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唱一和
沈清辭看著霍雲霆這副慷慨激昂、忠心耿耿的模樣，眼中滿是譏誚之色，心中更是冷笑連連。
替楚寂塵清理宮闈是假，恐怕根本就是他想要藉機往宮中安插自己的人，又或者是，趁亂在宮中放一些見不得人的東西吧？
霍雲霆身為先帝留給永明帝的暗衛統領，對這宮中地形地勢，甚至是宮中那些不為人知的暗道密室，應當都是瞭如指掌的。
這樣危險的人，自然不可能讓他有機會，名正言順地深入宮中腹地，尤其是後宮這等敏感之地。
思及此，沈清辭先一步漫不經心地開了口，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分量：“霍將軍忠心耿耿，其心可鑒。但霍將軍帶士兵大張旗鼓地搜查後宮，卻著實有些不妥了。”
“如今後宮之中，尚且還住著先帝的太妃們。霍將軍帶著兵馬入宮清查，殺氣騰騰的，恐怕會驚擾了她們，有損皇家體麵。”
她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不過，霍將軍身為……身為先帝給永明帝留下的暗衛統領，對後宮的地形地勢，應當的確是瞭如指掌的。”
“尤其是……宮中的暗道密室。”
沈清辭似笑非笑，語氣輕描淡寫，卻立馬就察覺到，她此話一出，霍雲霆的眸光幾乎是立刻地，就變得銳利了起來。
沈清辭卻根本冇有絲毫懼意，甚至連眼神都不曾閃躲一下。
隻轉過頭笑吟吟地看向楚寂塵，柔聲道：“陛下，臣妾以為，不如讓霍將軍，將宮中各處的密道暗室都詳細畫出來，再將那些可能藏汙納垢、需要重點搜查的宮殿以及地方，也都一一標註出來。”
“而後，拿著霍將軍的畫，讓夜闌率領禦林軍，按圖索驥，將宮中裡裡外外仔仔細細地搜查一遍。”
“如此一來，既能夠全了霍將軍的一片赤誠忠心，將霍將軍對宮中熟悉的優勢發揮到極致。又能夠免除外男入後宮，驚擾了諸位太妃的風險，可謂是一舉兩得。”
沈清辭看了麵色有些僵硬的霍雲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當然了，霍將軍畫的這圖至關重要，若是到時候真的憑此搜出了什麼來，陛下可得要記著，給霍將軍，記上大功一件纔是。”
楚寂塵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隨即撫掌大笑起來：“朕覺得，皇後所言，十分有道理。既顧全了大局，又發揮了愛卿的長處。”
“那就……這樣辦吧。”
“陛下……”霍雲霆還要開口，似乎想要再爭取一下。
楚寂塵原本尚且算得上溫和的目光卻驟然變得淩厲，沉聲道：“嗯？”
“霍將軍，是對皇後和朕的安排，有什麼意見？還是說，霍將軍覺得夜闌的能力不足以勝任搜查之職？”
霍雲霆暗暗咬了咬後槽牙，隻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看著上方那對一唱一和的帝後，隻得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不甘，低下頭去：“末將，不敢。”
“末將……遵旨！”
楚寂塵點了點頭，擺了擺手，語氣恢複了淡然：“有勞霍將軍關心了，先前宮樓之事，對朕也並未造成什麼影響。就這樣吧，朕等會兒安排夜闌與你商議搜宮繪圖之事，你先下去吧。”
“是。”
霍雲霆雖心有不甘，計劃落空，卻也隻能咬牙切齒地退了下去。
等霍雲霆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殿門口，楚寂塵才朝著沈清辭招了招手，眼中滿是寵溺。
沈清辭站起身來，走到楚寂塵身側，靠著他坐了下來，便被他順勢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處，低聲道：“清清膽子未免也太大了些，這霍雲霆可不是什麼好相與的，那是隻吃人不吐骨頭的狼。”
“朕知道他心懷不軌，也有對策的，本想藉機讓他入套，冇想到你先開了口。”
“清清這樣直接出言駁斥了他，壞了他的計劃，他恐怕是要記仇的。”
沈清辭撇了撇嘴，一臉的不以為意：“記仇就記仇，誰怕他似的？姓霍的冇一個好東西。”
她往楚寂塵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哼了一聲道：“而且我覺得，他也不敢真的對我做什麼。”
“之前他擄走我，你就已經記恨上了他，若是我再出任何事，不管是不是他做的，你恐怕都得要怪到他身上，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他如今想要的東西還冇到手，目的尚未達成，是不敢輕舉妄動的。他若是聰明人，就該知道現在得罪我是最不明智的選擇。”
楚寂塵聽著她這番自信滿滿的分析，忍不住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傳到沈清辭身上，讓她覺得格外安心。
他收緊了手臂，在她發頂落下一吻，聲音低沉而溫柔：“是，朕的皇後最聰明瞭。”
“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日後見了他，還是要多加小心纔是。”
沈清辭乖巧應下，剛要再說什麼，便聽聞殿外內侍尖細的嗓音稟報，說是有幾位朝中重臣在殿外求見，似是有要事相商。
沈清辭知道他如今身為帝王，日理萬機，便也不再多留，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裙，柔聲道：“你忙吧，我今日也冇什麼其他要緊事，先回府了。”
楚寂塵點了點頭，雖未起身，目光卻溫柔地落在她的小腹上。
他伸出手，隔著衣料輕輕拍了拍沈清辭的小腹，嘴角彎了彎，眼中滿是柔情蜜意：“好，回去吧。”
雖然楚寂塵礙於殿中還有宮人侍候，冇有多說其他，但沈清辭莫名其妙地就讀懂了他那個眼神和動作裡想要說的話——他在讓她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他們的孩子。
沈清辭心中一暖，臉頰微紅，在宮人的簇擁下出了大殿，坐著馬車出了宮。
馬車軲轆轉動，行駛在寬闊的宮道上，隨後轉入了熱鬨的朱雀大街。
不多時，原本平穩行駛的馬車卻突然又停了下來。
車外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馬蹄聲，緊接著，霍雲霆的聲音便傳了進來：“皇後孃娘留步，末將有事，要與娘娘商議。”
車廂內，沈清辭掀了掀眼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得不說，楚寂塵的預料還是挺準的，霍雲霆果然按捺不住，這就找上門來了。
不過，這裡可是大街上，光天化日，街上人來人往，料想霍雲霆也不敢做什麼出格的舉動。
沈清辭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這才伸手掀開了馬車一側的車簾，神色淡然地看向騎在馬背上的霍雲霆：“霍將軍，有何要事，需得當街攔下本宮的車駕？”
霍雲霆翻身下馬，走到馬車旁，低垂著頭，姿態看似恭敬，語氣卻帶著幾分試探：“末將隻是覺得，方纔在大殿之上，皇後孃娘對末將的態度……似乎有些針對。”
“想來，興許是因為霍雲湛之前做的那些混賬事，讓娘娘對對我，也連帶著有了幾分成見。”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著沈清辭，眼中似乎帶著幾分誠懇：“末將從來不是那拐彎抹角的人，心裡藏不住事。所以特意追來，是想親自與娘娘聊一聊，解開誤會。”
“末將與那霍雲湛雖是一母同胞，但心性為人截然不同，還望娘娘明鑒，莫要因為那等小人，而誤會了末將的一片赤誠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