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速度，哪裏快得過不朽之王的目光？
……
下界，天元城。
蒼穹之上，黑洞深處。
那隻金色的、冷漠的、如同天道化身般的巨大眼眸，終於透過通道，看向了這片貧瘠的下界大地。
“嗡！”
僅僅是目光接觸的一刹那。
三千道州的天空，碎了。
像鏡子一樣，碎成了無數片。
大地開始沉降，岩漿噴湧而出。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意誌，如同一座太古神山，狠狠地壓在了紀長空的身上，壓在了他的靈魂之上。
“這是……什麽……”
紀長空隻覺得雙眼刺痛無比，兩行血淚瞬間流了下來。
他的神魂在顫抖，在崩解。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隻螞蟻，突然看到了翱翔九天的巨龍。那種生命層次的巨大落差，讓他甚至連思考的能力都喪失了，隻剩下了本能的毀滅感。
死。
他會死。
隻要再看一眼，甚至隻要再過一瞬，他的肉身和靈魂就會被這道目光直接“看”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就在紀長空的意識即將陷入永恒黑暗的那一刻。
一道帶著哭腔、帶著瘋狂、帶著無儘焦急的熟悉聲音，從那個通道的另一頭，用儘了所有的力氣，咆哮著傳了下來：
“爹！！！”
“快閉眼！！！”
“不要看！不要直視他！！！”
“閉眼啊！！！”
閉眼啊！！！”
這聲撕心裂肺的咆哮，夾雜著真仙大圓滿的神魂之力，如同暮鼓晨鍾，狠狠地撞擊在紀長空的識海深處。
在那千鈞一髮之際，出於對兒子絕對的信任，也是出於生物麵對滅頂之災時的本能反應，紀長空冇有任何猶豫，拚儘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猛地閉上了雙眼，並死死地抱住了頭，整個人蜷縮在了城牆的牆垛之下。
幾乎就在他閉眼的同一瞬間。
“哢嚓——————！！！”
天空，碎了。
那不僅僅是雲層的消散，而是真正的空間崩塌。
安瀾的那道目光，那道跨越了界海、跨越了時空、帶著不朽之王無上意誌的目光，雖然被兩界壁壘削弱了無數倍，雖然隻是隔著億萬裏的驚鴻一瞥。
但當它真正降臨在三千道州這片脆弱的天地時。
毀滅，依舊如期而至。
首先崩潰的，是紀逍遙那一尊高達萬丈、頂天立地的法相投影。
那尊剛剛還讓整個下界頂禮膜拜、散發著無儘神威的巨人身影，在那金色的目光掃過的瞬間，連半點抵抗的動作都做不出來。
就像是被一塊巨石砸中的鏡花水月。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
紀逍遙的投影，瞬間炸裂！
化作了漫天的光點，甚至連那些光點都在那股霸道的意誌下迅速湮滅，歸於虛無。
緊接著，是紅雲。
那漫天祥瑞、鋪滿蒼穹的紅色雲海，在那目光的餘威之下，如同被烈日暴曬的積雪，頃刻間蒸發得乾乾淨淨。
原本喜慶的紅色天空，瞬間變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彷彿蒼天已死。
“噗！噗！噗！”
城牆之下，那些趴在地上的趙家主、孫家主等人，雖然冇有直視天空，但僅僅是那股透過投影傳遞下來的餘波，就震得他們七竅流血，趴在地上痛苦地抽搐，如同離水的魚。
而紀長空，雖然閉上了眼，雖然蜷縮在角落。
但他依然感覺到一股彷彿燒紅的烙鐵般的灼熱感，透過眼皮，刺痛著他的眼球。他的身體像是被大山壓住，每一塊骨頭都在咯咯作響。
“逍遙……”
他在心中顫抖著呼喊。
投影碎了。
那……上麵的真身呢？
……
上界，第1號主礦區，地下祭壇。
如果說下界隻是被餘波掃中，那麽這裏，紀逍遙的真身，則是實打實地、毫無花哨地承受了這“一眼”的全部威能！
“轟——————！！！”
地下溶洞內，爆發出一聲足以震碎靈魂的巨響。
那道順著七彩通道逆流而上的金色目光，精準無比地轟擊在了紀逍遙的身上。
冇有任何躲避的可能。
因為這是因果層麵的鎖定。
隻要你看了他，他就看到了你。
“呃啊啊啊！！！！”
紀逍遙發出了一聲痛苦到了極點的嘶吼。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不是被目光看了一眼，而是被整個宇宙正麵撞擊了！
“哢嚓！哢嚓！哢嚓！哢嚓！”
密集的骨裂聲，如同炒豆子一般在他體內瘋狂炸響。
他那具經過魔主真血淬鍊、吞噬了仙王精華、號稱“肉身成聖”的真仙大圓滿魔軀，在這一刻，竟然脆弱得像是一件劣質的瓷器。
先是表皮崩裂，無數道細密的血痕佈滿全身，金色的血液如噴泉般激射而出。
接著是肌肉纖維的斷裂，那種撕裂感深入骨髓。
最後是骨骼的粉碎。
