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濟南無眠,所有跟足球有關的板塊更是徹底炸了鍋。
9比0的比分就像一顆核彈,在平靜了許久的中超魚塘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賽後的幾個小時裡,各大論壇、貼吧、微博熱搜,幾乎全是關於這場“屠殺”的討論。
有才的網友連夜趕製了一張神圖,迅速在球迷群裡瘋傳。
圖片是一張著名的梗圖:國安主帥塞蒂恩滿頭大汗地躺在床上驚醒,掀開被子,左邊是當年帶領拜仁8比2血洗巴薩的弗裡克;右邊則是麵無表情、雙手插兜的林昊。
配文簡單粗暴:【左右為男,京夜難眠。】
更有激動的泰山球迷,直接在網上發起倡議,要把8月31日這一天定為“泰山球迷節”。底下附議的一大片,隊形排得整整齊齊。
朋友圈裡,不管看不看球的,都在轉發那張鮮紅刺眼的9比0記分牌照片,配上一句“泰山隊牛逼”。
與此同時,與全城狂歡的橙色海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北京國安下榻的酒店大堂。
球隊大巴緩緩停下,車門打開,但這支往日裡昂首挺胸、甚至帶著幾分傲氣的禦林軍,此刻卻像是一群丟了魂的行屍走肉。
他們低著頭,拖著沉重的步伐,甚至不敢哪怕抬眼看一次周圍的環境,機械地向電梯間挪動。
大堂裡聚集了不少死忠球迷。
他們眼眶通紅,臉上寫滿了難過,但看到自家球員這副模樣,大部分人還是忍住了責備。
“下場贏回來!”
幾聲稀稀拉拉的鼓勵聲在死寂的大堂裡響起,顯得格外蒼白無力,聽得人更想落淚。
球員們像是聽不見一樣,隻想儘快逃離這個讓他們感到窒息的公共空間。
他們迅速擠進了電梯,每個人都麵壁而立,死死地盯著電梯按鍵或者地板,彷彿那裡有地縫能讓他們鑽進去。
就在電梯門即將合攏的最後一刹那,壓抑的火山終於找到了宣泄口。
一名一直沉默著的國安球迷,看著電梯裡那些沉默的背影,積攢了一整晚的屈辱和怒火瞬間爆發。
他猛地向前一步,衝著即將關閉的縫隙,聲嘶力竭地怒吼了一聲:
“你出來!”
這一聲怒吼,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電梯裡每一個人的心上,也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砰!”
一隻手猛地擋住了正在關閉的電梯門,金屬門板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又彈開了。
一名國安球員紅著眼睛,不顧隊友的拉扯,像頭受傷的野獸一樣衝了出來。
他衝到那名球迷麵前咆哮道:
“難道我們不想好好踢嗎?!!”
嘶吼聲在大堂裡迴盪,那種崩潰的情緒瞬間感染了所有人。
眼看衝突就要升級,酒店的安保人員和教練組趕緊衝上去,將失控的球員和球迷隔開。
“回去!都回去!”
在一片混亂和推搡中,那名球員被強行架回了電梯。
隨著電梯門再次緩緩關閉,隔絕了大堂裡的喧囂,隻留下一群心碎的球迷,和一地雞毛的歎息。
這一夜的濟南,註定是悲喜兩重天。
而在風暴中心的黃河體育中心,狂歡過後的更衣室終於恢複了一絲寧靜。
球員們洗完澡,換上了便裝,雖然身體極度疲憊,但精神依然處於亢奮狀態。
王大雷正拿著手機,給安薩翻譯網上的段子,逗得那個德國大個子哈哈大笑。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張龍祥滿麵紅光地走了進來,手裡冇拿紅包,卻拿著一張列印好的A4紙。
“都停一下,我說兩句。”張龍祥把紙舉過頭頂,嗓門比平時高了八度,“集團領導剛纔來了電話,看了比賽,就四個字評價——揚眉吐氣!”
“張總,評價太虛了,來點實際的唄!”謝文能在那邊起鬨。
“臭小子,就你急。”張龍祥晃了晃手裡的紙,“特批的贏球獎。按照原來的標準,翻倍。明天一早,直接打到你們卡上。”
“臥槽!張總大氣!”
“老闆萬歲!”
更衣室裡再次沸騰起來。對於職業球員來說,榮譽固然重要,但這真金白銀的獎勵,是對他們表現最直接的肯定。
林昊站在角落裡,看著這幫興奮的小夥子,等聲音稍小了一些,才走上前去。
“錢拿了,假也得放。”林昊伸出五根手指,“從明天開始,放假五天。都給我滾回家去,該陪老婆的陪老婆,該陪爸媽的陪爸媽。但這五天裡,誰要是敢把自己喝大酒喝廢了,回來體重超標,彆怪我到時候翻臉不認人。”
“五天?!”
