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逍遙扶著牆壁,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抬起頭,看向頭頂那個依然連接著兩界的通道漩渦。
此時,那股恐怖的目光已經消失了。
安瀾畢竟身在界海戰揚,麵對強敵圍攻,他不可能一直分神注視這裏。一擊不中,為了不被反噬,他隻能收回目光。
但那種殘留在空氣中的壓迫感,那種高懸於頭頂的死亡陰影,卻讓紀逍遙清醒無比。
“天與地……”
“這就是我和他現在的差距。”
“我以為我殺了安瀾·天策,就算是個人物了。”
“我以為我在真仙榜排第九,就可以橫著走了。”
“原來……在真正的巨頭眼裏,我依舊隻是一隻稍微強壯一點的螞蟻。”
紀逍遙握緊了拳頭,指甲刺破了掌心,鮮血滴落。
恥辱嗎?
恥辱。
絕望嗎?
不!
那一雙重瞳之中,此刻燃燒著的,不再是之前的盲目自信,而是一種沉澱下來的、如同萬年寒冰般堅定的野心!
“安瀾……”
“你這一眼,我看進去了。”
“這份差距,我也記住了。”
“你等著。”
“總有一天,我會跨過這天與地的距離,我會從這泥潭裏爬上去,爬到和你一樣的高度,甚至……比你更高!”
“到時候,我會讓你知道,什麽叫……一眼萬年!”
這股屈辱,這股生死一線的恐懼,在這一刻,並冇有擊垮紀逍遙的道心,反而成為了他攀登至高的最強燃料!
他要變強!
變得更強!
強到讓這天地再也遮不住他的眼,強到讓這不朽之王再也不敢俯視他!
“呼……”
紀逍遙深吸一口氣,運轉玄功,體表那觸目驚心的傷口迅速結痂、脫落。
雖然本源受損嚴重,需要長時間調養,但至少表麵上,他又恢複了那副挺拔如鬆的模樣。
他重新走回祭壇中央。
此時,兩界通道依然開啟著。
那道七彩光柱雖然黯淡了許多,但依然頑強地維持著運轉。
紀逍遙看著那光柱深處的黑色漩渦,眼中的野心漸漸收斂,化作了一抹深深的憂慮。
剛纔那一下,太險了。
雖然安瀾收回了目光,但他既然已經發現了這個通道,發現了下界的存在。
那麽這個通道,就不再是回家的路。
而是一條懸在父親、懸在整個紀家、甚至懸在整個三千道州頭頂的——**催命索**!
隻要這個通道還開著。
安瀾隨時可能再看一眼。
或者,就算安瀾不看,他隻需要派幾個手下,或者送一件法器過來。
對於下界來說,那就是滅頂之災!
“爹……”
紀逍遙腦海中浮現出父親剛纔那驚恐的眼神。
他費儘心機,燒了一百億斤仙源,打通這條路,本是為了報平安,是為了讓父親安心。
可結果,卻差點親手把父親送上了絕路。
“我不能賭。”
“我也賭不起。”
紀逍遙看著那個漩渦,眼神逐漸變得決絕。
安瀾族的主力雖然被牽製,但他們既然已經察覺到了這裏,接下來肯定會有動作。
甚至,安瀾可能會不惜代價,派遣真正的強者通過其他方式降臨。
如果繼續留在這裏,繼續維持這個通道。
不僅逍遙天會麵臨滅頂之災。
下界也會被牽連,成為安瀾泄憤的對象。
“隻有徹底切斷聯係,徹底抹去痕跡,才能保住他們。”
紀逍遙的手,緩緩抬起,按在了兩界祭壇的核心控製樞紐上。
那是一個艱難的決定。
這一關,就意味著再次失聯。
意味著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見。
意味著他又要一個人,在這殘酷的上蒼,孤軍奮戰。
但是。
為了那邊的平安。
為了那個站在城頭等他回家的老人。
他必須這麽做。
“爹,對不起。”
“這次通話,可能要提前結束了。”
“等我。”
“等我真正無敵的那一天,我會堂堂正正地撕開這片天,把你接上來!”
紀逍遙的手指,開始在祭壇上勾畫逆向符文。
一股毀滅性的空間波動,開始在祭壇內部醞釀。
為了不連累下界,為了保護最後的淨土。
紀逍遙知道,他必須做出決斷。
而這個決斷,就是——
自毀祭壇,封印通道!
“嗡——————!!!”
隨著紀逍遙指尖那最後一道逆向符文的勾勒完成,整座【兩界祭壇】發出瞭如同垂死野獸般的哀鳴。
那是一種令人牙酸的、規則崩塌的脆響。
原本璀璨奪目的七彩光柱,在這一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掐斷了咽喉,光芒瞬間黯淡,緊接著開始劇烈扭曲、坍塌。
“給我……封!”
紀逍遙一聲低喝,嘴角再次溢位一縷暗金色的血液。他忍著體內五臟六腑移位般的劇痛,強行調動起魔主心臟中僅存的本源之力,狠狠地拍在了祭壇的核心樞紐之上。
“轟隆隆!”
