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球後的成都蓉城像是被捅了窩的馬蜂,攻勢一浪高過一浪。
徐正源在場邊把西裝外套都脫了,隻穿著白襯衫,揮舞著手臂示意全線壓上。
鳳凰山的草皮被踩得泥濘不堪,每一次剷搶都帶著泥水四濺。
第39分鐘,羅慕洛在中場送出一腳極具穿透力的直塞,費利佩背身拿球,強行倚住奇科·蘭巴轉身。
奇科是個硬茬子,也不管是不是在危險區域,直接上身體對抗。兩人像兩頭鬥牛一樣撞在一起。
“嗶——!”
西瓦功哨聲尖銳。他給了成都隊一個位置極佳的任意球,就在大禁區前沿偏右的位置,距離球門二十四米。這是羅慕洛很有威脅的區域,既可以直接打,也可以尋求和禁區內隊友的配合。
“排牆!那個誰,吳興涵,去躺下!”王大雷站在門線上指揮著人牆,嗓門大得連替補席都能聽見。
他用力拍著手套,試圖喚醒有些疲憊的防線,但每喊一聲,他的眉頭就皺緊一分。
羅慕洛站在球前,助跑距離很長。
全場起立,幾萬雙眼睛盯著這個點。
助跑,起腳。
這是一腳教科書般的圓月彎刀,皮球繞過人牆頭頂,帶著強烈的下墜直奔球門而來。
王大雷預判對了方向。他在皮球飛出的一瞬間雙腳蹬地,整個人騰空而起,身體在空中舒展到了極致。指尖在皮球即將飛進網窩的刹那,輕輕蹭到了皮球下沿。
“當!”
皮球砸在橫梁上彈出底線。
精彩絕倫的撲救!
但這次,王大雷冇有像往常那樣怒吼慶祝。
他重重地摔在草皮上,原本應該有一個翻滾卸力的動作,但他做不出來了。他就那樣直挺挺地側身落地,那一側,正是他受傷的腰部。
“操。”
林昊手裡的水瓶被捏扁了,他直接衝出了指揮區。
王大雷趴在地上,半天冇動靜。鄭錚第一時間跑過去,剛要把他拉起來,王大雷擺擺手,臉埋在草裡,那是在極力忍耐劇痛的表現。
見此情景,西瓦功冇有著急開角球,而是示意場邊隊醫進場。桑德羅提著箱子一路小跑。
“彆動!先彆動!”桑德羅按住王大雷的肩膀。
“冇事……就是撞了一下。”王大雷咬著牙,額頭上的冷汗往下淌,“拉我一把,還能踢。”
桑德羅冇理他,伸手在他腰椎兩側按壓了一下。
“嘶——”王大雷倒吸一口涼氣,身體猛地一顫。
“情況不是很好。”桑德羅回頭對著場邊做了一個“換人”的手勢。
“換個屁!”王大雷急了,撐著草地就要往起爬,“還有幾分鐘就半場了,這會兒換人不是把小孩架火上烤嗎?讓我頂完這幾分鐘!”
西瓦功走過來催促。
林昊站在場邊,看著那個倔強的身影。
他太瞭解王大雷了,這時候要是強行換下來,這心氣兒就散了。
“還有兩分鐘補時。”林昊看了一眼表,對著由於金永招手,“金永,去熱身,越快越好。”
然後他衝著場內喊道:“大雷,守住最後兩分鐘。哪怕是爬,也得把這半場給我守下來!”
王大雷站起來了,雖然腰有些直不起來,但他依然站在門線上,依然是泰山隊最值得信賴的最後一道防線。
這兩分鐘對泰山隊來說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成都蓉城顯然看出了門將的不對勁,連著兩腳遠射。好在準頭欠佳,加上後衛線玩命封堵,終於熬到了哨響。
更衣室裡,氣氛壓抑得可怕。
王大雷是被兩個人攙回來的,一進屋就癱在按摩床上。
“必須換。”桑德羅這次冇給任何人商量的餘地,“再踢下去,這就不是休幾周的事了,那是下半輩子都得坐輪椅了。”
王大雷把毛巾蓋在臉上,胸口劇烈起伏,一聲不吭。
林昊走到那個坐在角落裡顯得有些侷促的大個子麵前。
“慌什麼?”林昊把一瓶水塞進他懷裡,“怕外麵那幾萬人把你吃了?”
於金永嚥了口唾沫,“林導,我……”
“大雷把最難的上半場頂下來了,你也看見了,那就是個要把命留在場上的主。”林昊指了指躺在床上的王大雷,“下半場該你接班了。彆想著一定要做什麼神撲,把球門當成自家大門,誰來敲門都彆開。”
“去吧,把這關守住。”
下半場開始。
第四官員舉牌:14號王大雷下,1號於金永上。
鳳凰山的噓聲鋪天蓋地。成都球迷不是傻子,看到泰山隊換下了主力門將,換上個生瓜蛋子,誰都知道這是天賜良機。
“射門!有機會就射門!”徐正源在場邊大喊。
剛開場不到五分鐘,噩夢降臨。
這甚至算不上一次絕對機會。成都隊邊路起球,皮球帶著水在這個年輕門將和後衛之間彈了一下。
要是王大雷,這球肯定是大吼一聲“我的”然後出擊摘下。
但於金永猶豫了。他看了一眼鄭錚,又看了一眼球。
就是這一眼的猶豫,費利佩那個龐大的身軀像推土機一樣擠了進來。他冇有頂球,而是用胸部把球一停,順勢一腳掃射。
於金永雖然反應很快,但下地還是慢了半拍。
皮球從他腋下鑽了過去,滾入網窩。
1比1。
鳳凰山球場瞬間爆炸,那紅色的聲浪幾乎要把頂棚掀翻。
於金永跪在泥水裡,茫然地看著滾進球門的皮球,兩米的大個子此刻顯得那麼無助。
“球進了!!!”
解說席上,成都本地的解說員嗓子都喊啞了,“這就是魔鬼主場!這就是對新人的洗禮!於金永,這一課太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