上並非旅遊高峰期,客人本就不多,除了他們倆之外,還有幾名服務生,這會兒全都擠在通道裡,其中一個正試圖用對講機跟總部交流,奈何信號斷斷續續,實在焦心。
樓道裡的煙霧較少,許謙乾脆趁著這個機會將來龍去脈大致問了一遍,得到的答案是中層起火,火勢向上蔓延,加上附近的信號塔裝修,冇能做到及時聯絡。而目前為止,消防官兵已經在趕到,但由於樓層太高,調來直升機需要時間……正是緊要關頭,許謙一把奪過對講機,冷靜開口:“我在XX處的停機坪有兩架私人飛機,你們現在立馬聯絡我的秘書林小姐,她的電話號碼是……”
他仔細吩咐完後,又轉身安慰年紀不大的服務生,小姑娘眼都紅了,捂在毛巾下的嘴輕輕抽泣著,被一旁的同伴攬住肩膀,輕輕拍了拍。
嚴漠此時還穿著浴袍,身上披著帶水的浴巾,但儘管這樣,也無法抵擋熱氣一陣陣撲向皮膚。他難受的閉了閉眼,耳邊竟是火焰燒灼的聲音,和自己愈發響亮的心跳,說不害怕那是假的,畢竟他從未有過這樣的遭遇,換做平時,還能用深呼吸來平靜,如今卻是大氣也不敢喘,整個人縮在角落裡,眼睜睜看著濃鬱的煙霧逐漸包裹了視線。
許謙成了幾個倖存者中年級最大的一位,便順勢擔任了與救援交流的責任,時不時報告一下這邊的狀態。但儘管表現的還算冷靜,他也是出了一頭的汗,通話掐斷時四肢都是軟的,靠在牆邊輕輕喘息著。浴巾上的水漬已經逐漸被熱氣蒸發乾了,化作熱汗黏在皮膚上,像是被放在火爐裡烤似的,彷彿能聞到皮肉焦臭的氣息,毛骨悚然。
嚴漠看了一眼抱團發抖的服務生們,也就自主往許謙那邊靠了點去,後者瞥他一眼,略顯狹長的桃花眼彎了彎,像是笑了。
“怕了麼?”
煙霧繚繞中,麵前的情敵嗓音發啞,語氣卻輕佻的與以往無異。
像是挑釁,又像是調戲一般,許謙低低的笑了:“彆怕,哥哥帶你活著出去。”
而現下,嚴漠也冇了回擊的心情,但又不想讓氣氛繼續壓抑下去:“直升機過來,要多久?”
“距離不遠,但也要十幾分鐘左右……我剛纔問了,起火的樓層是十三層,離我們這裡遠著呢,就是煙霧大了點,不然我們自己就能逃出去……”
他的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和堅定,迴盪在煙火瀰漫的樓道裡,讓人心頭髮暖。
嚴漠的心也跟著被觸動了一下,他剛想說些什麼,又被煙霧嗆著了,弓著背咳得上氣不接下氣,這可嚇壞了許謙,連忙將人扯過來,順著背輕輕拍著。
嚴漠因缺氧而頭暈腦脹,便也冇了掙紮的力氣,他在許謙的肩膀上靠了一會兒,聽著彼此愈發粗重的喘息,不知怎的,突然想起那混亂的一夜……
或許是真的被燒壞了腦袋,嚴漠晃了晃頭,說:“如果我死了,阿彬就……拜托你了。”
嚴漠的聲音極小,許謙隻聽清最後兩個字,便猜到了整句話。
他先是無語,後來被氣得發笑,恨不得扇他倆耳刮子讓這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少爺清醒點,他媽的吸兩口煙就要嗝屁了,自己抽了十幾年怎麼還冇肺癌呢?
鑒於火場裡少說話的原則,許謙懶得罵他,手一抬,直接用浴巾捂住了他的嘴。
這般壓抑的沉默中,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隨著煙霧愈發濃鬱,已經有年輕人支撐不住的快要昏迷,就連嚴漠也無力的趴在他肩上,雙目微微睜開一條縫,隨時都要合上。
在這生與死的夾縫中,隻有許謙尚還留有清醒,他握著對講機,就像握著一塊烙鐵,又是一根快要燃儘的救命稻草。
當窗外響起螺旋槳轉動的噪音時,他終於鬆了口氣,緊接著,就見消防員穿著防化服從視窗進來,一個個依次將被困者帶上飛機。
直升機的載客量有限,許謙自願排到了最後,眼看著同伴一個個獲救,他靠在窗邊,手裡握著遞來的呼吸器大口大口的喘息著,濃煙燻得人睜不開眼,耳畔引擎轟鳴,夾雜著呼呼狂風,給人一種飛翔的錯覺。
嚴漠這時也清醒了許多,他被與許謙一起安排在下一輛飛機,而也就在這時,火勢旺到了極點,鐵質的消防門被燙的滾紅,背後張貼的廣告紙被火燃儘,落在地上一片焦黑。
真正打破許謙平靜的,卻也是在最後的環節。
作為一個重度恐高症患者,此時被掛在搖晃的繩索上,他甚至不敢睜眼,被拉上去時整個人都癱了,大腦一片空白,直到被送上救護車才緩過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