地下溶洞劇烈搖晃,無數落石如雨點般砸下。
那座由珍貴的“界石”打造、耗費了安瀾族無數心血才建立起來的宏偉祭壇,在這一掌之下,從內部開始瓦解。
無數銀色的空間符文炸裂,化作混亂的時空風暴,將那原本連接著兩界的通道漩渦,一點點地絞碎、填平。
看著那逐漸縮小的黑色漩渦,看著那漩渦儘頭最後一點關於家鄉的影像徹底消失在黑暗中,紀逍遙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種感覺,就像是親手關上了唯一一扇通往光明的窗戶,將自己重新鎖回了這冰冷殘酷的黑暗囚籠之中。
但他冇有停手。
反而加大了力道。
因為他知道,那扇窗戶外麵,不僅有溫暖的陽光,更有一雙來自地獄的眼睛正在窺視。
若不關窗,便是引狼入室,便是滅頂之災。
“斷!”
紀逍遙又是一指點出。
這一指,截斷了因果,抹去了坐標。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
兩界祭壇徹底炸成了一堆廢墟。那個連接著三千道州的空間節點,被徹底粉碎,並且被亂的虛空亂流所覆蓋。
哪怕是不朽之王安瀾,想要再次通過這個坐標定位下界,也需要耗費漫長的歲月去重新推演、重新定位。
通道,封死了。
世界,清靜了。
那股時刻懸在頭頂、讓人窒息的死亡凝視感,終於在這一刻慢慢消散。
“呼……呼……”
紀逍遙無力地癱坐在祭壇的廢墟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混雜著血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滾燙的碎石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疼。
鑽心的疼。
不僅僅是因為剛纔硬抗了安瀾一眼所受的道傷,更是因為強行摧毀祭壇所遭受的空間反噬。他現在的身體狀況,糟糕到了極點,哪怕有著不死魔軀的變態恢複力,一時半會兒也難以痊癒。
“這就是代價麽……”
紀逍遙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眼中閃過一絲自嘲。
一百億斤極品仙源,打了水漂。
好不容易打通的電話,還冇說上幾句,就被迫掛斷,甚至還要把電話線給拔了。
但這卻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安瀾……”
紀逍遙唸叨著這個名字,眼中的疲憊瞬間被一抹淩厲的寒芒所取代。
“你真的很強。”
“強到即便隔著界海,即便隻是分神一瞥,都能讓我差點萬劫不複。”
“但是,你也太傲慢了。”
“你以為一眼就能瞪死我?你以為我會像其他的螻蟻一樣,在你的威壓下瑟瑟發抖,引頸受戮?”
紀逍遙撐著膝蓋,緩緩站了起來。雖然身形有些佝僂,但那股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桀驁與不屈,卻比這漫天的黑血岩還要堅硬。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了厚厚的岩層,彷彿看到了外麵的天空。
“你注意到了這裏。”
“這就意味著,黑血礦區……已經不再安全了。”
紀逍遙的大腦飛速運轉,開始覆盤局勢。
安瀾的主體雖然被牽製在界海,無法真身降臨。但他既然已經投來了目光,既然已經知道古祖隕落、老巢被端,那麽接下來的報複,絕對是雷霆萬鈞的。
他可能會派遣分身。
可能會動用界海那邊的精銳軍團。
甚至可能會聯合其他的不朽帝族,對這裏進行毀滅性的打擊。
第1號主礦區也好,第9號礦區也罷。
在這位真正的上蒼霸主眼中,不過是地圖上的一個小點。隻要他願意,隨時可以將其抹去。
“守?”
“拿什麽守?”
“我也許能抗住一次,兩次。但我身後的五百萬伐天盟兄弟呢?他們扛得住嗎?”
“一旦安瀾的真正手段降臨,這裏……將變成真正的絕地。”
紀逍遙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與血腥的味道。
這裏是他的發家之地,是他從一個礦奴一步步爬到真仙大圓滿的“新手村”。這裏有他的回憶,有他的基業,有他剛剛打下來的江山。
放棄?
真的捨得嗎?
“捨得。”
紀逍遙猛地睜開眼,雙眸之中一片清明,再無絲毫的猶豫與眷戀。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這黑血礦區雖然資源豐富,但畢竟隻是上蒼的一隅,是偏遠的蠻荒之地。格局太小,池塘太淺,養不出真龍,也容不下我這顆想要捅破天的心!”
“安瀾既然已經盯上了這裏,那我就……”
“換個地圖陪他玩!”
紀逍遙的目光,投向了那個更遙遠、更廣闊、也更璀璨的方向——
上蒼九天!
那是真正的世界中心。
是萬族林立、天驕爭霸的舞台。
是無數不朽道統、長生世家盤踞的腹地。
那裏有更多的機緣,更強的對手,更完善的大道法則。
最重要的是……
那裏有魔主當年遺留的更多“部件”,以及……傳說中能夠對抗不朽之王的終極秘密!
“新手村的劇情,該結束了。”
“既然這黑血礦區已經容不下我,那我就去九天之上,去那個安瀾族都不敢肆意妄為的地方,去那裏……攪他個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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