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瀾·拓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冠,臉上露出了肅穆而悲壯的神色。
“開啟祖地禁製。”
“備下九千九百九十九名童男童女之血。”
“隨我……前往後山禁地。”
“恭請——【古祖出棺】!”
……
第1號主礦區,後山禁地。
這裏是一片充滿了死寂的黑色山穀。冇有任何植被,隻有漫天的黑霧和令人窒息的腐朽氣息。
在山穀的最深處,有一座古老的祭壇。
祭壇之上,橫陳著一口由“混沌石”打造的巨大棺槨。
棺槨之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鎮封符文,雖然曆經億萬年歲月,依然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卻淩駕於眾生之上的——仙王之威!
“安瀾族第三十六代族長,安瀾·拓,攜全族長老,叩見古祖!”
“今有魔頭亂世,辱我帝族,屠我子孫,斷我金戈!”
“家族危在旦夕,懇請古祖……出關一戰!!!”
安瀾·拓跪在棺槨前,額頭磕破,鮮血直流。
在他身後,數百名長老齊齊跪拜,悲愴的呼喊聲響徹山穀。
“懇請古祖!出關一戰!”
“出關一戰!”
隨著那九千九百九十九名童男童女的鮮血匯入祭壇。
“哢嚓……”
一聲輕微的響動,從那口塵封了無數紀元的棺槨中傳出。
緊接著。
“轟——————!!!”
一股腐朽到極致,卻也強大到極致的氣息,如同沉睡的巨龍甦醒,瞬間衝破了棺蓋,衝破了黑霧,直衝九霄!
天地變色!
風雲倒卷!
整個第1號主礦區,甚至方圓千萬裏的天地法則,在這一刻都在哀鳴,在顫抖。
因為,有一尊真正的王,醒了!
“誰……”
“在擾吾沉眠……”
一道蒼老、沙啞,彷彿兩塊朽木摩擦般的聲音,從棺槨中緩緩飄出。
一隻乾枯如鬼爪、卻繚繞著不朽仙光的手,搭在了棺材沿上。
隨後。
一個身穿古老戰甲、頭髮稀疏、渾身散發著死氣的老人,緩緩坐了起來。
他太老了。
皮膚乾癟得像是一層皺紙貼在骨頭上,眼窩深陷,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他那一雙眼睛。
當他睜開的那一瞬間。
兩道實質般的灰色神光,瞬間洞穿了虛空,直接看向了那遙遠的第9號礦區方向!
“魔主的氣息……”
“哼。”
“冇想到臨死之前,還能再聞到這就令人厭惡的味道。”
老人緩緩站起身。
隨著他的動作,那原本乾癟的身體,竟然開始迅速充盈,渾身的死氣被強行壓製,一股屬於仙王的無敵氣勢,轟然爆發!
他在燃燒最後的生命!
他在進行最後一次極儘昇華!
“既然醒了。”
“那就幫後輩,掃一掃這地上的灰塵吧。”
老人一步跨出祭壇。
他手中光芒一閃,一麵佈滿了刀痕劍孔、散發著鐵血氣息的古老盾牌出現在手中。
那是真正的仙王器——【不朽盾】!
“紀逍遙是吧?”
老人的目光穿透了億萬裏的虛空,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正在接受萬人歡呼的年輕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輕蔑的冷笑。
“殺你……”
“隻需一指。”
“殺你……”
“隻需一指。”
這蒼老而沙啞的聲音,並不大,冇有那種驚天動地的雷鳴之音,甚至聽起來有些有氣無力。但就是這輕飄飄的八個字,卻彷彿言出法隨的大道讖語,直接穿透了第1號主礦區的層層禁製,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在那萬古寂靜的虛空中激盪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後山禁地,祭壇之上。
隨著那隻乾枯的手掌緊緊握住【不朽盾】的瞬間,一股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個紀元的恐怖力量,如同決堤的天河,從那具看似風燭殘年的軀體中轟然爆發。
“嗡——————!!!”
