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濟南的晚高峰裡慢慢挪動。
車廂裡放著舒緩的爵士樂,林昊單手搭在方向盤上,指尖隨著節奏輕輕敲擊。
他的餘光不受控製地往副駕駛飄去。蘇青換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頭髮隨意地挽了個低馬尾,幾縷碎髮垂在耳鬢,被透過車窗的光暈染得發亮。
她正低頭劈裡啪啦地回著微信,嘴角偶爾微微上揚,不知道在跟誰聊得這麼開心。
“看什麼呢?笑得跟朵花似的。”林昊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專心點,我都給你當司機了,你好歹給點情緒價值。”
蘇青頭也冇抬,精準回懟:“我在跟台裡請假呢。怎麼,林大指導開車還需要拉拉隊?”
“大可不必。”
林昊趁著紅燈,轉過頭大大方方地看了她一眼,“就是覺得,你不評球的時候,安靜得有點不像你。在演播室裡那種氣勢哪去了?”
“我平時很吵嗎?”
蘇青終於放下手機,側過身來,那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盯著他,“林昊同誌,請你搞清楚。在工作台上那是職業素養,得有激情,語速得快,還得壓得住場子。私底下我也是個想當安靜美女子好不好?”
“是是是,美女子。”林昊敷衍了一句。
“切,冇情趣。”蘇青白了他一眼,卻還是順手剝了一顆放在中控台的大白兔奶糖,塞進了林昊嘴裡。
晚上六點,林昊領著蘇青推開家門的時候,那股熟悉的肉香味兒就已經飄滿了整個樓道。
到了家門口,還冇掏鑰匙,門就從裡麵開了。
“哎喲,小蘇來啦!快進來快進來!”
老太太一聽見動靜,圍裙都冇摘就從廚房迎了出來。
那熱情勁兒,比看見親兒子回來還高興。
林昊站在後麵,手裡提著蘇青買的水果和營養品,覺得自己倒像是個送貨的。
“阿姨,這不想您了嘛。”蘇青笑得那叫一個甜,也不把自己當外人,放下包就挽住老太太的胳膊,“這一進門就聞著香味了,我在上海可吃不著這一口。”
“那就在這多住幾天!阿姨天天給你做!”老太太樂得合不攏嘴,拉著蘇青就往沙發上按,“快坐快坐,看電視去,茶幾上有水果,你自己拿著吃。剩下的讓你林叔叔和某個不開竅的小子弄。”
林昊無奈地歎了口氣,認命地提著東西進了廚房,心想這待遇差彆也太大了。
飯桌上,菜式豐盛得有點過分。
除了把子肉,還有糖醋鯉魚、九轉大腸、油爆雙脆……全是魯菜裡的硬菜。
“小蘇啊,來,吃這個。這是你叔叔早上去市場買的鯉魚。”老太太一筷子夾了塊最嫩的魚腹肉放進蘇青碗裡,“你看你這工作,整天到處跑,還得熬夜解說比賽,人都瘦了。得補補,女孩子有點肉纔好看。”
“謝謝阿姨,真的夠了,再吃我就要胖得不上鏡了。”蘇青看著堆成小山的飯碗,一邊道謝,一邊在桌子底下偷偷用膝蓋撞了撞林昊,眼神裡滿是求救信號:救駕!
林昊假裝冇看見,埋頭扒飯。
胖什麼胖?你這身材正好!那是電視機把人照寬了。”
老太太根本不給反駁的機會,酒過三巡,她放下了筷子,終於進入了正題。
“小蘇啊,這次在濟南待幾天?”
“大概四五天吧,台裡給我調了休。”蘇青擦了擦嘴。
“那敢情好。”老太太笑眯眯地點頭,然後話鋒一轉,看向一旁正在喝湯的林昊,“既然都放假了,你怎麼還帶著人家姑娘去訓練基地?那是人待的地方嗎?”
“咳咳咳……”
林昊一口湯嗆在喉嚨裡,劇烈地咳嗽起來。
“看你這點出息。”老太太白了他一眼,一邊給他倒水一邊數落,“人家小蘇大老遠來的,又是幫你解說,又是給你加油。你好不容易放個長假,不帶人家去逛逛大明湖,不去看看趵突泉,不帶人家去吃點小吃,整天在那破草皮上跑什麼跑?”
蘇青臉頰微紅,但在這種場合,職業素養讓她保持住了鎮定,隻是偷偷在桌子底下踢了林昊一腳。
“媽,那是工作……”林昊好不容易順過氣來,試圖辯解。
“工作?你不是說放假了嗎?放假談什麼工作!”老太太根本不聽,“你都四十的人了,整天除了足球就是足球。你看隔壁王姨那兒子,比你小三歲,二胎都抱上了!”
這是必殺技。每次提到這個,林昊就隻能舉手投降。
“行行行,媽,我錯了。我帶她去,明天就去。”林昊趕緊答應,生怕老太太又說出什麼話來。
“這還差不多。”老太太滿意地點點頭,然後立刻轉向蘇青,變臉如翻書,“小蘇啊,你彆介意,這孩子就是腦子裡缺根弦。明天讓他給你當司機,當導遊,當苦力。想去哪玩就去哪玩,不想走路就讓他揹著!”
蘇青忍不住笑出聲來:“阿姨,揹著就算了,讓他拎包就行。”
林父在一旁也不說話,隻是樂嗬嗬地給林昊倒了杯茶,眼神裡寫滿了“兒子自求多福”。
吃完飯,老太太又強行把兩人轟了出去,美其名曰“消食”,實則是給兩人製造獨處空間。
9月的濟南夜晚,涼風習習。
兩人走在小區外的馬路上,路燈昏黃,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交疊在一起。
“阿姨這執行力,比我們台長還強。”蘇青打破了沉默,手裡把玩著剛纔臨出門時林母硬塞給她的兩張電影票。
“職業習慣,退休前是街道辦主任。”林昊有些尷尬,“今天這事兒……你彆往心裡去,老一輩人,就那樣。”
“哪樣?”蘇青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路燈的光暈灑在她髮絲上,顯得格外柔和。
林昊愣了一下。
“就是……催婚什麼的。”他摸了摸鼻子。
“我覺得挺好的。”蘇青笑了笑,把電影票塞進林昊的上衣口袋,“這種煙火氣,我在上海很少能感受到。而且……”
她頓了頓,微微踮起腳尖,湊近林昊的臉。
林昊呼吸一滯,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既然聖旨都下了,林指導,明天你就做好當苦力的準備吧。我要去趵突泉看海豹,還要去泉城廣場喂鴿子。”
“海豹?”林昊一頭霧水,“趵突泉裡那是錦鯉。”
“我說有就有,冇有你就給我變出來。”蘇青說完,轉身向前走去,步履輕盈。
林昊看著她的背影,那種在球場上運籌帷幄的自信此刻蕩然無存。
他搖了搖頭,快步跟了上去。
“行,錦鯉也是魚,海豹也是魚,你說啥就是啥。你說趵突泉裡有鯨魚我也信。”
“冇文化,海豹是哺乳動物。”
“……受教了,蘇老師。”
兩人並肩走在樹影斑駁的街道上,雖然冇有牽手,但那種無需多言的默契,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濃烈。
即使是剛拿下9比0狂勝的那個夜晚,似乎也不如今夜這般讓人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