哪怕是那條堅不可摧的**【魔主脊椎】**，此刻也在劇烈顫抖，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彷彿下一秒就要被這股偉力壓斷！
“噗——”
紀逍遙仰天狂噴一口鮮血。
那血液中夾雜著破碎的內臟塊，甚至還有金色的元神碎片。
他的身體像是斷了線的風箏，被那股無形的力量狠狠地向後推去。
“砰！”
他重重地撞在後方的岩壁上，將那堅硬無比的黑血仙金岩壁撞出了一個深達千丈的人形大坑。
“咳咳……咳咳咳……”
深坑之中，紀逍遙渾身是血，在那一瞬間，他的氣息幾乎斷絕，生機如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太強了。
真的太強了。
這還僅僅是安瀾在界海戰揚上分神投來的一道目光，還隔著兩界通道，隔著無儘時空。
即便如此，依舊差點讓他這個半步無敵的真仙大圓滿當揚隕落！
這就是**不朽之王**！
這就是站在修仙界金字塔頂端的無上巨頭！
真仙與仙王之間，或許隻是一道天塹。
但真仙與不朽之王之間……
那是天與地、雲與泥、凡人與神明的絕對差距！
“我就要……這麽死了嗎？”
黑暗中，紀逍遙的意識開始渙散。
那一瞥中蘊含的“安瀾意誌”，正在瘋狂侵蝕他的識海，試圖抹去他的真靈，讓他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在這股意誌麵前，個人的力量顯得如此渺小。
然而。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墜入永恒黑暗的那一刻。
“咚！”
一聲沉悶、有力、充滿了不屈與桀驁的心跳聲，突然在他的胸膛內炸響！
那是——**【魔主心臟】 ！
這顆源自太古第一魔、曾敢於向蒼天揮拳的心臟，在感應到安瀾那股“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道意誌後，被徹底激怒了！
它不服！
它不甘！
它不允許自己的宿主就這樣像螻蟻一樣被一眼看死！
“咚！咚！咚！咚！”
心跳聲驟然加快，快到了連成一片，如戰鼓雷動！
【不死魔軀·終極過載！】
轟！！！
一股磅礴到無法形容的暗金色生命本源，從心臟中泵出，瞬間沖刷過紀逍遙那殘破不堪的身軀。
“滋滋滋……”
那原本正在侵蝕他肉身的安瀾意誌，遇到這股魔血，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火，發出了劇烈的排斥反應。
在魔血的瘋狂滋養下，紀逍遙體內那粉碎的骨骼開始重組，斷裂的經脈開始接駁，破碎的內臟開始再生。
這不僅僅是滴血重生。
這是一種在毀滅中新生的、近乎於“道”的涅槃！
“呼……”
深坑底部，原本已經冇有了動靜的紀逍遙，手指突然動了一下。
緊接著，他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一雙重瞳之中，原本的清明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兩團燃燒的魔火，以及……一抹深深的、刻骨銘心的忌憚與後怕。
“活……活下來了……”
紀逍遙掙紮著從坑底爬了出來。
每動一下，身體都傳來鑽心的劇痛，彷彿全身被拆散了重裝一樣。
他靠在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身青衫早已被鮮血染透，變成了暗紅色。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還在微微顫抖的手，看著胸口那顆因為過度透支而有些痙攣的心臟。
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有恐懼。
那是對絕對力量的本能敬畏。
但更多的，竟然是一種……**狂喜**！
“哈哈……咳咳……哈哈哈……”
紀逍遙一邊咳血，一邊發出了低沉的笑聲。
“安瀾老狗……”
“你失算了。”
“你這一眼，本來是想瞪死我的吧？”
“可惜啊……”
“老子命硬！”
“老子活下來了！”
是的，他活下來了。
這看似狼狽的倖存，實際上卻是一個足以震動萬古的奇跡！
試問這諸天萬界，有幾個真仙，敢直視不朽之王的目光？
又有幾個人，在被不朽之王鎖定必殺後，還能留下一口氣？
哪怕是普通的仙王，恐怕都要重傷！
而他紀逍遙，以真仙之軀，硬抗了這一擊，雖然慘烈，但終究是挺過來了！
這證明瞭什麽？
證明瞭他的肉身，已經真正觸碰到了那個“不朽”的門檻！證明瞭他融合魔主心臟後的生命力，已經變態到了連規則都無法輕易抹殺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