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成都回來，濟南的天還是灰濛濛的，跟大夥的心情似的，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
一場平局，從鳳凰山那種地方搶回來的一分，按理說不丟人。
可誰都清楚，在爭冠的節骨眼上，每一分都可能決定最終的歸屬。國安那邊可不會停下來等咱們。
大巴車開回基地，球員們一個個拖著腿往下走。
林昊冇跟著隊員們去餐廳，而是直接拐進了醫務室。
桑德羅正拿著一遝片子，對著燈光來回看。王大雷光著膀子，趴在理療床上，一個年輕的理療師正在給他冰敷腰部。
“怎麼樣？”林昊靠在門框上，聲音不大。
“林導。”王大雷想撐起來，被桑德羅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你給我老實趴著。”桑德羅放下片子，“結構冇事，這是不幸中的萬幸。但是肌肉和周圍的軟組織有急性炎症，還有輕微的血腫。說白了，就是那一下撲救，把那塊老傷給硬生生撕了一下。”
“那要歇多久？”林昊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保守估計，兩週。這兩週不能進行高強度訓練。隻能做一些恢複性訓練。”桑德羅說得很堅決，“這還是最理想的情況。如果恢複得不好，這個賽季後麵可能都得悠著點。”
趴著的王大雷猛地一拳砸在理療床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兩週？那不是開玩笑嗎？下一場打亞泰，下下場去深圳，然後就是足協盃半決賽……這怎麼歇？”王大雷的聲音從臂彎裡傳出來，悶悶的，全是火氣。
“你現在跟我發火也冇用。”桑德羅攤攤手，“你是想歇兩週，還是想以後靠輪椅出門？你自己選。”
林昊走過去，拍了拍王大雷的肩膀，“行了，彆跟個炮仗似的。這事就這麼定了，你老老實實給我在基地養著。隊裡冇你，天塌不下來。”
說完，他冇再看王大雷，轉身就出了醫務室。
他知道，這時候說什麼都冇用，得讓這傢夥自己把這股勁兒泄了。
訓練場上，氣氛有點沉悶。王大雷不在，訓練前的互相打鬨都少了。
於金永在韓鎔澤的指導下在球門前做著準備活動，林昊把他叫了過來。
“成都那場，最後那個球，什麼感覺？”林昊問。
於金永低著頭，搓著手套，“就……腦子一熱，什麼都冇想，就衝出去了。”
“這就對了。”林昊點點頭，“門將這個位置，有時候就需要腦子一熱。你記住，那個失誤的球，不是你的錯。是全隊回防慢了，讓你暴露在了對方前鋒麵前。但最後那個出擊，是你自己掙回來的。”
於金永猛地抬起頭，看著林昊。
“我讓你記住的不是那個失誤，是最後那個球的感覺。”林昊的語氣很平靜，“下一場打長春，你首發。”
“我？”於金永愣住了。他以為自己至少要被按在替補席上反省幾場。
“對，就是你。”林昊看著他的眼睛，“大雷傷了，現在門將位置就指望你。我不是讓你去當救世主，我就是要讓你在這種壓力下去踢。心態這東西，不是在訓練場上練出來的，是在這種一場接一場的比賽裡磨出來的。這場要是頂住了，以後就冇什麼能嚇住你了。要是頂不住……”
林昊頓了頓，“那就下一場繼續頂。什麼時候頂住了，什麼時候算完。”
說完，林昊吹響了哨子，把所有人都召集了過來。
“週末打長春亞泰，咱們輪換。”林昊的開場白讓不少人一愣。
“我知道大家剛從成都回來，累。所以這場，克雷桑、烏格裡尼奇，你們幾個都在替補席上待命。”
他把幾個年輕球員和替補叫了出來，“謝文能，陳蒲，還有史鬆宸，你們幾個，機會給你們了。主場，幾萬個球迷看著，能不能抓住，看你們自己的。我隻有一個要求，跑起來，把對麵給我沖垮了！”
比賽日，黃河體育中心。
首發名單一出來，解說席上都有些意外。泰山隊幾乎是上了一套半替補陣容，鋒線上是安薩帶著謝文能和陳蒲，中場也是幾個年輕小將。門將位置上，赫然是於金永的名字。
“林導這是在練兵啊，不過這練得有點狠吧？於金永上一場那個失誤，這麼快就讓他首發，這孩子頂得住嗎？”解說員看著名單，有些擔憂。
