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的,從來不是道歉
元寶將在王府門口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稟報給了書房內的二人。
沈清辭聽完,隻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楚寂塵卻轉過頭,看著她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眼中含笑道:“清清,你是故意的吧?”
“故意……提出那等苛刻的條件。”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瞭然與讚許,“為的,就是讓她們母女……徹底離心。”
沈清辭的嘴角,緩緩勾起一些弧度。
“是啊。”她並未否認,“王爺竟是一下子,便猜中了我的意圖。”
“柳若蘭自小便被嬌慣長大,性子驕縱,目中無人。讓她當著全京城人的麵,跪下向我這個她最瞧不起的人磕頭認錯,還要張貼悔過書,自陳其罪……這比殺了她,還要讓她難受。”
“她,是絕不可能答應的。”
“可她若不答應,我便不交出‘解藥’。丞相夫人為了救自己的丈夫,必定會想儘一切辦法逼迫她。一個不願,一個強逼……”沈清辭的眼中閃過一絲譏誚,“您說,這對母女,還能一條心嗎?”
“柳若蘭之前之所以能那般肆無忌憚地欺辱我,無非是仗著她丞相千金的身份,仗著她這個身份,能為霍雲湛帶來無儘的好處。”
“可一旦,她與丞相府離了心,一旦柳文淵再出了什麼事……她冇了倚仗,霍雲湛那個利慾薰心的畜生,又會如何待她?”
“屆時,她便會成為一隻被拔了牙、去了爪的老虎,再想對付,可就容易多了。”
沈清辭的眸光,在瞬間變得狠戾無比。
她要的,從來就不是柳若蘭那幾句不痛不癢的道歉。
她要的,是讓柳若蘭失去所有,嚐盡她前世所受的一切苦楚!
她要讓柳若蘭……比她前世,還要慘上百倍!千倍!
她心中想著,卻並未將這些話說出口,隻是話鋒一轉,看向楚寂塵:“對了,王爺。我們之前為了迷惑柳文淵和永明帝,不是派出了不少人手,假意在四處尋訪能為您治腿的神醫嗎?”
“如今,這倒也正好,派上了用場。”
“我們可以趁此機會,將尋治腿神醫,改成尋解毒高人。”
楚寂塵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沈清辭看著他,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思路清晰無比:“如今明麵上,您與柳文淵皆身中奇毒,昏迷不醒。永明帝,則暫時接管了朝政。”
“他好不容易纔得回大權,定然會想儘一切辦法,鞏固自己的地位,清除異己。我可不希望,他這把火,燒到我們身上來。”
“所以,”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狡黠,“我們可以放出訊息,就說,王府已尋得一位能解王爺身上奇毒的世外高人。隻是……這位高人脾氣古怪,不願離開自己清修之地,需得王爺……親自登門求醫。”
“最好,將此地說得遠一些,偏一些。”
“屆時,我便可名正言順地入宮,向陛下求一道旨意,準許我等……帶著昏迷不醒的王爺,離京求醫。”
“永明帝雖然恨不得王爺立刻就死,但他如今剛剛親政,根基未穩,表麵文章總是要做足的。麵對皇叔病重求醫這等合情合理的請求,他哪怕隻是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也必定會準許。”
“如此一來,我們便可假意離京,實則……隱於暗處,靜靜地看著,這京城之中,接下來會發生何等……精彩絕倫的好戲了。”
楚寂塵聽完,看著她那雙因算計而熠熠生輝的眼眸,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清清此計,甚妙!”他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寵溺,“好,一切,便都按你說的辦。”
沈清辭的計劃,立刻便被付諸了實施。
第二日一早,元寶便已將一切都安排妥當,前來回稟。
“王妃,都已辦妥了!”他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屬下已找到了最合適的人選!正是李太醫的師父,人稱鬼手丹心的藥老前輩!”
“藥老前輩如今已年過八十,早已隱退,正住在離京城數百裡之外的明月城外的藥穀之中。他老人家年事已高,脾氣古怪,不願離開藥穀,正……正好符合我們的要求!”
沈清辭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當即便不再耽擱,立刻換上王妃朝服,備好車駕,再次入了宮。
……
太極殿內,永明帝看著下方那個言辭懇切、為夫求醫的女子,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心中,自然是恨不得楚寂塵立刻就暴斃而亡的。
可如今,他剛剛奪回皇權,朝中局勢未穩,柳文淵那隻老狐狸又不知道是何情況。
他若是此刻便對楚寂塵痛下殺手,非但容易落下口實,更可能……會逼得楚寂塵手下那些人,狗急跳牆。
將他支開,讓他離京“求醫”,倒也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畢竟,那毒,未必能解,也未必……好解。
等楚寂塵當真解了毒回來,說不定……他早已將這朝中大權,徹底地,攥在了自己的手心裡!
再者說,他也可以安排人手,一路“護送”,隨時盯著楚寂塵的情況。
若是逼不得已……再讓他“昏迷”上一段時日,也並非難事。
想到這裡,永明帝終於緩緩地點了點頭,臉上擠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皇叔為國操勞,如今身染惡疾,朕……心痛不已。”
“既然尋得了神醫,那便……準了。”
他話音剛落,便又立刻補充道,聲音裡充滿了不容拒絕的“關切”:“隻是,皇叔此行,路途遙遠,身邊若無得力之人護衛,朕……心有不安。”
“這樣吧,”他一錘定音,“朕便特派一隊宮中禁衛,沿途護送皇叔與王妃,也好……確保你們一路平安無虞。”
派遣禁軍?
名為護送,實為……監視!
沈清辭心中冷笑,麵上卻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她盈盈一拜,聲音裡充滿了恰到好處的激動與哽咽:“陛下仁德!臣婦……臣婦代王爺,叩謝陛下天恩!”
她知道,永明帝終究還是不放心。
不過,也無妨。
她既敢提出離京,便早已想好了應對之策。
沈清辭領了恩典,便不再多做停留,轉身退出了太極殿。
可她剛一走出殿門,行至宮道拐角處,卻恰好……迎麵遇上了同樣正行色匆匆,朝著太極殿而來的丞相夫人。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中瞬間充滿了無形的刀光劍影。
沈清辭的心思隻一轉,便已然明白了丞相夫人此行的目的。
想必,是府上的大夫對柳文淵所中之毒束手無策,她走投無路之下,這是……來求永明帝做主,想讓皇帝下旨,逼她交出解藥來了。
沈清辭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並未選擇避讓,反而……索性直接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