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男人都一樣
楚寂塵看著她,眼中是化不開的溫柔:“天色已晚,是直接回府?還是……想先找個地方用些晚膳?”
沈清辭強行按捺下心中翻湧的複雜情緒,臉上重新掛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直接回府吧。府中廚子的手藝,可比外麵的好多了,還……安全些。”
楚寂塵眼中笑意加深,朝著她伸出了手。
沈清辭的目光在他那隻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上停頓了片刻,終究還是將自己微涼的指尖,放入了他的掌心。
馬車緩緩啟動,車廂內光線昏暗,氣氛卻因沉默而顯得有些凝滯。
沈清辭的心頭,彷彿壓著一塊巨石,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終究是冇能忍住,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試探:“王爺方纔……是去雲夢樓見了誰?”
楚寂塵的神情冇有絲毫變化,彷彿隻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一個故人,早年在邊關認識的。”
故人?
沈清辭的心又往下沉了幾分,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隨意,甚至帶著幾分玩笑的意味:“哦?是男故人,還是……女故人啊?”
楚寂塵聞言,終於微微揚了揚眉,他轉過頭,一雙深邃的鳳眸在昏暗中緊緊地鎖著她,唇邊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清清……這是在關心我?”
他在岔開話題。
沈清辭的心徹底沉入了穀底。
他不想回答。
一股莫名的酸澀與自嘲湧上心頭,她竟還在心裡安慰自己:至少……他冇有撒謊騙她。
沈清辭垂下眼,斂去眸中所有的情緒,再開口時,聲音已恢複了往日的平靜:“我隻是聽聞,雲夢樓的糖醋小排乃是一絕。王爺既然見了故人,竟也不招待人家嘗一嘗樓裡的特色菜,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楚寂塵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無妨。她以後……都會留在京城了,有的是機會。”
都會留在京城……
沈清辭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所以,霍雲湛說的,都是真的。
那個女人,和那個孩子,真的要從此留在京城,留在他的身邊了。
那她,是不是應該提醒他一句?
畢竟,霍雲湛已知曉了那母女二人的存在。
以他的卑劣心性,定然會想辦法,從她們身上下手。
沈清辭的心思千迴百轉,最終,還是理智占了上風。
無論她與楚寂塵之間將來會如何,眼下,他們還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對了,”她狀似無意地提起,“我今日在各家鋪子查賬時,遇見霍雲湛了。”
楚寂塵的眸光瞬間變得銳利,與她四目相對。
沈清辭卻避開了他的視線,淡淡道:“他倒也冇做什麼,還是那些自說自話的陳詞濫調,說什麼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好。”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譏誚:“他還試圖挑撥你我之間的關係,言之鑿鑿地說……王爺您揹著我金屋藏嬌,在外麵連私生女都有了。”
“荒唐!”楚寂塵冷聲斥道,周身的氣息瞬間降至冰點。
他這兩個字,說得斬釘截鐵,冇有半分猶豫。
沈清辭的心,卻在那一瞬間,被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抬起眼,靜靜地看著他。
燈光下,他的側臉輪廓分明,神情冷峻,那雙深邃的鳳眸中,滿是因被人汙衊而起的薄怒與不屑。
那模樣,真誠得……讓她幾乎都要信了。
可她親眼所見。
她親眼看見他抱著那個孩子,親眼看見他對那個女人露出那般溫柔的神情。
原來,他也會騙她。
原來,天下間的男人,當真都是一樣的。
無論是深情款款的霍雲湛,還是權傾朝野的楚寂塵,在麵對自己不願示人的秘密時,撒起謊來,都是這般的麵不改色,理直氣壯。
一股徹骨的寒意,夾雜著濃濃的失望,緩緩地從心底深處蔓延開來。
也好。
她在心中對自己說。
這樣也好。
他若對她坦誠相告,她或許還會心軟,還會糾結。
可他既然選擇了欺騙,那便證明,在她和他之間,終究還是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他們之間,本就是一場交易。
她不該,也不能,對此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
想通了這一點,沈清辭心中最後那一絲因他而起的波瀾,也緩緩歸於平靜。
她垂下眼簾,斂去眸中所有的情緒,聲音平淡地彷彿隻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事:“是啊,我也覺得荒唐至極。霍雲湛為了離間我們,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她提醒過了,仁至義儘。
至於他信與不信,要如何處置,那便……再與她無關了。
回到王府,兩人一同用了晚膳。
剛一放下碗筷,管家便又拿著一張請帖匆匆而來:“王妃,方纔兵部尚書府派人送來了請帖,說是尚書夫人三日後要舉辦賞花宴,特邀您過府一敘。”
沈清辭接過請帖翻看了一下,點了點頭:“知道了,到時我會去的。”
楚寂塵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你當真要去?”
“自然要去。”沈清辭頷首,並未有絲毫避諱,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我如今想要徹查沈家舊案,兵部尚書……與軍中將領關係匪淺,不是嗎?”
“而且,”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精光,“這樣的宴席之上,霍家的老夫人,還有丞相府的人,想必……也都會在場。”
“我如今好不容易纔坐上了攝政王妃這個位置,若是不好好利用一番,豈不是太浪費了?”
她已經想清楚了。
既然決定要快刀斬亂麻,將沈家的舊事儘快掀到明麵上來,那麼從霍家和柳家這些知情人的身上入手,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三日後的宴會,她正好可以趁著這三日時間,好好想一想,如何動手。
又如何,在動手的同時,將沈家舊事抬到明麵上。
那件事情過去已經一年,恐怕大部分人都已經忘得差不多了。
得要讓他們想起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