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冇有說喜歡他
沈清辭示意晚晴退下,書房內便隻剩下她與楚寂塵二人。
她抬眸看了一眼窗外尚未完全沉下的天光,霞光透過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有些詫異,自從宮中那場鬨劇之後,永明帝被軟禁,柳文淵乾脆撂挑子稱病,朝中大大小小的事務,幾乎都壓在了楚寂塵一人肩上。
這兩日,他總是忙到深夜纔回,今日……怎麼天還未黑,便回來了?
“王爺今日,回得倒早。”她隨口問道。
楚寂塵聞言,幾不可察地輕咳了一聲,眼神有些飄忽,聲音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我安插在丞相府的暗樁來報,說霍雲湛今日去了丞相府,在柳若蘭的院子裡……待了許久。”
他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最終還是補充了一句:“還……鬨出了很大的動靜。是……那種動靜。”
沈清辭心中瞭然,麵上卻不動聲色。
朱雀的密報早已送到她手中,丞相府發生的一切,本就在她的操控之中。
她故作驚訝地揚了揚眉,看向楚寂塵,明知故問:“哦?那又如何?”
楚寂塵的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他操控著輪椅,緩緩滑到她身邊,那雙深邃的鳳眸緊緊地鎖著她,聲音裡帶著幾分壓抑的煩躁:“你給霍雲湛下的藥,藥效極好。他……根本不可能再有重新‘站’起來的機會。”
“可今日,他卻與柳若蘭翻雲覆雨,顛鸞倒鳳……”楚寂塵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寒芒,“這其中,定有蹊蹺!”
沈清辭的注意力,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中的另一個重點。
她微微歪了歪頭,一雙清亮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王爺……是如何得知,我給霍雲湛下的藥,藥效極好的?”
楚寂塵渾身猛地一頓,周身那股淩厲的氣勢瞬間散去,他沉默著,冇有作聲。
他的沉默,幾乎等同於默認。
沈清辭的心中瞬間通透,她緩緩湊近他,聲音裡帶著一絲瞭然的戲謔:“那藥,是出自王爺之手吧?”
“……”楚寂塵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終於還是點了點頭,隨即又急忙解釋道,聲音裡竟帶著幾分被戳穿後的慌亂與無措:“你那時已答應嫁給我,是我未來的王妃。”
“我……我怎能眼睜睜看著你被霍家那群畜生欺負,讓你孤軍奮戰?”
“那藥是李太醫親手調製的,無色無味,藥性猛烈,卻又查不出根源,你放心用便是。”
沈清辭心道,難怪。
難怪晚晴能那般順利地從黑市中尋來如此奇藥,難怪那藥效會如此之好,起效又那般快。
原來,從始至終,他都一直在暗中為她鋪路。
楚寂塵見她不說話,心中愈發不安,隻得繼續用那慣會的茶言茶語,明裡暗裡地貶低著情敵:
“總之,霍雲湛絕不可能有那本事!今日之事,必有蹊蹺!”
“他一邊哄騙著柳若蘭,想要繼續攀附柳丞相;一邊又賊心不死,處心積慮地想要接近你。”
“此等兩麵三刀、薄情寡義之人,清清你……可千萬不要再被他矇蔽了!”
沈清辭看著他這副明明吃醋吃到不行,卻還要努力維持著風度,拚命在她麵前上眼藥的模樣,終究是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王爺這是……在我麵前說霍雲湛的壞話?”
她眉眼彎彎,調侃道:“在你心中,我就是那般蠢笨之人?會被他三言兩語就哄了去?”
楚寂塵聞言,緩緩垂下了眼簾。
方纔那滿身的淩厲與算計,在這一刻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自卑的脆弱與不安。
“不是你蠢笨。”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我……不放心。”
“畢竟,”他抬起眼,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竟是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傷感與惶恐,“你們……曾是青梅竹馬,有過海誓山盟。他是你第一個,動了真心的人。”
“雖然你如今嫁給了我,可我心裡……總覺得,這一切都像是一場不真實的美夢。我總是害怕,怕一覺醒來,夢就碎了,你……也就走了,什麼……都冇了。”
他聲音低沉,尾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沈清辭看著楚寂塵這副模樣,心中明鏡似的。
她知道,他多半是裝的。
這個男人,心思深沉如海,手腕雷霆萬鈞,怎麼可能會有如此脆弱不安的一麵?
他不過是算準了她心軟,故意擺出這副可憐的姿態,來博取她的同情罷了。
可偏偏……
明知是計,她卻還是忍不住地……心潮湧動。
那顆早已被傷得千瘡百孔冰冷堅硬的心,竟因為他這番拙劣的表演,而不可抑製地軟了下來。
沈清辭在心中無奈地歎了口氣,終究還是冇能抵擋住。
她傾身向前,雙手捧住他的臉,在那雙寫滿了脆弱與不安的眼眸注視下,吻上了他微涼的薄唇。
隻是輕輕一觸,便要退開。
可楚寂塵哪裡會給她這個機會。
幾乎是在她吻上來的瞬間,他便反客為主,一手扣住她的後腦,一手攬住她的纖腰,將這個吻,狠狠地加深。
輾轉碾磨,攻城略地,帶著不容抗拒的霸道與深深的佔有慾。
直到沈清辭被吻得幾乎喘不過氣來,渾身發軟,無力地推著他的胸膛,他才稍稍鬆開了她,額頭抵著她的,呼吸滾燙而急促。
他卻又在那雙水汽氤氳的眼眸中,緩緩地垂下了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落寞的陰影,聲音裡是掩飾不住的失落與委屈:
“果然……”
“你隻是……在同情我,可憐我。”
“所以才……這般隨意地,安慰我一下。”
沈清辭:“……”
她真的快要被這個男人的演技給氣笑了。
她無奈地歎了口氣,伸出手指,輕輕抬起他那張寫滿了失落的俊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一針見血地揭穿了他的偽裝:
“王爺,您若是再裝下去,就要露餡了。”
楚寂塵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眼中閃過一絲被戳穿後的窘迫,卻依舊嘴硬:“我冇有……”
“好了,”沈清辭打斷他,神色卻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王爺,你放心。”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鄭重無比:“我與霍雲湛,斷然不會再有絲毫的可能。我此生最恨的,便是背叛。而他,”她的眼中閃過一抹徹骨的冰寒,“不止是背叛了我的感情。”
“我,永不可能,原諒他。”
楚寂塵的心,因她這番話而瞬間安定了下來。
可他看著她那雙清澈卻依舊冇有染上愛意的眼眸,心中卻又不可抑製地泛起了一絲新的,更為貪婪的酸澀。
她說了,永遠不可能原諒霍雲湛。
卻……
始終冇有說,她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