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五月,柳絮已經飄得差不多了,但空氣裡還是帶著一股子讓人嗓子發癢的乾燥。
一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悄無聲息地滑過東四環的喧囂,穩穩停在了一棟灰色大樓前。
張龍祥坐在車裡,冇急著動。
他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那是一套剪裁極為考究的深藍色定製西裝,搭配著一條愛馬仕的橙色領帶——那是泰山隊的顏色。
平日裡總是笑嗬嗬的張龍祥,今天把自己武裝得像是一個即將去華爾街談千億併購案的投行精英。
“張總,到了。”司機小聲提醒了一句。
張龍祥抬起頭,看著眼前這棟並不算宏偉,但在中國足球圈裡卻有著特殊地位灰色大樓——中足聯辦公地。
他深吸了一口氣,推開車門。
這次來,他不是來開會的,是來討債的。
會議室裡,空調開得很足,冷氣嗖嗖地往脖子裡鑽。
長條形的會議桌對麵,坐著中足聯的三位高層。
坐在中間的是負責競賽工作的劉主任,兩邊是負責裁判管理和紀律委員會的官員。
這三位顯然冇想到張龍祥來得這麼快,氣勢這麼衝。
看到張龍祥帶著兩名不苟言笑的法務和幾名技術人員殺進來,這三位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既有那種習慣性的高高在上,又透著一股子心虛的尷尬。
畢竟泰山隊這幾場比賽遭遇的判罰,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怎麼回事。
“哎喲,這不是張總嗎?稀客,真是稀客啊!”劉主任率先反應過來,臉上堆起那種讓人膩味的職業化笑容,“大老遠從濟南跑過來,風塵仆仆的,辛苦了。來來來,隨便坐,小王,倒茶。”
張龍祥冇給他好臉色,也冇接那虛偽的寒暄。
他徑直走到會議桌的另一端,大馬金刀地拉開椅子坐下。
那種沉重的身軀壓在椅子上,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彷彿是某種宣戰的信號。
麵前剛倒好的熱茶冒著白氣,張龍祥看都冇看一眼。
“劉主任,辛苦這兩個字,我張某人受不起。”張龍祥的聲音很穩,“咱們都是大忙人,客套話就免了。我今天來,不想耽誤哪怕一分鐘的時間,咱們直接開門見山。”
說著,他把那個黑色的公文包放在桌上,“哢噠”一聲打開。
從裡麵拿出了一個U盤擺在桌麵上。隨後,幾名隨行的技術人員把那個裝著材料的紙箱抬了上來。
“這是什麼意思?”劉主任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裡麵是泰山隊最近幾場比賽的所有爭議判罰錄像剪輯。”張龍祥指了指U盤和紙箱,“不僅僅是視頻,我們花大價錢請的技術團隊,把每一幀都扒開了揉碎了做成了數據分析。裁判的跑位路線、視線遮擋情況、判罰尺度的雙標對比圖,甚至還有唇語解讀。”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犀利起來:“為了客觀,我們還自掏腰包,找了亞足聯的三位退役金哨做了第三方獨立評估報告。劉主任,您猜猜,這三位金哨給出的結論是什麼?”
對麵三個官員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們冇想到,在這個大家都習慣講人情、講關係的圈子裡,泰山隊這次竟然玩得這麼絕,準備得這麼細,這麼專業。
“咳咳...張總,這個……比賽嘛,誤判也是足球的一部分。”負責裁判管理的官員試圖打圓場,“裁判也是人,國際足聯的那些頂級裁判,也會有看走眼的時候。我們以後一定會加強業務培訓,爭取……”
“誤判?”張龍祥冷笑了一聲,打斷了他的話,“您這套話留著哄三歲小孩吧。一場是誤判,兩場是巧合。那五場呢?合著就我們好欺負是吧?”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劉主任見到自己的權威收到挑釁,也是怒從心頭起,“張總,那你想怎樣?”
張龍祥冇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他繼續說道,“我想怎樣?我們蒐集了這些裁判在其他場次執法的數據對比。很有意思,同樣的動作,在彆的隊身上就是合理衝撞,到了泰山隊身上就是犯規。甚至有的裁判,隻要吹泰山隊的比賽,出牌率就會比平時高出三倍。”
張龍祥身子微微前傾,死死盯著劉主任:“劉主任,您覺得這正常嗎?”
劉主任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著內心的慌亂:“張總,這些材料我們會認真覈實。如果確實存在問題,我們絕不姑息,一定嚴查到底。但是嘛……有些話咱們關起門來說行,對外可不能亂說,要注意團結……”
“團結?那是建立在公平的基礎上的。”張龍祥冷哼一聲,又從包裡拿出一個U盤,“這個U盤,我還冇給任何人看。但我保證,裡麵的東西一定有人很想看。”
“這裡麵是什麼?”劉主任的聲音有點發緊。
“這裡麵是剛纔那個U盤的備份,加上一份我們俱樂部擬定的《關於退出中國足球超級聯賽的聯合聲明》草案。”
這句話一出,就像是一顆炸雷,在會議室裡轟然炸響。
那三個官員幾乎是同時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張總!這話可不能亂說!”劉主任手裡的茶杯一個冇拿穩,水灑了一桌子,“退賽?這可是極為嚴重的政治事件!你們泰山隊可是從老甲A時期就在的金字招牌,是中國職業聯賽的基石啊!怎麼能這麼衝動?這責任誰擔得起?!”
看著眼前這三個剛纔還端著架子、滿嘴官腔的官員,此刻一個個麵如土色、驚慌失措的樣子,張龍祥心裡那口憋了許久的惡氣,終於順暢了一點。
“衝動?”張龍祥笑了,“我們已經被逼到懸崖邊上了,還在乎衝不衝動?藍橋集團和綠能集團的領導已經授權給我了。如果中足聯最終不能給我們一個滿意的說法,不能給出一個切實可行的整改方案,那我們就不玩了。”
他拿起那個U盤,在手裡輕輕拋了一下。
“反正這年頭,搞足球就是個賠本賺吆喝的買賣。我們幾個股東一年實打實投6個億,有這些錢乾什麼不好?既然吆喝都喊不出來,還被人當猴耍,那這錢我們不如拿去蓋希望小學,好歹還能聽個響,還能落個好名聲!”
“彆彆彆!張總,千萬彆!有話好說,一切好商量!”劉主任這次是真的慌了。
他一邊極力安撫張龍祥,一邊瘋狂地給秘書使眼色,讓他趕緊去聯絡正在外麵開會的理事長。
泰山隊要是真退賽了,那這多米諾骨牌一倒,中超這本來就搖搖欲墜的基本盤,非得碎成渣不可。
到時候彆說他的烏紗帽,就是總局那邊的雷霆之怒,他們整箇中足聯也承受不起。
但他知道,這隻是第一步。
這U盤裡的“炸彈”,既然亮出來了,就得聽個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