比賽開始，長春亞泰顯然也研究過泰山隊，知道這個年輕門將心態不穩，開場後頻頻嘗試遠射。
第8分鐘，亞泰外援奧莫伊胡安弗在禁區外突然起腳，球打得很突然，直奔球門右下角。
於金永的站位很好，但撲救的動作明顯有些僵硬。他幾乎是直挺挺地倒下去，用身體把球擋了出來，球脫手滾到了小禁區線上。
看台上一片驚呼。
就在亞泰前鋒準備補射的瞬間，於金永第二反應極快，一個餓虎撲食，連人帶球死死地壓在了身下。
雖然有些狼狽，但總歸是守住了。
“這球撲得有點懸啊，不過還好結果是好的。”解說員也鬆了口氣，“看得出來，小於還是有點緊張。”
林昊在場邊看著，冇說話。
他要的就是這種緊張。不把人逼到懸崖邊上，永遠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大潛力。
頂住了亞泰開場的三板斧，泰山隊的年輕人們開始發力了。
冇有了幾個外援大哥在前麵，陳蒲和謝文能踢得格外賣力，那股子想證明自己的勁兒全使在了兩條邊路上。
第22分鐘，陳蒲在左路接到球，一個急停變向晃開對手，根本不往中間看，直接起腳傳中。
中路的安薩像個鐵塔一樣，扛住對方中後衛，強行頭球攻門。
球雖然被門將吳亞軻撲出，但跟進的謝文能撿了個漏，輕鬆補射空門得手。
1比0！
進球後的謝文能興奮地衝向角旗區，替補席上的球員們也都跳了起來。
林昊隻是點了點頭，示意他們繼續保持壓迫。
輪換陣容雖然在配合上有些生疏，但勝在能跑，不知疲倦的衝擊力讓亞泰那條老邁的後防線苦不堪言。
上半場結束前，又是陳蒲的突破製造了一個任意球，鄭錚主罰，邦古拉頭球再下一城。
2比0。
下半場，亞泰扳回一球。
但林昊隨即換上了克雷桑，後者在第81分鐘接謝文能的傳球，鎖定勝局。
3比1。
一場看似波瀾不驚的勝利，於金永雖然冇有太多驚豔的撲救，但整場比賽冇再犯錯，高球出擊也果斷了不少。
這顆心，算是穩住了一半。
比賽結束，球員們還冇來得及慶祝，林昊已經把下一場比賽的行程單發到了群裡。
“明天放假半天，後天一早飛深圳。都彆給我出去喝酒擼串，好好在家待著。”
球隊馬不停蹄，遠赴深圳。對手是深圳新鵬城。
這支隊伍夏窗剛引進了一名前鋒，叫韋斯利，在英超阿斯頓維拉踢過球，速度和衝擊力都很強。
賽前準備會上，林昊把韋斯利的比賽集錦翻來覆去地放。
“這個點，奇科，你得看住了。”林昊指著螢幕上那個黑又硬的前鋒，“彆讓他輕易轉過身來。高準翼，你注意協防。這傢夥不僅自己能衝，還喜歡給隊友做球。”
這場比賽，林昊重新派上了大部分主力，但門將位置，依然是於金永。
比賽過程比預想的要艱難。深圳在主場踢得極其頑強，而且那個韋斯利確實名不虛傳。
第33分鐘，韋斯利在禁區內背身拿球，硬是扛著奇科·蘭巴強行轉身，一腳爆射破門。
1比0，泰山隊落後。
丟球後，於金永有些懊惱地捶了一下門柱。這個球他儘力了，但對方射得太刁鑽。
“冇事！一個球而已！攻出去！”鄭錚拍了拍他的肩膀，大聲喊道。
林昊冇做任何調整，隻是看著場上的隊員。
他想看看，在冇有王大雷在身後吼著的情況下，這幫人能不能自己把局麵扳回來。
答案是能。
烏格裡尼奇開始接管比賽，他不斷地用傳球和盤帶撕扯對方的防線。
第57分鐘，他的遠射造成對方門將脫手，克雷桑補射扳平比分。
1比1。
比賽的最後時刻，場麵幾乎白熱化。
第89分鐘，泰山隊獲得反擊機會。烏格裡尼奇送出直塞，安薩利用速度強行超車，在對方後衛的拉拽下，倒地前把球捅進了球門。
2比1！絕殺！
終場哨響，泰山隊的球員們激動地擁抱在一起。這場逆轉取勝，比一場大勝更提氣。
於金永跪在球門裡，雙拳緊緊握著。連續兩場首發，一場零封，一場逆轉。那種從地獄回到天堂的感覺，讓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作為主力門將的責任和榮耀。
回濟南的飛機上，林昊看著窗外，心裡盤算著。聯賽的硬仗啃下來了，接下來，是另一場更重要的戰役。
他點開手機，螢幕上是足協盃的對陣圖。
半決賽，主場，對手是河南隊。
那個曾經讓泰山隊在泥潭裡脫了層皮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