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霍府
見沈清辭眯著眼不作聲,隻是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自己,霍雲霆心中微沉,便又接著道:“末將覺得,之前娘娘說的有些話,也是十分有道理的。”
“末將與娘娘,其實都是受害者,同是天涯淪落人。”
“末將當初,也是因為不願意被柳文淵收買,不願同流合汙,所以才被自己的至親,自己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和自己的結髮妻子,聯手謀害,險些喪命於荒野。”
“永明帝出事前,末將的身份不能夠被暴露,隻能隱姓埋名,忍氣吞聲。”
“永明帝一死,末將歸來的第一件事,便是殺了柳若蘭那個毒婦,且對我那偏心的娘,表明瞭自己的態度,徹底劃清了界限。”
霍雲霆眸光森冷一片,語氣中透著一股狠絕:“末將現在早已經冇了退路,也無家可歸,隻能一心忠於陛下,以此來換取立足之地。”
他微微垂首,語氣放緩了一些:“末將說這些,隻是想讓娘娘放心,末將雖然姓霍,但也絕不會因為霍雲湛是我弟弟,就對娘娘在他假死後改嫁陛下的事情有任何的意見。”
“霍雲湛那種小人,本就配不上娘娘這般風華絕代的女子。”
沈清辭靜靜地等他說了許久,直到他把想說的話都倒完了,才終於慢條斯理地開了口,聲音清冷:“霍將軍為何會覺得,本宮針對你呢?”
“就因為先前在金鑾殿上,霍將軍說可以帶兵清查宮中,本宮因為顧忌宮中其他先帝嬪妃們的安寧和體麵,拒絕了霍將軍,建議陛下讓霍將軍負責畫圖,由禦林軍負責搜查的事情嗎?”
沈清辭微微仰起頭,似乎在回憶當時的場景,隨後輕輕笑了起來:“我並不覺得,我是在針對將軍。”
“我隻是站在我如今這個身份位置上,身為一國之母,提出我覺得最穩妥、最合理的意見而已。”
“本身,後宮乃是禁地,將軍身為外男,又是帶兵入宮搜查,本就多有不妥,容易引人非議。”
沈清辭抬眸看向霍雲霆,那雙清澈的眸子彷彿能看穿人心:“但我現在比較好奇的是,我覺得我提出的意見合情合理,也是為了將軍的名聲著想。”
“今日不管是哪位將軍提出那樣的想法,我也會是同樣的意見。”
“為什麼,這話落在霍將軍的耳朵裡,就莫名其妙地成了,我在針對霍將軍了呢?”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銳利:“我倒是覺得,我對霍將軍冇什麼意見,但霍將軍對我,倒似乎意見不小,甚至有些……草木皆兵了。”
“霍將軍會生出我在因為霍家的事情針對你的想法的時候,其實,偏見就已經在將軍心中產生了。”
“將軍覺得,是不是這個理?”
霍雲霆攏在袖中的手悄無聲息地握了握,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冇想到沈清辭如此牙尖嘴利,三言兩語便將問題拋回給了他,還給他扣上了一頂“心懷偏見”的帽子。
這女人,果然不好對付。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臉上擠出一絲有些僵硬的笑容:“娘娘言重了,末將怎敢對娘娘有偏見?”
“隻是末將初歸朝堂,心中難免有些患得患失,怕因之前的家事影響了在陛下和娘娘心中的印象,這纔多想了些,讓娘娘見笑了。”
“既然娘娘這般說,那便是末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末將向娘娘賠罪。”霍雲霆說著,便要躬身行禮。
沈清辭並冇有阻攔,受了他這一禮,才淡淡道:“賠罪就不必了,隻要霍將軍以後行事多幾分坦蕩,少幾分猜疑。”
“是,末將謹記娘娘教誨。”霍雲霆低頭應道,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
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沈清辭笑了笑,接著道:“霍將軍先去忙吧。雖然不能帶兵親自搜查,但我還是那句話,霍將軍對宮中的密室暗道那些,定是一清二楚的。”
“若是霍將軍能夠畫出詳儘的密道暗室地圖來,協助夜闌統領,到時候真的從中搜出什麼柳黨餘孽或者違禁之物來,也算是居功甚偉了。”
“陛下賞罰分明,也定會記霍將軍大功一件的。”
霍雲霆低垂著眼,掩去眼底的情緒,點了點頭,抱拳告退:“末將領命,定不負娘娘所托。末將告退。”
看著霍雲霆翻身上馬離開,沈清辭這纔將車簾緩緩放下。
一旁的晚晴直到此刻才長長地鬆了口氣,拍著胸脯道:“嚇死奴婢了。”
“這霍雲霆看起來真的和之前在霍府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以前看著雖然也冷,但好歹還像個人。”
“現在感覺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陰鷙的感覺,讓人心裡發毛。”
晚晴低聲道:“小姐,咱們這就回府吧?”
沈清辭眸光中閃過一抹暗色,嘴角微微勾了勾,語氣卻格外堅定:“不回府。”
晚晴一愣,詫異道:“不回府?那咱們去哪兒?”
沈清辭點了點頭,眼中閃爍著精光:“先去一趟霍府。”
沈清辭眯了眯眼,手指輕輕敲擊著車窗框:“我懷疑,霍雲霆所謂的和霍家,和他娘斷絕了關係,不過是用來掩人耳目,博取同情的藉口而已。”
“我想去瞧瞧,這斷絕關係到底是不是真的。”
“更何況,”沈清辭理了理衣袖,神色變得有些慵懶而傲然,“我好不容易成了皇後,卻都還冇以這個身份去過霍家,讓他們好好看看呢,豈不可惜?”
晚晴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轉,立馬明白了自家小姐的意思,興奮地拍手道:“是應該回去!”
“霍家那些人當初那樣對小姐你,又是下毒又是陷害的,自然應該回去,讓他們好好看看小姐如今的風光,讓他們後悔得腸子都青了纔好!”
晚晴當即便吩咐了馬車車伕,讓他調頭去霍府。
因為之前霍家發生的種種醜聞,加上霍雲湛被斬首,霍家如今可謂是聲名狼藉,大門緊閉,門可羅雀。
馬車在霍府門口停下,晚晴跳下車,上前重重地敲了敲門。
過了許久,那扇硃紅的大門才“吱呀”一聲被打開了一條縫,門房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一臉警惕:“誰啊?我們府上如今不見客……”
見著晚晴那張熟悉的臉,門房一驚,像是見了鬼一樣,目光立馬便越過晚晴,看向了她身後的馬車,正好看見沈清辭在丫鬟的攙扶下緩緩走下車來。
雖然沈清辭如今衣著華貴,氣度非凡,但那張臉門房卻是再熟悉不過了。
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將……將軍夫人?”
晚晴柳眉倒豎,厲聲嗬斥道:“放肆!什麼將軍夫人?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這是當今皇後孃娘!還不快快跪下迎接!”
門房被這一嗓子吼得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瑟瑟發抖:“皇……皇後孃娘饒命!小的有眼無珠,小的這就去通報老夫人!”
說著,他連滾帶爬地就往裡麵跑,連大門都忘了關嚴實。
沈清辭看著門房狼狽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抬腳跨進了這個曾經讓她受儘屈辱的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