噁心得慌
“霍雲霆……”她緩緩地說道,聲音裡充滿了凝重,“倒還真是……果決。”
可……
這也未免,太過果決了些。
柳若蘭再怎麼說,也是柳文淵的親生女兒。柳文淵雖然落入了楚寂塵之手,但旁人並不知曉,其他人隻知柳文淵下落不明。
柳文淵雖然下落不明,可柳家在朝中的勢力,依舊盤根錯節,不容小覷。
霍雲霆就這麼毫不猶豫地,殺了她?
他難道就不怕,柳家會因此,與他不死不休嗎?
沈清辭沉吟片刻,霍雲霆此舉,看似衝動,實則……是在向楚寂塵,納投名狀!
他親手殺了柳文淵的女兒,便等同於,與柳家徹底決裂,再無半分轉圜的餘地!
如此一來,他便隻能……死心塌地地,為楚寂塵賣命!
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後生!
這個霍雲霆……當真是個人物。
沈清辭的心思在瞬間千迴百轉,她緩緩地掀開車簾,對著外麵跟車的元寶,沉聲吩咐道:
“派人,將霍雲霆親手殺了柳若蘭之事,想辦法……傳到霍府,告訴霍老夫人。”
沈清辭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看好戲般的精光。
她倒要看看,霍老夫人在得知,這個失而複得,卻在剛剛和她劃清界限的大兒子,親手殺了自己曾經的妻子之後,究竟……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元寶應了一聲,身影一閃,便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沈清辭剛剛將車簾放下,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窺探,卻聽見身旁的楚寂塵緩緩開了口。
“如今這般局勢,”他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柳若蘭若是不死,落在我們手裡,少不得要受儘萬般折磨。如今這般乾脆利落地死了,倒也算是……得了個痛快了。”
他頓了頓,那雙深邃的鳳眸之中,閃過一絲探究:“也不知,霍雲霆此舉,是不是還念著幾分舊情,不忍看自己曾經的妻子,落得個生不如死的下場,這才親手給了她一個了斷。”
“但,”他的聲音陡然轉冷,“無論是出於何種緣由,他這一回來,便立刻與生母斷絕親情,又親手殺了自己名義上的妻子,倒也確實是將自己在這世上為數不多的羈絆,都斬斷得乾乾淨淨了。”
“從此以後,”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凝重,“他行事,便再無任何顧忌。”
沈清辭聞言,愕然地抬起頭來。
她倒是……從未從這個角度去想過。
可仔細一想,卻又不得不承認,楚寂塵說的句句在理。
一個連至親骨肉都可以毫不猶豫捨棄的人,還有什麼是他做不出來的?
所以,霍雲霆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麼?他又究竟,想要做什麼?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楚寂-塵,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從她心底深處瘋狂地滋生出來:“難道……他真正的目的,是你?”
“他想……殺了你?”
“可……可為什麼?”她的眉頭緊緊地蹙了起來,“動機是什麼?且,之前他將我擄走那一夜,分明有機會可以對你下手,為何……卻又什麼都冇做?”
“他是覺得,自己冇有十足的把握,所以想先獲取你的信任,待時機成熟之後,再……做打算?”
沈清辭的心思千迴百轉,隻覺得渾身冰冷。
她看著楚寂塵,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擔憂:“霍雲霆此人,心機深沉,手段狠辣,你……一定要小心謹慎纔是。”
楚寂塵低低地應了一聲,那雙深邃的眼眸,卻始終定定地落在她的臉上,充滿了溫柔與專注。
沈清辭被他看得心頭一顫,立刻便想起了那夜,他說的那句“你,就是我的命”。
她連忙說道:“那夜之後,你不是已經在我身邊,又多安排了許多暗衛嗎?我……我不會有事的。”
楚寂塵的手指,在桌案之上不輕不重地敲擊著,發出“叩叩”的輕響。
“你這段時日,”他看著她,聲音裡充滿了不容置喙的溫柔,“還是……先留在宮裡吧。”
“霍雲霆曾是先帝留給永明帝的暗衛統領,對這宮中的密道機關,定然是瞭如指掌。我甚至懷疑,”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他之前之所以會擄走你,便是為了逼迫朕讓你入宮居住,好方便他下手。”
沈清辭聞言,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兩人一同回了太極殿,禦膳房早已將午膳送了上來。
沈清辭看著那滿桌琳琅滿目、極儘奢華的菜肴,忍不住微微揚了揚眉。
楚寂塵與她在攝政王府用膳,向來清淡雅緻。這宮中的膳食,倒是……奢靡得有些晃眼。
楚寂塵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額角,聲音裡充滿了無奈:“這應當是朕登基之後,在宮中的第一頓正餐。朕……也不知。”
“想來,”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譏誚,“是之前永明帝奢靡慣了,禦膳房的人一時……還未曾改過來。”
他對著身旁的內侍,沉聲吩咐了幾句,這才轉過頭,對著沈清辭,聲音柔和地說道:“今日,便先將就一下吧。”
沈清辭點了點頭,做都做了,倒也不好浪費。
她拿起玉箸,隨意地夾了一塊看起來還算清淡的芙蓉雞片,放入口中。
可那雞片剛一入口,一股莫名的、強烈的油膩感,便猛地從胃裡翻湧而上!
“唔……”
她連忙用帕子捂住嘴,隻覺得一陣反胃,竟是控製不住的乾嘔了兩聲。
楚寂塵見狀,臉上的神情瞬間便沉了下來!
他想也不想,便直接揮退了周圍所有侍立的宮人,操控著輪椅來到她身邊,一隻溫熱的大手輕輕地覆上她的後背,為她順著氣,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焦急與擔憂:
“怎麼了?可是……飯菜不合胃口?”
沈清辭強行壓下那股翻湧的噁心感,緩緩地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虛弱:“我……我也不知道。隻是覺得……有些油膩得慌。”
油膩?
楚寂塵的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