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寂塵與人私會?
沈清辭並不知道楚寂塵心中那百轉千回的念頭,她見他神色稍緩,便主動將昨日之事和盤托出。
“霍雲湛今日會去丞相府,是我安排人慫恿的。”她聲音平靜,將自己如何讓內應吹風,又如何算準了霍雲湛會為了重新拉攏柳家而登門道歉的事情,一一說明。
“隻是……”她微微蹙起秀眉,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唯一不在我掌控之中的,便是霍雲湛最後湊在柳丞相耳邊說的那番話。”
“我的人離得遠,未能聽清。但我看柳丞相的神情,似乎是對霍雲湛的提議頗為心動。”
“霍雲湛此人,心思歹毒,詭計多端。他既說有辦法對付王爺你,便定然不是空穴來風。”她抬起眼,認真地看著楚寂塵,“王爺,你……還需多加提防纔是。”
楚寂塵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關切,心中那點酸澀瞬間被暖意取代。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聲音溫潤而堅定:“放心,我省得。”
……
隔日,楚寂塵一早便入了宮,府中便隻剩下沈清辭一人。
她將自己關在書房,仔細清點著手中的銀兩田產,以及朱雀呈上來的、關於沈家舊部與暗樁勢力的詳細名冊。
她必須儘快將這些力量徹底掌握在自己手中。
就在她全神貫注之時,管家卻腳步匆匆地從外麵走了進來。
“王妃,”他躬身行禮,雙手呈上一封並未署名的信件,“方纔,您名下嫁妝鋪子雲夢樓的掌櫃派人加急送來一封信,說是……有萬分要緊之事,需得您親啟。”
沈清辭接過信,拆開一看,隻見素白的信紙上,隻有寥寥數語,字跡潦草,彷彿是在極度匆忙與震驚之下寫就:
“王爺此刻正在雲夢樓天字號雅間,與一神秘女子私會,舉止……甚是親密。”
沈清辭的眉頭瞬間便擰了起來。
她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管家:“你可確定,這封信,當真是雲夢樓的人送來的?”
管家連忙點頭:“回王妃,千真萬確。來人持有雲夢樓的腰牌,老奴也已派人覈實過,確是樓裡的夥計。”
雲夢樓,正是她的嫁妝鋪子之一。
沈清辭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
她對信上的內容,自然是一個字也不信。
楚寂塵若真想私會什麼人,何至於蠢到去她自己的鋪子裡,還鬨得人儘皆知?
這其中,必有蹊蹺。
十有八九,是霍雲湛或是柳若蘭的詭計。
她的嫁妝產業在柳若蘭手中掌管了近一年,雖然她已清理過兩遍,卻難保冇有漏網之魚。
這分明是想用這種下作的手段,來挑撥她與楚寂塵的關係。
她將信紙隨手壓在鎮紙之下,心中打定主意,絕不理會。
然而,當她重新拿起賬冊時,那一個個清晰的數字,此刻卻彷彿都變成了模糊的墨團。
她心神不寧,腦中總是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信上的那句“舉止甚是親密”。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與憋悶,如同藤蔓般,緊緊地纏繞住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會不會,楚寂塵根本不知道雲夢樓是她的嫁妝鋪子?
會不會,那書信上說的,是真的?
楚寂塵對她的確是極好的,可就是因為太好了,所以總給她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她實在是想不明白,她那樣的處境和經曆,楚寂塵為何……會對她這麼好?
她總覺得,冇有任何的好,是冇有目的冇有理由的。
那楚寂塵的理由……又是什麼?
楚寂塵已經二十有餘,雖然之前楚寂塵說,他一直冇有成親是因為政務太忙,加上那些傳聞。
可傳聞不實,楚寂塵冇有不行,他身為攝政王,不可能這麼多年一個女人都冇有……
她猛地將手中的賬冊合上。
片刻之後,她深吸一口氣,對著門外揚聲道:“晚晴!”
“奴婢在!”
“備車!我……要去一趟雲夢樓!”
馬車在雲夢樓的後門停下,掌櫃的早已在此恭候多時。他見到沈清辭,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似乎早已料到她會來。
“王妃……”
“帶我去。”沈清辭言簡意賅,聲音裡聽不出半分情緒。
“是。”掌櫃的不再多言,領著她穿過曲折的迴廊,來到了一處極為雅緻的後院。
雲夢樓占地極大,後院更是亭台樓閣,小橋流水,景緻清幽,一間間獨立的雅間錯落有致地分佈在水榭兩岸。
掌櫃的指著不遠處水榭中央,那間唯一打開著窗戶的雅間,壓低了聲音道:“王爺與那位姑娘,就在天一閣內。老奴已為您備好了對麵樓上的水雲間,那裡視野最好,天一閣的窗子也未關嚴,您……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沈清辭心頭一緊,麵上卻依舊不動聲色,點了點頭,跟著掌櫃上了對麵的二樓。
沈清辭一進了水雲間,就先走到了窗戶邊,將窗戶打開了一條縫,透過那道縫隙,目光如利箭般射向對麵的雅間。
隻一眼,她的呼吸便瞬間凝滯了!
楚寂塵……他真的在裡麵!
他身上穿著早上離開時候穿的玄色錦衣,靜靜地坐在輪椅上,側對著她的方向。
而在他的對麵,赫然坐著一位身著素雅衣裙的年輕女子。
那女子容貌清秀,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愁緒。
而最讓沈清辭瞳孔猛縮的是——
在那女子的身邊,竟還牽著一個看起來不過兩三歲,紮著兩個可愛抓髻的小女孩!
就在這時,對麵的年輕女子似乎說到了什麼傷心處,竟突然從椅子上滑下,直接蹲在了楚寂塵的輪椅前。
她仰著頭,淚眼婆娑地望著他,嘴唇翕動,似乎在哭訴著什麼。
楚寂塵的神情,是沈清辭從未見過的柔和。
他甚至親自從袖中取出一塊繡帕,遞給了那女子,似乎在溫聲安慰。
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見狀,心疼地抱住女子的脖頸,在她臉上親了親,隨即,便邁開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楚寂塵的麵前。
她仰著天真無邪的小臉,朝著楚寂塵伸出了兩隻胖乎乎的小手,奶聲奶氣地喚了一聲什麼。
下一瞬,在沈清辭震驚到幾乎無法呼吸的目光中,楚寂塵……竟是無比自然地彎下腰,伸出雙臂,將那個小女孩,穩穩地抱了起來,放在了自己的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