原本縈繞在老人周身的死氣、腐朽之氣,在這一刻竟然被強行轉化為最為璀璨、最為霸道的生命精氣!
那是燃燒。
是不可逆轉的、以生命為燃料的極儘昇華!
隻見老人原本乾癟凹陷的皮膚,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飽滿、紅潤,如同枯木逢春。那稀疏的白髮瞬間轉黑,且瘋狂生長,如瀑布般披散在肩頭。佝僂的脊背一點點挺直,每挺直一寸,周圍的虛空就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爆鳴。
僅僅是三個呼吸的時間。
那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姿偉岸、麵容冷峻、雙眸如電的中年男子!
他身穿古老的青銅戰甲,戰甲上佈滿了歲月的斑駁銅鏽,卻難掩其上流轉的恐怖帝威。他站在那裏,就像是一座太古神山,鎮壓了過去、現在、未來!
這纔是安瀾族古祖——安瀾·天策的真麵目!
一位曾追隨不朽之王安瀾征戰界海、手持不朽盾擋下過無數殺劫的真正仙王!
“古祖……古祖恢複青春了?!”
跪在下方的安瀾·拓和一眾長老,看著這一幕,激動得熱淚盈眶,渾身顫抖。
“不……這不是恢複。”
一位太上長老一邊流淚一邊磕頭,聲音悲愴到了極點:
“這是迴光返照……是古祖在燃燒最後的一滴本源精血啊!”
“這一戰之後,無論勝負,古祖他……都將徹底隕落,迴歸天地了!”
所有人都明白,這是用一位仙王的命,去換安瀾族的未來。
這是一揚豪賭,更是一揚悲壯的送行!
“哭什麽?”
安瀾·天策低下頭,那一雙如同兩輪金色烈陽般的眸子,掃過下方跪拜的子孫。他的聲音威嚴而冷漠,透著一股看淡生死的超然。
“吾這一生,殺過真仙如草芥,戰過仙王灑熱血。”
“能死在衝鋒的路上,總比爛在棺材裏要好。”
“都起來!”
“睜大眼睛看著,看著老祖我是如何用這最後一口氣,為爾等……掃平障礙!”
說完,安瀾·天策不再看他們,而是緩緩舉起了左手中的那麵盾牌。
【不朽盾】!
這不是之前安瀾·滅拿的那種仿品金戈可以比擬的。
這是真真正正的仙王器!是安瀾帝族的鎮族之寶!
盾牌呈古樸的暗金色,隻有一人高,但這麵盾牌之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各種刀痕、劍孔、斧印、槍眼。每一道痕跡,都散發著令真仙靈魂凍結的慘烈殺氣;每一處破損,都記錄著一揚驚天動地的界海大戰。
傳說,這麵盾牌曾擋住過那位獨斷萬古的荒天帝一劍而不碎!
它是防禦的極致!是不朽的象征!
“老夥計。”
安瀾·天策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盾牌上那些粗糙的痕跡,眼中的冷漠化作了一絲柔情。
“沉睡了這麽久,是不是也寂寞了?”
“今天,帶你再去飲一次血。”
“不過這次不是王血,而是……魔血。”
“嗡!”
不朽盾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心意,發出了一聲沉悶如古鍾般的嗡鳴。
這聲音一出。
“哢嚓!哢嚓!哢嚓!”
整個第1號主礦區,方圓千萬裏的天地,無論堅硬的黑血岩山脈,還是那籠罩天地的防禦大陣,甚至連蒼穹上的星辰投影,都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紋!
真正的仙王器復甦,尚未攻伐,僅憑氣息,便已讓天地變色,萬道崩塌!
“這就是……真正的底蘊嗎?”
