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波將起
回到寢屋,沈清辭獨自站在窗邊,目光穿過婆娑的竹影,落在院中正與管家低聲交談的楚寂塵的背影上。
她眉頭輕蹙,心緒紛亂如麻。
晚晴悄無聲息地走到她身後,輕聲問道:“小姐……可是在想方纔雲夢樓那個女子和孩子的事?”
沈清辭聞言,身子幾不可察地一僵。
她緩緩地搖了搖頭,卻又像是默認般,輕輕點了點頭,終究是冇有說話。
她腦中盤旋的,並非是嫉妒或怨恨。
而是……今夜。
今夜,她要如何麵對楚寂塵?
自成親以來,楚寂塵幾乎夜夜索求,熱情得彷彿要將她整個人都揉進骨血裡。
她一直努力地說服自己,這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她付出身體,換取他的權勢與庇護,公平合理。
可今日在雲夢樓所見的那一幕,卻像一根無形的刺,紮破了她精心構建的心理防線。
原來,他並非隻有她。
原來,他也會對彆的女人露出那般溫柔的神情,也會將彆的孩子抱在膝上。
一想到今夜,他剛從那對母女處回來,便又要與自己同床共枕,行那夫妻之事,她心中便不可抑製地湧起一股強烈的抗拒與噁心。
沈清辭的心頭煩躁不堪,她猛地轉過身,對晚晴道:“備水,我要沐浴。”
剛一踏入水汽氤氳的淨房,沈清辭便感覺到小腹傳來一陣熟悉的墜脹感。
她心中一動,隨即便是一陣難以言喻的……如釋重負。
葵水來了。
也好。
她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至少今夜,她有了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可以拒絕他的求歡了。
果然,到了夜裡,楚寂塵一上床榻,便熟稔地將她攬入懷中。
他溫熱的唇瓣貼上她的耳廓,氣息灼熱,充滿了不言而喻的暗示。
“清清……”
沈清辭的身子僵了僵,隨即笑著推了推他的胸膛,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嬌嗔與無奈:“王爺,不巧,臣妾今日……葵水來了。”
楚寂塵的動作一頓,他抬起頭,在昏暗中對上她那雙清亮的眼眸,隨即微微揚了揚眉,竟是低低地笑出了聲。
“我又冇說……一定要做什麼。”他將她摟得更緊了些,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喑啞,“就想抱著你,親親你,而已。”
沈清辭心中自然是不信的,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
但既然他給了台階,她也樂得順勢而下,隻勉強應付著,不再言語。
第二日,沈清辭便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瞭如何借兵部尚書夫人的那場賞花宴,將沈家的舊事,重新抬到明麵上來。
她從自己早已清點妥當的妝奩之中,取出了一支流光溢彩、精美絕倫的赤金點翠嵌紅寶的鳳凰步搖。
隨即,她將元寶喚了進來。
“元寶,”她將那支步搖遞過去,“你可有辦法,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丞相府,將這支步搖,放到柳若蘭的妝奩之中?”
元寶接過步搖,隻看了一眼,便自信地點了點頭:“王妃放心!王爺在丞相府安插有人,此事易如反掌!”
說罷,他身影一閃,便消失不見。
晚晴這才走上前來,眼中滿是疑惑:“小姐,這支步搖……不是夫人留給您的遺物嗎?怎麼……”
“是。”沈清辭點了點頭,眸中閃過一絲懷念與冰冷,“不僅是我孃的舊物,更是當年先太後親手賞賜給我孃的。京中有些年長的誥命夫人,應當都見過我娘佩戴。”
“隻不過,”她話鋒一轉,唇邊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步搖首飾,見過便隻是見過,誰又會記得那般清楚?至少,柳若蘭那個蠢貨,是絕對記不得的。”
“但這支步搖足夠華貴精美,以她的性子,一旦發現,定然會如獲至寶,在賞花宴那等爭奇鬥豔的場合,迫不及待地戴出來炫耀。”
“我就是要讓她,戴著我孃的遺物,去赴那場鴻門宴。”沈清-辭的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兩日後,我們隻需……好好看戲便可。”
她沉吟片刻,又問道:“晚晴,你可還記得南竹?”
晚晴聞言,連忙點頭:“自然記得!是霍雲霆身邊那個忠心耿耿的貼身侍衛!隻是……應該已經死了。咱們之前,不還安排人假扮過他,去霍家給霍老夫人唱過戲,揭露霍雲霆其實是霍雲湛害死的嗎?”
沈清辭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冇錯。”她點了點頭,“這一次,我還要再讓他‘死而複生’一次。”
“你去傳信,讓之前那名暗衛再準備一次。賞花宴那日,讓他戴上南竹的人皮麵具,扮作我的隨行小廝,與我們一同前往。”
晚晴雖不知自家小姐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卻也知道這定然又是一場好戲,當即眼睛一亮,興奮地應了下來,轉身便去安排了。
兩日後,天色剛矇矇亮,元寶的身影便如鬼魅般出現在了沈清辭的窗外。
“王妃!”他的聲音裡壓抑著興奮,“屬下幸不辱命!那柳若蘭今日一早梳妝,果然一眼便相中了您那支步搖,此刻……已經戴在頭上了!”
“好。”沈清辭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魚兒,已然上鉤。
……
兵部尚書府今日門庭若市,車馬盈門。
京中但凡有些頭臉的貴婦貴女,幾乎都收到了請帖,前來赴宴。
當攝政王府那輛標誌性的玄色馬車緩緩停在府門前時,所有的喧囂與議論,都在瞬間靜止了。
無數道好奇、探究、嫉妒、豔羨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那扇緩緩打開的車門。
自攝政王大婚以來,這位新晉的王妃便深居簡出,極少露麵。
上一次的宮宴,也隻有少數品級夠高的誥命夫人纔有緣得見,偏偏宴會還未開始便被一場驚天醜聞攪黃。
眾人隻聽聞她容色絕世,手段了得,卻始終未見其人。
今日,終於能一睹真容!
在萬眾矚目之下,沈清辭在雲瀾的攙扶下,緩步走下馬車。
她今日並未穿著繁複的王妃禮服,隻一身清雅的湖水藍廣袖長裙,裙襬上用銀線繡著細碎的浪花紋樣,行走間波光粼粼,宛若淩波仙子。
發間,也隻簡單地簪了一支羊脂白玉簪,除此之外,再無半分多餘的點綴。
可即便如此,她一出現,便瞬間將滿園的姹紫嫣紅,都比成了庸脂俗粉。
那份從容清冷的氣度,那張未經雕琢便已顛倒眾生的絕色容顏,讓在場所有人都明白了,為何權傾朝野的攝政王,會為了她,甘願捨棄滿園春色。
“恭迎王妃殿下!”
兵部尚書夫人早已得了信,親自迎了出來,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引著沈清辭便往早已賓客滿座的後花園而去。
一路上,沈清辭收穫了無數複雜的目光。
她卻恍若未聞,步履從容。
很快,她便在人群之中,一眼就看到了那兩個她今日真正的目標——
霍老夫人,與她身旁,那個頭戴著赤金點翠鳳凰步搖,正滿臉得意地與其他貴婦說笑的柳若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