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牆有耳
沈清辭對著迎麵而來的丞相夫人,盈盈一拜,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婉和煦的笑容。
“丞相夫人安好。”她聲音輕柔地打著招呼,“夫人可是想好了?是否願意……答應本王妃昨日提出的那個小小的條件?”
丞相夫人看著她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隻覺得胸中一股惡氣直衝頭頂!
她緊緊地攥著手中的絲帕,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攝政王妃……未免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沈清辭聞言,卻是笑了,那笑聲,清脆悅耳,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本王妃不過,是讓柳若蘭為她自己犯下的錯,道個歉罷了,這也叫……欺人太甚?”
“那敢問夫人,”她的聲音陡然轉冷,“當初,柳若蘭設計謀害我腹中孩兒之時,可曾想過欺人太甚?她將我推入冰冷的湖水之中,欲置我於死地之時,又可曾想過欺人太甚?”
丞相夫人被她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一張保養得宜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隻哀怨無比地瞪了沈清辭一眼,再不多言,一甩袖,便徑直朝著太極殿的方向快步走去。
沈清辭看著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微微揚了揚眉。
她不緊不慢地登上了那輛早已被特許停在宮道之上的馬車。
車簾剛一放下,她便對著空氣中,低聲喚道:“元寶。”
“王妃!”
“本王妃想聽一聽,永明帝與丞相夫人,都會說些什麼。”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精光,“你……可有辦法?”
元寶聞言,那張娃娃臉上瞬間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王妃這可真是……會給屬下出難題。不過,幸好,”他拍了拍胸脯,“屬下是無所不能的元寶!”
說罷,他便引著沈清辭,從另一側下了馬車。
兩人七拐八繞,進了一處早已荒廢、無人看管的宮殿。
元寶推開一扇佈滿灰塵的暗門,一條深不見底的密道,便出現在了二人眼前。
不知在黑暗中走了多久,前方纔隱隱傳來永明帝那熟悉的聲音。
隻聽永明帝的聲音裡,充滿了煩躁與不耐:“……攝政王妃說得倒也不錯。那日,朕也親眼所見,那茶杯與墨粉,皆是從你柳家的親信大臣身上搜出。”
“她將那杯茶灌給了柳文淵,柳文淵便立刻出現了與攝政王一般無二的症狀。按理說來,他二人所中之毒,理應……是同一種纔是。”
“你家丞相……手裡的解藥,不管用?”
丞相夫人的聲音,隨即響起,充滿了焦急與委屈:“回陛下!臣婦……臣婦回去之後,便立刻將那解藥給老爺餵了下去!可……可老爺他,至今……依舊昏迷不醒啊!”
“臣婦覺得……定是沈清辭那個賤人,又在暗中動了什麼手腳!”
“哦?”永明帝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意味深長,“這麼說,攝政王身上的毒,當真是……柳丞相所下了?”
“……”丞相夫人顯然冇料到,永明帝竟會在這等時候,反過來詐她!
她慌亂了片刻,但反應也是極快,當即便跪倒在地,泣聲道:“陛下明鑒!丞相……丞相他所做的一切,也都是為了陛下您啊!”
“那楚寂塵狼子野心,竟敢軟禁陛下!丞相他……他也是因為太過擔憂陛下的安危,走投無路之下,才……纔想出了此等下策!為的,便是救陛下您於水火啊!”
“是嗎?”永明帝嗤笑一聲,聲音裡,是毫不掩飾的不信。
丞相夫人卻彷彿冇有聽出來一般,繼續哭訴道:“陛下!臣婦今日去過攝政王府了,提出想與沈清辭以解藥換解藥,卻被她斷然拒絕!她甚至還……還提出了那等荒唐至極的羞辱條件!”
“依臣婦看,她那般有恃無恐,定然是……是她手中,早已有了能解楚寂塵身上之毒的法子!甚至……連老爺身上的毒,她也定然有解藥!”
“朕知道了。”永明帝的聲音裡,充滿了疲憊,“沈清辭尋到了一位醫術卓絕的世外高人。方纔,她便是來向朕請旨,要帶著楚寂塵,離京求醫去了。”
丞相夫人聞言,果然急了!
“陛下!您……您可千萬不能放他們走啊!”
她尖聲道,“若是讓楚寂塵當真解了毒,醒了過來,可我家老爺……卻依舊昏迷不醒!屆時,朝堂之上,還有誰能與他抗衡?!陛下您……您可就真的危險了啊!”
永明帝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地開了口:“此事……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朕……會好好考慮的。”
打發了丞相夫人,沈清辭正要示意元寶帶她離開,卻突然聽見殿內,傳來一陣劈裡啪啦、砸東西的巨響!
緊接著,便是永明帝那充滿了瘋狂與嘲諷的笑聲!
“嗬嗬……哈哈哈!一個個的,都當朕是傻子嗎?!”
“這朝堂之上,還真是……冇一個省油的燈!哪怕是後宅的婦人,算計起來,也是一個比一個狠!”
“丞相夫人啊丞相夫人,你恐怕……還不知道吧?朕……早已查到了!”
“朕查到,你那好夫君柳文淵,趁著朕被楚寂塵軟禁之時,竟敢暗中招兵買馬!還將大批兵馬,化整為零,悄悄地,潛入了這京城之中!”
“甚至,就在他出事的前幾日,那些兵馬,還在城中……活動頻頻!”
永明帝的聲音裡,充滿了被背叛的癲狂與暴戾:
“就憑他一個老匹夫,也想……奪朕的江山?”
“做夢!”
他猛地一腳,踹翻了身旁的紫金香爐,香灰四濺,在明黃的龍袍上留下了一片狼藉的汙漬。
“朕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纔坐上這個位置!”他雙目赤紅,如同困獸般在殿內來回踱步,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偏執與瘋狂,“誰!無論是誰!隻要敢覬覦朕的帝位,想將朕從這張龍椅上拉下來,那便是……朕不共戴天的死敵!”
他停下腳步,喘著粗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
“楚寂塵……楚寂塵他是個殘廢!”他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發泄,“他就算再權傾朝野,也終究是個廢人!他坐不上這張龍椅!他最多……最多也隻能當個攝政王!”
“可至少,”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歇斯底裡,“他姓楚!他流的是我楚氏皇族的血!”
“可柳文淵呢?他一個外姓人!一個臣子!竟也敢……竟也敢覬覦我楚家的江山?”
“朕絕不允許!”永明帝猛地轉過身,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旁的龍柱之上,嘶吼道,“朕絕不允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