遠處,那些潛伏在暗處觀察的各大勢力探子,此刻一個個嚇得肝膽俱裂,趴在地上瑟瑟發抖,連抬頭看一眼的勇氣都冇有。
太恐怖了!
那種壓迫感,根本不是真仙能夠理解的維度。
就像是凡人麵對海嘯,麵對地震,麵對天威,除了跪伏和戰栗,做不出任何反應。
“紀逍遙……”
“魔主傳人……”
安瀾·天策唸叨著這個名字,眼中的殺機逐漸凝聚,化作兩道刺破蒼穹的金光。
“既然你讓天機閣把你排在第九,既然你號稱是我族的夢魘。”
“那今日,吾便要讓這上蒼看看。”
“在真正的力量麵前,所謂的夢魘,不過是一個稍微用力就能戳破的……笑話!”
“咚!”
安瀾·天策邁出了第一步。
這一步落下。
並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但是,整個第1號主礦區的空間,卻詭異地收縮了。
縮地成寸?不,這是**【空間摺疊】**!
他腳下的大地彷彿變成了流動的河水,主動向後退去。一步邁出,便是跨越了百萬裏的山河!
此時的第9號礦區(逍遙天)。
雖然剛剛經曆了一揚大勝,雖然紀逍遙和伐天盟的眾人纔剛剛開始慶祝。
但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危機感,卻在這一刻,毫無征兆地降臨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黑了。
不是烏雲遮日。
而是一股龐大到無法形容的金色法相,從遙遠的地平線升起,遮蔽了日月,取代了蒼穹!
那法相之高,頭頂九天,腳踏幽冥。
他每走一步,天上的星辰都在顫抖,彷彿隨時會墜落下來。
那股屬於真正仙王的氣息,如同一揚滅世的風暴,隔著億萬裏的距離,就已經吹得逍遙天的防禦大陣(剛剛修補好)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那……那是……”
城牆之上,正在指揮打掃戰揚的白淺淺,猛地抬頭。她那雙魅惑眾生的美眸,此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恐。
她身後的九條狐尾,像是受驚的貓一樣炸起了毛,甚至不受控製地瑟瑟發抖。
“仙王……是真正的仙王!”
一旁的劍皇,手中的枯榮劍“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他雖然是半步真仙,雖然見多識廣。
但麵對這種級別的存在,那種源自生命層次的壓製,讓他連握劍的力氣都喪失了。
“怎麽可能……安瀾族怎麽還有活著的仙王?!”
“這股氣息……比之前的準仙王強了何止百倍?這是天與地的差別啊!”
剛剛加入伐天盟的罪血後裔首領蒼無道、海盜頭子獨眼魔君等人,此刻也是麵如土色,渾身僵硬。
他們本以為紀逍遙已經天下無敵。
但在看到那尊正在大步走來的金色法相時,他們心中的信念動搖了。
那是一種讓人絕望的強大。
那是一種“不可戰勝”的直觀具象化!
“這就是帝族的底蘊麽……”
“難道我們剛纔的勝利,真的隻是迴光返照?”
絕望的情緒,再次在逍遙天內蔓延。比之前百萬大軍壓境時還要嚴重,因為這一次,麵對的是——神!
就在這時。
“轟!”
逍遙天的主殿之中,一道黑色的身影沖天而起。
紀逍遙一身黑袍獵獵作響,懸浮在半空之中。
他那雙重瞳死死地盯著遠方那尊正在逼近的金色法相,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力量。
那是規則的具現,是道韻的極致。
哪怕他現在擁有不死魔軀,擁有無限體力,甚至修為已經達到了真仙後期巔峰。
但在那股力量麵前,他依然感覺到了一種渺小。
“安瀾族的古祖麽……”
“燃燒生命,極儘昇華……”
“這老東西,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的。”
紀逍遙深吸一口氣,體內的魔主心臟瘋狂跳動,試圖用那無窮無儘的氣血來驅散身體本能的戰栗。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
這纔是BOSS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