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還會來找她的!
柳若蘭美目圓睜,難以置信地看向霍雲湛:“侯爺,這是怎麼回事啊?什麼樣的聖旨,竟要你和……她,一起去接?”
她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卻強撐著笑意,陰陽怪氣地打趣:“該不會是侯爺您……悄悄向聖上請旨,要迎娶弟妹做平妻吧?”
霍雲湛臉色一沉,厲聲嗬斥:“胡言亂語些什麼!聖意豈容你揣測!我亦不知是何旨意,接了便知!”
他下意識地瞥了沈清辭一眼,心中莫名煩躁。
柳若蘭被他一喝,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卻依舊不依不饒,嬌聲道:“那我也要同你們一起去瞧瞧!這侯府裡的大事,我身為當家主母,怎能不知?”
沈清辭心中冷笑,麵上卻古井無波,對柳若蘭的挑釁視若無睹,隻輕飄飄地斜睨了她一眼,隨即蓮步輕移,徑直往中庭而去。
那份從容淡定,反倒讓柳若蘭氣得胸口發悶。
家丁本是得了霍雲湛示意,要攔住沈清辭的,可見突然來了聖旨,指名道姓要沈清辭接旨,他們哪裡還敢放肆,一個個縮著脖子退到一旁。
一行人到了中庭,果然見幾位宮中內侍肅立等候,為首的正是宮中老人鄭公公。
霍雲湛忙換上笑臉,搶先一步上前:“原來是鄭公公。陛下可是有什麼要緊的旨意?怎麼先前在宮中,您也未曾透露半分啊。”
那鄭公公皮笑肉不笑地還了一禮,目光卻徑直越過霍雲湛,落在沈清辭身上,笑容和煦了幾分:“侯爺說笑了。這道聖旨啊,是陛下特意下給征西將軍夫人的。隻是征西將軍夫人如今尚在侯府休養,這才勞煩侯爺一同聽旨。”
“給她的?”霍雲湛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中閃過一絲錯愕與不解。
給沈清辭的聖旨?
鄭公公卻不多言,神情一肅,直接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聖旨,朗聲道:“征西將軍夫人沈清辭,永寧侯霍雲霆,跪接聖旨!”
霍雲湛和沈清辭依言跪下,隻是霍雲湛的心,卻沉了下去,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茲有征西將軍霍雲湛,忠勇果敢,屢建奇功,於西陲平叛之際,不幸以身殉國,朕心甚是哀慟。念其為國捐軀之壯烈,特追憶其功勳。”
“霍雲湛之妻沈氏清辭,淑慎端良,在夫征戰之際,操持家務,孕育遺孤,實為不易。為彰其夫之功,亦憫其孀居之苦,特加恩典。”
“朕意已決,封沈氏清辭為三品淑人,享誥命榮光,以慰忠魂,而勵後人。”
“欽此。”
沈清辭心頭微震,隨即一股暖流湧上,唇角不受控製地微微上揚。
三品誥命淑人!
這應該是楚寂塵的手筆吧?
這便是她說的,讓柳若蘭再不敢輕易欺辱她的底氣!
“臣婦沈清辭,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她聲音清亮,擲地有聲,雙手高高舉起,恭敬地接過聖旨。
鄭公公笑吟吟地虛扶了她一把:“將軍夫人快快請起。此番陛下冊封了幾位誥命夫人,禮部那邊特意囑咐奴才轉告夫人一聲,三日後申時,夫人可與其他幾位新晉誥命一同入宮謝恩。”
沈清辭盈盈一拜:“勞煩公公提點,臣婦記下了。”
鄭公公笑容更深,又道:“對了,陛下還有些賞賜,會待諸位夫人入宮謝恩之後,一併送到府上。”
沈清辭一一應下,親自將鄭公公一行人送出府門。
待她回過身來,便對上了霍雲湛那張青白交加的臉,以及柳若蘭那雙充滿了嫉妒與怨毒的眼睛!
柳若蘭氣得渾身發抖,她咬著牙看向霍雲湛:“你……你二弟戰死沙場,為何……為何隻封賞了她一個外人?這誥命,即便是要賞,也該是賞給母親的,她算個什麼東西?”
霍雲湛眉頭緊鎖,被柳若蘭的蠢笨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不耐煩地道:“母親早已是二品誥命!”
“可她憑什麼?”柳若蘭狀若瘋癲,完全失了平日的溫婉,“那豈不是說,這整個永寧侯府,就隻有我……隻有我一人冇有誥命在身了?我堂堂侯夫人,竟還不如一個寡婦?”
沈清辭慢條斯理地將手中那明黃的聖旨輕輕卷好,聞言,發出一聲極輕卻極儘嘲諷的嗤笑:“憑什麼?”
她抬起眼,直直看向柳若蘭:“這誥命自然是憑我亡夫霍雲湛,為國捐軀,戰死沙場,用赫赫軍功換來的!”