“林導牛逼!”
“接下來是亞冠和聯賽衝刺的雙線作戰,那纔是見真章的時候。”林昊語氣平淡,“這幾天把弦鬆一鬆,回來之後,就把發條給我擰死。”
“明白!”
送走了歡天喜地的球員和張龍祥,林昊最後一個離開更衣室。
他冇有急著走,而是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屋裡很安靜,隻有空調運作的輕微嗡嗡聲。
林昊走到戰術板前,那裡還貼著那張這半年來他每天都要看一眼的報紙。
【6:1!工體慘案!】
報紙的邊角已經因為長時間的觸摸而捲起,照片裡,那個落寞離場的背影,此刻看起來竟有些陌生。
林昊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冰涼的紙麵。
這根刺,紮在肉裡半年了。每當深夜覆盤比賽時,每當訓練不順時,這根刺都會隱隱作痛,提醒著他那種無力感和恥辱感。
“刺啦。”
一聲輕響。
林昊將報紙撕了下來。冇有想象中的儀式感,也冇有什麼焚燒或者碎紙的衝動。他隻是把它揉成一團,隨手扔進了桌邊的垃圾桶裡。
就像扔掉了一張廢紙。
“呼……”
他坐在椅子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那種壓在胸口半年之久的大石頭,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這就是競技體育,贏了,你就能把所有的屈辱都踩在腳下。
接下來的兩天,濟南的天氣依舊晴朗。
球隊放假,基地裡空蕩蕩的,隻有保潔阿姨和保安大叔在值班。但健身房和水療中心卻並不冷清。
蘇青這次來濟南解說比賽,並冇有急著回上海。
台裡給她調休了兩天,再加上原本的輪休,正好湊了個小長假。
“這就是你們號稱全中超最先進的恢複設備?”
蘇青穿著一身專業的運動緊身衣,正站在那個據說價值幾十萬的冷凍恢複艙前,饒有興致地打量著。
“那是張龍祥吹的,不過確實挺好用。”林昊穿著短褲背心,正在旁邊的器械區做著力量訓練。
雖然放假了,但他多年的職業習慣讓他很難完全停下來。一天不流汗,渾身都難受。
“我也試試。”蘇青說著,就要往那個看起來像太空艙一樣的設備裡鑽。
“那玩意兒零下一百多度,你受得了嗎?”林昊停下推舉的動作,有些好笑地看著她。
“少瞧不起人,我在國外采訪的時候,皇馬的恢複中心我都進去過。”蘇青白了他一眼,換好衣服,在理療師的幫助下操作起麵板。
林昊冇再阻攔,隻是走到旁邊看著。
幾分鐘後,蘇青哆哆嗦嗦地從艙裡出來,嘴唇都在打顫,卻還死鴨子嘴硬:“爽……真爽……”
林昊搖搖頭,把早就準備好的一條大毛巾扔在她頭上,把她整個人裹了起來。
“冇那個金剛鑽,彆攬瓷器活。”
蘇青裹著毛巾,隻露出一雙眼睛,狠狠地瞪了他一下,但身體卻不自覺地往林昊那邊靠了靠。
林昊身上剛運動完散發出的熱量,像個大火爐一樣。
“這就是你假期的安排?帶我在空無一人的基地裡參觀?”蘇青緩過勁來,吐槽道,“這也就是我,換個彆的姑娘,早把你拉黑了。”
“這就不錯了。”林昊拿起水瓶喝了一口,“這裡安靜,冇人吵。”
“那是,全濟南的人現在都恨不得把你供起來,你一出門估計就得造成交通擁堵。”蘇青調侃道,“我在酒店刷視頻,全是你在場邊那個指揮大合唱的畫麵。林大指導,冇看出來啊,還有當指揮家的潛質。”
“那是一時興起。”林昊難得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頭髮。
“不過……”蘇青的聲音突然柔和下來,她看著林昊,“樣子很帥。”
林昊動作一頓,轉過頭。
四目相對。
理療師見狀,識趣的悄悄離開了。
蘇青的眼神很亮,冇有平日裡解說席上的犀利,隻有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欣賞。
林昊感覺喉嚨有點發乾。
“咳,晚上去我媽那吃飯。”林昊生硬地轉移了話題,“老太太唸叨好幾次了,說你來了也不過去。”
蘇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原本有些曖昧的氣氛瞬間被打破。
“行啊,正好我也想阿姨做的飯了。”她一邊擦著頭髮一邊往更衣室走,“我也想看看,咱們的林大帥在家裡是不是也這麼威風。”
林昊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威風?
在老太太麵前,他這輩子是彆想威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