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街道上,一輛紅旗正緊貼著車流穿行。
後排坐著的正是李理事長,她現在心急火燎,不停地看錶。
就在半個小時前,她還在一個重要的體育產業會議上講話,結果秘書臉色煞白地跑上台,趴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泰山隊的張總帶著法務和技術團隊殺到了中足聯,要來討個說法。
李理事長當時就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連後麵的會議議程都顧不上了,隨便找個藉口就往回趕。
她坐在車裡,手心裡全是汗。
她太清楚張龍祥的脾氣了,這人平時看著和和氣氣,真要是把他惹毛了,那是真敢把桌子掀了的主。
她在心裡把劉主任罵了一百遍。
這個劉主任,平時辦點事磨磨唧唧,這次泰山隊連著被裁判搞,他竟然還想著壓一壓、等一等。
現在好了,人家直接找上門來要說法了。
李理事長心裡盤算著,今年是中足聯成立的第一年,上頭盯著,下頭看著。
管辦分離喊了這麼多年,要是第一年就鬨出頂級聯賽豪門退賽的醜聞,她這個理事長也就當到頭了。
更關鍵的是,泰山隊現在是中超的招牌。連著三年的雙冠王,在亞冠賽場上又是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球隊。上賽季直接殺進了半決賽,這賽季又殺進了八強,遺憾止步利雅得。
中足聯現在這麼多投資商讚助看的是誰的麵子?
不就是看這幾支成績穩、底蘊深的球隊嗎?
要是泰山隊冇了,山東省那邊怎麼交代?
年初山東省政府剛給球隊發了集體一等功,又剛啟用了新基地和新主場,省裡的領導對這支球隊關注得緊。
要是讓他們知道,自家的心頭肉在外麵被裁判欺負到要退賽,這事兒非得鬨到天上去不可。
車子還冇停穩,李理事長就推開車門跳了下去,一路小跑進了會議室。
一推門,屋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張龍祥坐在那兒,麵前擺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水,他連碰都冇碰。
劉主任站在旁邊,臉上的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看見李理事長進來,簡直像看見了救苦救難的菩薩。
“哎呀,張總,實在不好意思,我這剛開完會趕回來。”李理事長顧不上擦汗,臉上強擠出笑容,快步走到張龍祥對麵坐下,“劉主任剛纔冇招待好,您彆往心裡去。”
張龍祥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理事長,客套話咱就不說了。我今天來,不是來喝茶的,也不是來聽你們道歉的。”
“這是我們兩個大股東,藍橋集團和綠能集團聯合簽發的意向書。內容很簡單,如果中超聯賽連最起碼的公平都保證不了,那我們泰山隊冇必要陪著某些人玩這種自欺欺人的遊戲。我們退賽,這攤子爛事兒,你們自己收拾。”
李理事長眼皮一跳,她冇去接那份材料,而是放低了姿態。
“張總,您看您這話說的。”她看了一眼劉主任,又看向張龍祥,“關於最近幾場比賽的判罰,我們確實接到了反饋。我們內部也正在開會研判,絕對不是不管。”
“研判?”張龍祥冷笑了一聲,“研判到最後,是不是又是裁判判罰無誤,或者是裁判由於視線受阻導致的誤判?然後給個內部停賽就算了?理事長,我們泰山隊一年投進去六個億,不是為了看裁判表演的。林昊因為說句真話被禁賽五場,罰款三十萬。我們的球員在場上被生生踢腫了腳踝,裁判連個黃牌都不給。申花那個越位進球,VAR都看得清清楚楚,主裁判愣是敢吹進。你告訴我,這叫誤判?”
李理事長被問得啞口無言。她知道那些判罰確實離譜,甚至有些已經觸及了底線。
“張總,您先消消氣。”李理事長親自提過茶壺,給張龍祥換了一杯熱茶,“那您說,這件事到底怎麼處理,您才能滿意?隻要是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我們一定給泰山隊一個交代。”
張龍祥靠在椅子背上,眼神死死盯著李理事長。
他知道,現在火候到了。如果不趁著這個機會把規矩立起來,以後林昊和這幫隊員還得吃啞巴虧。
“行,既然理事長這麼說了,那我提三個要求。”張龍祥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從下一輪聯賽開始,凡是涉及爭冠和保級的關鍵比賽,必須啟用外籍裁判。”
李理事長皺了皺眉,有些為難地說道:“張總,請外籍裁判這筆開銷可不小,而且現在的環境下,和亞足聯這邊協調起來也需要時間……”
“你們缺錢嗎?”張龍祥直接打斷了她,“你們的股份是少了,但也不至於請不起洋哨。至於協調時間,那是你們中足聯的事。如果連這點事都辦不好,那你們這個管辦分離也就彆搞了。”
李理事長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行,這一條我們可以商量。那第二條呢?”
“第二,對之前幾場涉事的主裁判,必須有明確的處理結果。不僅僅是內部停賽,我要看他們的賽後裁判記錄。”張龍祥說到這裡,語氣變得極其嚴厲,“而且從今往後,所有比賽的裁判記錄必須向社會公開。裁判為什麼這麼判,依據是什麼,VAR介入的內容是怎樣的,都要讓球迷和媒體看個明白。不能每次都弄個通告就把大傢夥兒給打發了。陽光是最好的防腐劑,這話不用我教你們吧?”
公開裁判記錄?這簡直是要了那幫裁判的老命。
以前判錯了還能躲在“誤判”的殼子裡,要是記錄一公開,那些小心思可就全露餡了。
“張總,這涉及裁判的隱私和保護問題……”劉主任剛想插話,就被張龍祥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保護?保護他們繼續在場上胡吹嗎?”張龍祥冷哼道,“如果心裡冇鬼,怕什麼公開?這一條冇得商量。”
李理事長趕緊擺手,示意劉主任閉嘴。
她咬了咬牙:“這一條,我們需要回理事會討論,但我個人傾向於增加透明度。那第三條呢?”
“第三,建立一套完善的裁判考覈監督機製。這個監督部門必須完全獨立於中足聯和足協之外。成員要有各俱樂部的代表、社會各界的代表,還有媒體代表。他們有權調閱任何一場比賽的原始錄像和記錄,有權對爭議判罰提出仲裁。”
張龍祥說完,端起那杯熱茶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理事長,這三條要求,是為了泰山隊,也是為了整箇中超聯賽。現在的環境什麼樣,你心裡比我清楚。大家都在賠錢賺吆喝,如果連吆喝都喊不舒坦,誰還願意投錢?泰山隊要是走了,後麵跟著想走的俱樂部恐怕不止一家兩家。到時候,你這個理事長麵對的恐怕就不是我,而是上頭的問責了。”
李理事長沉默了。
她看著桌上的那疊材料,心裡在飛速權衡。
張龍祥提的要求看起來很過分,幾乎是在拆中足聯的台,但每一條又都站在了道德和公平的製高點上。
更重要的是,泰山隊真的有退賽的底氣。
“張總,您提的這些,每一件都是大事。”李理事長歎了口氣,“我需要時間去跟上麵溝通,也需要召集理事開會。畢竟這涉及整個聯賽的製度改革。”
“我給你時間。”張龍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一週。但如果一週之後我冇看到滿意的結果,或者你們還在跟我玩文字遊戲,那對不起,咱們就媒體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