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金永甚至不敢抬頭看隊友。
作為門將,那種低級失誤導致丟球的無力感,比什麼都難受。
剛纔那個球,如果在平時訓練,他閉著眼都能撲住,但在這魔鬼主場的幾萬人咆哮聲中,他的手型竟然出現了那樣低級的變形。
這種情緒波動迅速在年輕門將的心裡蔓延。
僅僅過了兩分鐘,成都蓉城嗅到了血腥味。他們看出了這個大個子門將此時正如驚弓之鳥,於是立刻發動了閃擊。羅慕洛中場長傳,皮球越過防線頭頂。
這是一個五五開的球。隻要門將果斷出擊,完全可以破壞。
但於金永猶豫了。他向前邁了一步,腦海裡閃過剛纔丟球的畫麵,腳下瞬間灌了鉛似的頓住了。
就是這一瞬間的猶豫,費利佩再次像推土機一樣殺入禁區,麵對出擊到一半又退回去的於金永,輕鬆挑射破門!
“轟——!”
鳳凰山球場再次沸騰。
幾分鐘內連丟兩球,這對一個年輕門將的職業生涯來說,簡直是毀滅性的打擊。
“嗶——!”
就在這時,邊裁手中的旗幟堅決地舉了起來。
越位!
進球無效。
原來在羅慕洛傳球的一瞬間,鄭錚指揮著防線默契地前提了一步,給費利佩挖了個坑。
雖然逃過一劫,但於金永此時已經麵如土色,顯然心態已經處於崩盤的邊緣。
突然,一隻手重重地拍在他的後腦勺上,力道之大,打得他一個激靈。
“魂丟了嗎?!給老子把頭抬起來!”
是鄭錚。
這個滿臉汗水的老隊長眼睛瞪得滾圓,“剛纔那球我們能給你造越位,但要是你再這麼猶豫,神仙也救不了你!”
“鄭隊,我……”
“怕個屁!才丟一個就這慫樣?咱們還冇輸呢!”鄭錚一把揪住於金永的衣領,強迫他看著自己,“看前麵!彆看後麵!接下來的球,我看住人,你隻需要封角度。把你訓練時表現拿出來!聽明白了冇有?”
於金永看著老隊長那堅定的眼神,感覺一股力量順著那隻揪住衣領的手傳了過來。
他深吸一口氣,“聽明白了!”
場邊,林昊一直看著這一幕。
他冇有大喊大叫,也冇有示意換人調整。
他隻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隨身的小筆記本,快速地在上麵寫了一行字。
【心智未開,還需磨練。】
合上筆記本,林昊看向場內,眼神複雜。
有些路,必須自己走;
有些跟頭,必須自己摔。
如果不經曆這種在幾萬人麵前差點崩潰的絕望,這孩子永遠成不了像王大雷那樣的“門神”。
比賽繼續。
1比1的比分讓局勢變得微妙起來。這就是足球場上最折磨人的“囚徒困境”。
成都蓉城雖然冇能擴大比分,但他們也不敢全線壓上。他們太忌憚泰山隊的反擊了。
剛纔上半場烏格裡尼奇那腳策劃和黃政宇的進球,像把刀子懸在他們頭頂。
安薩和克雷桑這倆頂級前鋒還在場上遊弋,隻要成都隊防線稍微壓過半場,這倆人就指不定捅你一刀。
想贏,怕輸。這四個字寫在了成都隊每個球員的臉上。
泰山隊這邊也不好受。王大雷下場後,後防線的指揮係統明顯有些亂。
鄭錚不得不既當爹又當媽,一邊盯防費利佩,一邊還要指揮年輕的於金永。
比賽變成了一場泥潭裡的拔河。
第65分鐘,場麵一度陷入極其枯燥的肉搏。雙方在中場絞殺,你斷我,我斷你,球在空中飛的時間比在地上滾的時間還多。
“這比賽踢得,跟摔跤似的。”替補席上的老徐擦了擦汗,“這麼下去,就是拚誰先犯錯。”
第72分鐘,林昊再次做出調整。
黃政宇下,李源一上。
吳興涵下,謝文能上。
林昊拉住謝文能,在他耳邊快速說道:“告訴大家,陣型回收。把中場讓給他們,誘他們出來。”
這招險棋,差點就奏效了。
第78分鐘,成都隊久攻不下,心態有些急躁。韋世豪在邊路試圖單乾,被李源一和劉洋聯手斷下。
反擊的機會!
李源一直接一腳長傳找前麵的安薩。
安薩的速度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儘致,他在泥濘的草皮上依然跑得像陣風,生生超車了成都隊的後衛萊切特。
單刀!
鳳凰山的空氣瞬間被抽乾。
麵對出擊的劉殿座,安薩選擇了一腳挑射。
皮球越過了門將的頭頂,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全場都屏住了呼吸。
“砰!”
皮球砸在了橫梁上沿,彈出了底線。
“哎呀!!!”
泰山隊的替補席上一片抱頭痛惜聲。林昊也遺憾地揮了一下拳頭,這是殺死比賽的最好機會。
這一下把成都蓉城嚇出了一身冷汗,接下來的十分鐘,他們再也不敢輕易讓兩個邊衛壓上助攻了。
比賽的最後階段,雙方的體能都到了極限。
第88分鐘,成都隊獲得角球。這也是他們全場最後一次絕殺的機會。
所有高點都上來了。連門將劉殿座都在中圈附近蠢蠢欲動。
羅慕洛開出角球,皮球帶著強烈的內旋飛向小禁區。
於金永看著那個旋轉的皮球,腦子裡閃過剛纔丟球的畫麵。
出不出擊?
這一次,於金永不再猶豫,仗著兩米的身高和臂展,大吼一聲,從人群中高高躍起。
他在費利佩頭頂上,將球穩穩摘下。
這一拳,打碎了成都隊最後的希望,也打散了他自己心頭的陰霾。
“嗶——嗶——嗶——”
西瓦功吹響了終場哨。
1比1。
比分定格。
成都隊冇能複仇,泰山隊也冇能全取三分繼續緊咬國安。
林昊走進場內,先把還坐在地上的於金永拉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後那個球不錯。記住這種感覺。”
然後他走向徐正源。
“徐指導,平局對誰都冇好處啊。”林昊握手的時候笑了笑,雖然笑容有些苦澀。
“至少冇讓你們帶走三分。”徐正源擦了擦汗,“你們那個門將,要是冇傷,今天這結果還真不好說。”
回到更衣室,王大雷已經穿好了衣服,正趴在床上冰敷。
“怎麼樣?”林昊走過去問。
“平了?”王大雷冇抬頭。
“平了。安薩那個門框,差點運氣。”
“平了也行。”王大雷費勁地翻了個身,咧嘴一笑,雖然笑容裡帶著痛楚,“至少冇讓這幫小子看笑話。小於最後那是吼出來了?”
“吼出來了。”
“那就行。”王大雷閉上眼睛,“這一分,算是咱們從老虎嘴裡拔下來的牙。不丟人。”
林昊看著滿屋子渾身泥漿、累得不想說話的隊員,拍了拍手。
“都彆耷拉著腦袋。客場,魔鬼主場,主力門將受傷,拿一分回來,不僅不丟人,還是硬骨頭。”
他走到戰術板前,把上麵的比分擦掉。
“聯賽是場馬拉鬆,彆盯著這一場的得失。收拾東西,咱們回家。大雷的腰還得去醫院好好查查,剩下的仗,還有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