“大嫂也想要誥命?”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眼神戲謔地掃過臉色鐵青的霍雲湛,“那恐怕……還得再耐心等等。”
等他霍雲湛,再以如今這“永寧侯霍雲霆”的身份,也去戰場上“死”一次,說不定,這誥命的殊榮,就能輪到大嫂您了呢!
沈清辭並未將話說透,但那一眼中所蘊含的譏諷與暗示,卻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霍雲湛和柳若蘭的臉上!
霍雲湛的臉色瞬間變得比鍋底還要黑,“弟妹!你……你休得胡言亂語!”
沈清辭卻隻是無辜地聳了聳肩,笑容愈發燦爛:“侯爺此言差矣,我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何來胡言亂語一說?”
她輕輕撫摸著手中那捲明黃的聖旨,那耀眼的顏色,此刻在霍雲湛和柳若蘭眼中,卻無比刺眼!
“侯爺不許我去敲登聞鼓,為我自己,為我枉死的孩兒討一個公道。”
沈清辭聲音陡然轉冷,目光銳利如刀,直視著霍雲湛,“可如今,我要奉旨入宮謝恩,麵見天顏。侯爺總不能……再將我這個三品誥命夫人,也強行關在府中,不許我出門吧?”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對麵那對臉色鐵青、氣得說不出話來的男女,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有些事情,天理昭昭,報應不爽。不是堵住誰的嘴,就能改變事實,就能一手遮天的。”
“晚晴,我們走,回屋!”沈清辭再不多看他們一眼,轉身便走。
晚晴強忍著笑意,連忙應了一聲,揚眉吐氣地跟在了沈清辭身後。
等回了自己的院子,晚晴將門“砰”地一聲關上,再也忍不住,激動地跺了跺腳,聲音都帶著顫音:“小姐!太解氣了!您看到方纔侯爺和柳氏那張臉了嗎?簡直比吃了蒼蠅還難看!活該!”
“侯爺他……他簡直是瞎了眼!明明落水和柳若蘭踢您的事情,鐵證如山,他卻偏袒柳氏,逼著您道歉!如今好了,聖旨一下,看他還怎麼偏袒!”
“隻是,他怎麼會變成這樣?明明以前……以前他對小姐您,是那麼的好……”晚晴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悵然。
沈清辭眸光微黯,霍雲湛以前對她好嗎?
自然是好的。
那些偷偷翻牆送來的小玩意兒,那些不遠千裡帶回的特產,那些犯錯後無條件的包容,那些生氣時費儘心思的哄勸……一幕幕,曾是她生命中最溫暖的光。
可如今的霍雲湛,卻陌生得讓她心寒。
她甚至會忍不住想,之前那些好,會不會也是裝的?
沈清辭垂下眼瞼,遮住眼底的波瀾:“無所謂了,那些……早就不重要了。”
從他選擇假死,選擇頂替兄長的身份,選擇與柳若蘭夜夜承歡的那一刻起,所有的美好,便已化為泡影,灰飛煙滅。
晚晴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對!小姐說得是!都不重要了!那些狼心狗肺的東西,不值得您再為他們傷心!”
“奴婢隻是……隻是替小姐不值罷了!”
晚晴連忙轉開話題,不願再勾起沈清辭的傷心事,興奮道:“小姐,這聖旨來得可真是太及時了!”
“這……這定是攝政王殿下的手筆吧?”她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八卦的光芒,“前兩日,王爺才遞了紙條過來,說能讓柳若蘭再不敢輕易欺負您,冇想到……竟是這樣的雷霆手段!”
晚晴忍不住笑出聲來:“雖說將軍他……但不管怎麼說,他這一‘戰死’,倒也算是歪打正著,為小姐您掙來了這份榮耀!”
“如今小姐您可是堂堂三品誥命夫人!柳若蘭日後再敢對您不敬,那便是藐視朝廷命婦,衝撞聖恩!看她還敢不敢再囂張跋扈!”
“奴婢猜啊,他們現在心裡肯定跟貓抓似的,又氣又怕,指不定正在絞儘腦汁地想著對策呢!”
沈清辭點了點頭,唇邊噙著一抹清冷的笑意。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以霍雲湛的性子。
他,一定會再來找她的。
夜色漸深,沈清辭纔剛剛歇下,便被一陣刺耳的吵鬨聲驚醒。
她蹙眉坐起身,見晚晴行色匆匆地從外麵快步進來,連忙問道:“外麵何事喧嘩?”
晚晴壓低了聲音,臉上卻帶著一絲看好戲的興奮:“回小姐,似乎是從主院那邊傳來的,聽著……像是在吵架,動靜還不小呢!”
從主院傳來?吵架?
沈清辭立馬想起,今日霍雲湛纔去丞相府將柳若蘭接回來……
柳若蘭的葵水也應當已經結束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朝著晚晴使了個眼色,聲音帶著一絲玩味:“哦?那你且去仔細聽聽,看看是何緣故,竟能讓侯爺和侯夫人在深夜大動乾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