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應
沈清辭與楚寂塵就藏在那金殿之後。
聽殿中霍老夫人那番大義凜然字字泣血的陳詞,沈清辭終究是冇能忍住,緩緩地勾起了唇角。
好極了。
如此一來,霍老夫人這個為了保全霍家,不得不犧牲霍雲湛的形象,就算是徹底地立了起來。
她真是期待極了。
期待霍雲湛知道,霍老夫人為了保全霍家,竟會親自呈上“證據”,請求陛下治他的罪之時,究竟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更期待看到,霍老夫人知道,正是她今日呈上的這些“證據”,才真正將霍雲湛送上了斷頭台之後,又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金殿之上,永明帝叫來了兩位心腹重臣:刑部尚書與大理寺卿,讓他們二人一同查驗那些所謂的“證據”。
兩人將那些書信劄記一一傳看,皆是認為,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永明帝這才緩緩地開了口,聲音裡充滿了恰到好處的震怒與痛心:“雖然從證據上來看,霍雲湛謀害沈將軍,乃是受了柳文淵那逆賊的指使。”
“但,”他的聲音陡然轉厲,“他所做的那些事,也是導致朕當初誤信讒言,下旨將沈將軍一家抄家滅門的關鍵!霍雲湛,陷害朝廷重臣,證據確鑿!”
“且,”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本血色劄記之上,“從這證據來看,他害死霍雲霆,殺兄奪位之事,也不可狡辯!”
“傳朕旨意!”他的聲音冰冷刺骨,“剝奪霍雲湛侯爵之位!”
永明帝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嗤笑一聲:“哦,永寧侯的位置,本就屬於霍雲霆。他霍雲湛不過是冒名頂替罷了,也無侯爵之位可以奪。”
“霍雲霆膝下無子,那這永寧侯的爵位,便隻能順延給老侯爺的其他子嗣了。”
永明帝將目光投向了依舊跪在地上的霍老夫人,聲音裡充滿了試探:“朕聽聞,老夫人最近認回了幾位老侯爺的子嗣?”
霍老夫人聞言,身子猛地一顫!
她緊緊地咬著牙,緩緩地點了點頭。
永明帝見狀,便直接說道:“那好!朕便給你三日時間!讓你親自決定,將這侯爵之位,傳給誰。”
這便是答應了霍老夫人,禍不及霍家其他人,甚至,連永寧侯的侯爵之位,也保下了。
霍老夫人長長鬆了口氣,卻就聽見永明帝接著開了口。
“至於霍雲湛,”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罪大惡極,判十日後,午門斬首!”
霍老夫人的身子猛地一顫!
她下意識地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又猛地想起那日祝公公所言。
她強行按捺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不行,她這場戲準備了這麼久,唱得這麼好,絕不能在最後關頭毀了!
她打算,等事情結束之後,再留下來,單獨求見永明帝,詢問情況。
沈清辭看著她那副模樣,哪裡還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隻壓低了聲音,對著身旁的楚寂塵,耳語了兩句。
楚寂塵點了點頭,聲音裡充滿了縱容:“一切,交給我。”
果然,等下朝之後,霍老夫人等其他人都離開,便打算再去太極殿覲見。
可她剛一走出金殿,還未行至太極殿,便又恰好遇上了行色匆匆的祝公公。
祝公公一把拉住了她,將她帶到了一個僻靜的角落。
“老夫人!”他壓低了聲音,臉上儘是瞭然,“陛下知道,您心有疑慮。”
“陛下說,今日攝政王和攝政王妃正好都在宮中。那下旨斬首霍雲湛之事,不過是說給他們聽的。”
“如今,”他指了指不遠處太極殿的方向,“那兩位,正在太極殿內。您可千萬不要過去。”
霍老夫人下意識地朝著太極殿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看見,沈清辭正推著楚寂塵的輪椅,從殿內緩緩而出。
沈清辭似乎發現了她,竟是還朝著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霍老夫人的眼神,瞬間躲閃開去!
她緊緊地咬著牙,氣急敗壞地在心中暗罵著:沈清辭!賤人!
她可不會忘了,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因為她,她纔不得已走到了這一步!
因為她,雲湛和霍家纔會變成這副模樣!
祝公公又安撫了兩句:“這不過是權宜之計。”
“陛下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他會派人,將霍將軍救出來。然後,再安排一個死刑犯,將那死刑犯毒啞了換上霍將軍的人皮麵具,到時候代替霍將軍,上那刑場。”
“隻有親眼看見霍將軍被斬首,那兩人纔會安心。”
“老夫人放心,”祝公公的聲音裡充滿了篤定,“陛下定然會在行刑之前,將霍將軍救出來的。”
“前段時間,楚寂塵與沈清辭失蹤,陛下早已趁此機會,清理了大半個朝堂。如今,到處都被陛下安插上了人手。陛下想要救下霍將軍,並不難。”
聽祝公公這麼說,霍老夫人的心,才終於稍稍地安定了下來。
就在這時,沈清辭卻已然推著楚寂塵的輪椅,朝著他們這邊,緩緩而來了。
沈清辭笑吟吟地看向霍老夫人,那雙清亮的鳳眸之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誚與嘲弄。
“老夫人,”她聲音輕柔地開口,“方纔您在金殿之上說的那番話,本王妃……可都聽到了。”
“真是感天動地啊。”
她似笑非笑,聲音裡充滿了冰冷的諷刺:“當初,也不知是誰,在得知自己親生兒子殺兄奪爵、構陷忠良之後,非但不為枉死的大兒子伸冤,反而還親手燒燬了那份血淋淋的證據,一心隻想著,要如何為那個畜生遮掩。”
“可如今呢?”她的聲音陡然轉厲,充滿了致命的壓迫感,“怎麼?這還冇過多久呢,您……竟又親自呈上了證據,要將您那僅剩的寶貝兒子,親手送上刑場了?”
霍老夫人被她這番話刺得臉色煞白,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氣急敗壞,正欲開口反駁,可一想到自己與永明帝的交易,想到那金蟬脫殼之計,便隻能強行將所有的屈辱與憤怒,都死死地嚥了下去!
她隻能忍!
霍老夫人氣得一雙老眼通紅,她死死地盯住沈清辭,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如今霍家變成了這副模樣,你可滿意了?”
“當然滿意。”沈清辭點了點頭,那笑容,燦爛而殘忍。
“不過,”她話鋒一轉,滿眼冰冷與不屑,“霍家變成這副模樣,可與本王妃……冇有半分乾係。”
“都是你們自己作的死。”
“尤其是……霍雲湛。”
“你們的報應,”她的唇邊,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還在後頭呢。”
“老夫人,”她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