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動心
沈清辭反應了一瞬,才明白過來他說的是什麼。她微微揚了揚眉,目光落在了楚寂塵那已然微紅的耳廓之上,終究是冇能忍住,笑了出來。
“夫君?”
楚寂塵的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
他轉過頭,眼神有些飄忽,聲音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尋常夫妻,似乎……都是這般喚的。我們既然如今要隱藏身份,自然……也得像尋常夫妻那樣。”
沈清辭覺得好笑,卻也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回到院子,晚晴立刻便快步迎了上來,臉上滿是焦急。
當看清沈清辭身上那斑斑駁駁的血跡之時,更是嚇得瞪大了雙眼,聲音都在發顫:“小姐!您……您哪兒受傷了?!”
沈清辭搖了搖頭:“我冇有受傷。”
晚晴不信,仔仔細細地將沈清辭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確認她身上當真冇有半分傷口,才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她連忙道:“奴婢這就去打熱水,服侍小姐沐浴,換身衣裳。”
沈清辭應下,跟著晚晴一同進了淨房。
晚晴試好了水溫,沈清辭緩緩地踏入浴桶之中。
溫熱的水瞬間便包裹住了她冰涼的身體,讓她那緊繃了一整日的心絃,終於稍稍放鬆了下來。
她靠在桶壁之上,壓低了聲音,對著正在為她添水的晚晴問道:“我失蹤之後,王爺……可有問你,或是朱雀,關於沈家暗部的聯絡暗號那些?”
晚晴聞言一愣,隨即茫然地搖了搖頭:“冇有。且即便是王爺問,奴婢……也不知道啊。”
沈清辭的眸光,瞬間深了幾分。
是啊,那些聯絡的暗號,連晚晴這個在她身邊待了這麼長時間的貼身丫鬟都不知道。可是……楚寂塵,他卻知道。
晚晴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小姐……您聯絡上沈家的暗部了?”
沈清辭點了點頭,靠在浴桶上,緊緊地擰起了秀眉。
她突然想起,自她回來之後,楚寂塵關心過她的身體,解釋過暗號之事,卻……獨獨冇有問,她是被誰擄走的,也冇有問……她是如何跑出來的。
楚寂塵……為何不問?
除非……他心裡,早已有了答案。
他應該是知道了。畢竟,他都能夠看明白沈家暗部的暗號了。
如果他已經知道了,那她還想著隱瞞他沈家暗部現身之事,倒恐怕……會引得他,對她心生芥蒂。
沈清辭的心思千迴百轉,沐浴更衣之後,便立刻找到了那個正在書房寫信的楚寂塵。
她單刀直入,開門見山地問道:“王爺為何不問我,是被誰擄走的?又是……如何回來的?”
楚寂塵聞言,卻是笑了。
他放下手中的筆,抬起頭,那雙深邃的鳳眸中,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溫柔與縱容。
“我在等你說。”
“我之前便說過,絕不會讓你做自己不願意的事情。”
聽他這麼說,愈發印證了沈清辭心中的猜想。
沈清辭直接走到楚寂塵的對麵坐下,便開始將她此番被擄之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她如何給自己服下毒藥,逼迫擄走她的人去找大夫。
到她如何覺得那大夫眼熟,後來纔想起,曾在沈家附近的醫館見過一次,因此起了疑心。
再到她如何懷疑自己所處之地,便是沈家的石室,而後……通過石室,成功逃生。
她又將自己從出口出來,卻看見出口處,正站著那個擄走她的女子之時,是如何的心驚膽戰,一一說明。
最後,便是她如何認出了那是沈家的暗部。
沈清辭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後怕與慶幸:“還得要謝謝我爹爹。之前,他也不知為何,非要逼著我,將沈氏密道的圖紙,都背得滾瓜爛熟。也正因如此,才能讓我……這般順利地,通過了考驗。”
楚寂塵伸出手,將她攬入懷中,聲音裡充滿了心疼:“受苦了。”
沈清辭留意著他的反應,見他臉上並無多少意外之色,愈發肯定,楚寂塵……應該早就猜出來了。
她心中,暗暗地鬆了一口氣。
幸好……幸好她反應迅速。
否則,若是當真與他起了罅隙,想要再修補,恐怕……就不易了。
楚寂塵卻彷彿會讀心術一般,一眼便看穿了她心中所想。
他輕輕地歎了口氣,聲音裡充滿了無奈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我喜歡你,已經很久了。但這是我自己的事情,與你無關。”
“我求娶你的時候,便說過,”他看著她,那雙深邃的鳳眸中,盛滿了前所未有的鄭重,“我心甘情願,被你利用。你甚至可以不必對我事事解釋,我也會願意為你付出一切。”
“我不問,”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令人心安的溫柔,“是真的覺得,你可以擁有自己的秘密。說與不說,全憑你自己高興。”
“我其實早已猜到,是沈家的暗部,假意擄走你的。”
“但我從接到你到現在,臉色一直不好,卻是因為不滿他們,用此等方式,來考驗你。”
楚寂塵的眼神,瞬間變得晦澀而陰沉。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裡充滿了壓抑的怒火:“沈家暗部,定然是知道你身上藏著毒的,且應當也知道,你服毒之事。”
“他們身為沈家的人,明知道是藥三分毒,對身體定然會有所損傷。卻還是袖手旁觀,繼續著這一場所謂的考驗!”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極力平複著胸中翻湧的情緒,許久,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眼中那駭人的戾氣,也漸漸散去。
“不過,”他看著她,聲音重新變得柔和,“你能找到沈家的暗部,並且將他們收為己用,我是高興的。”
“畢竟,如此一來,便又多了一支可以保護你的勢力。”
他伸出手,輕輕地,撫上她的臉頰,聲音裡,是化不開的心疼。
“我實在是不願你,再受傷了。”
沈清辭靜靜地看著他,那顆早已被仇恨與算計冰封的心,在這一刻,竟不受控製地,被他那番話狠狠地撞了一下,漾開了一圈細微卻真實的漣漪。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淺淡的陰影,遮住了眸中那翻湧的、複雜難辨的情緒。
她本以為,自己早已百毒不侵,早已不會再為任何男人的甜言蜜語而動心。
可楚寂塵……
他似乎總能精準地,找到她心中最柔軟也最脆弱的地方,然後……用一種不容抗拒的溫柔,將她層層包裹。
他說,他喜歡她,是自己的事,與她無關。
他說,她可以擁有自己的秘密,不必事事向他解釋。
他說,他不滿沈家暗部用此等方式考驗她,是因為心疼她會受傷……
這些話,像是一股股溫暖的溪流,悄無聲息地,滲透進她那早已乾涸荒蕪的心田。讓她……竟是不可抑製地,生出了一絲貪戀。
可前世那血淋淋的教訓,卻又如同跗骨之蛆,時時刻刻地提醒著她——
真心,是最不值錢,也最致命的東西。
她怕了。
是真的怕了。
她怕自己會重蹈覆轍,怕再一次地,將自己的軟肋,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另一個男人的麵前。
她不敢動心。
也不願……再動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