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抵達黑水河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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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必須加快速度。”
蘇徹睜開眼。
目光掃過周圍或坐或臥,疲憊不堪的部下。
“分出二十人,輕裝簡從,先行探路,摸清前方山梁道路。
尤其是有無北狄哨卡。
其餘人,天亮即出發。
炭火省著用,後半夜,兩人一組。
輪換值守,互相取暖。”
“是!”
眾人應道。
雖然疲憊,但眼神中已重新燃起鬥誌。
有了遮風擋雪之處。
有了炭火,有了主心骨,希望便還在。
蘇徹重新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休息。
身體的每一處都在叫囂著痛苦與疲憊,可大腦卻異常清醒。
他覆盤著整個計劃。
計算著可能的變數。
思考著那個勢力會不會還有彆的後手。
思考著那個“釘子”,有什麼更凶殘的計劃。
思考著灰隼的進度如何了。
思考著抵達黑水河後,具體該如何行動。
......
耶律洪真不是庸才。
後方糧道雖非主力防守,也絕不會全無戒備。
那處渡口,地形如何?
守軍多少?
巡邏規律?
補給車隊何時經過?
一切都是未知。
還有蛛母……
雲瑾密報中提到,宮中發現了蛛母,或其黨羽近期活動的痕跡。
這個女人,陰魂不散,
她此刻會在哪裡?
在北狄軍中?
還是潛伏在彆處,伺機而動?
她的目標,究竟是什麼?
蘇徹絕不相信,她僅僅是為了幫助雲祤奪位,或者單純與北狄合作。
南疆蠱術一脈,向來神秘詭譎,所圖甚大。
自己體內的餘毒,雖被阿月壓製,但終究未清。
尤其是那噬心蠱雖已驅除。
可心脈肺腑受損。
在這等嚴寒與勞累下,已開始隱隱作痛。
甚至偶爾會出現一刹那的心悸與恍惚。
這,會不會成為關鍵時刻的致命弱點?
無數思緒,如同風雪般在他腦海中盤旋衝撞。
直到後半夜,在炭火的餘溫與極度疲憊的雙重作用下。
他才終於沉入一種半昏半醒,充斥著雜亂夢境與身體痛楚的淺眠。
夢中,他彷彿又回到了南疆雨林。
濕熱粘稠,毒蟲遍佈。
阿月牽著他的手,在藤蔓與泥沼中艱難穿行。
身後是蛛母淒厲的尖笑與無數毒蟲振翅的嗡鳴。
忽然,場景轉換。
變成了北疆的冰天雪地。
他獨自一人站在黑水河邊。
對岸是無數北狄騎兵黑色的洪流。
而他的身後,空空如也。
他想拔劍,卻發現手中空空。
想呼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冰冷的河水漫過胸口,窒息的感覺洶湧而來……
“王爺!王爺!”
夜梟急促的呼喚,將他從噩夢中驚醒。
蘇徹猛地睜開眼。
額頭上冷汗涔涔,心臟狂跳不止。
天光已從烽燧破損的縫隙中透入。
雖然依舊昏暗,但風雪似乎小了一些。
“前方探路的兄弟傳回訊息,”夜梟臉色凝重。
“翻過山梁,距離黑水河約八十裡處,發現北狄遊騎活動的痕跡。
大約有十餘人一隊,似乎是固定的巡邏路線。
另外,在山梁背陰處,發現幾處新鮮的,有人活動的痕跡。
不像是牧民,行跡頗為詭異,留下了這個。”
夜梟攤開手掌。
掌心是一小片顏色暗紅,邊緣焦黑,彷彿被火焰灼燒過的碎布。
上麵用某種暗褐色的顏料,畫著一個扭曲的、類似蜘蛛的簡易圖案。
蛛母的標記!
蘇徹瞳孔驟然收縮。
一把抓過那片碎布。
指尖傳來布料粗糙冰涼的觸感。
而那蜘蛛圖案,卻彷彿帶著某種邪異的力量。
讓他心頭猛地一跳。
體內殘餘的蠱毒似乎也隱隱躁動了一下。
蛛母的人,竟然也出現在了這條路上!
而且,似乎就在他們前方!
是巧合?
還是他們的行蹤,已經暴露?
亦或,蛛母的目的地……
也是黑水河?
一股寒意,瞬間沿著脊椎,竄上蘇徹的後腦。
比這北地的風雪,更加刺骨。
“通知所有人,立刻整裝,熄滅炭火,掩蓋痕跡。”
蘇徹掙紮著站起。
儘管雙腿依舊虛軟,頭腦因高燒而陣陣眩暈。
但他的眼神,已銳利如出鞘的冰刃。
再無半分迷茫與軟弱。
“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安安穩穩地走到黑水河。”
他看著手中那片碎布,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鋒利的弧度。
“既然如此,那便看看,在這風雪之中,是誰的刀更快,誰的命更硬!”
“出發!”
烽燧中,炭火被迅速掩埋,行裝被快速整理。
三百黑騎,再次默默彙入漫天風雪之中。
隻是這一次,每個人的眼神中,除了疲憊與堅定。
更多了幾分臨戰前的肅殺與警惕。
風雪未歇,前路莫測。
......
第四日晌午,風雪奇蹟般地停了片刻。
鉛雲依舊厚重地壓在天際。
但肆虐了數日的狂風終於收斂了爪牙。
天地間隻剩下一種死寂的,深入骨髓的寒冷。
陽光吝嗇地從雲層縫隙中擠出幾縷慘白的光。
無力地灑在無邊無際的雪原上。
反射出刺目而冰冷的白光。
遠處,一道蜿蜒的,墨玉般的緞帶,橫亙在蒼茫的白色之間。
正是黑水河。
河流尚未完全封凍。
但靠近岸邊的水麵已凝結了厚厚的冰層。
隻有河心處,因水流湍急,翻湧著灰黑色的,夾雜著冰淩的河水。
發出沉悶的嗚咽。
一座簡陋的木製渡橋,連接著南北兩岸。
在寒風中微微搖晃,顯得脆弱不堪。
橋頭南北兩側,各有一座用原木和泥土草草搭建的,低矮的哨堡。
此刻正有裊裊炊煙升起,顯然有駐軍。
這裡,便是蘇徹一行人計劃中的第一個目標。
黑水河渡口。
它並非北狄大軍主要的糧草轉運樞紐。
但卻是連接後方數個小型囤糧點與前線的一條重要支線通道。
耶律洪真將主力集中於攻城。
對此類次要通道的防禦,必然相對鬆懈。
這正是蘇徹選擇此處作為突破口的理由。
隊伍潛伏在距離渡口約五裡外的一處,被風雪掩埋了大半的溝壑中。
人馬皆用白色的披風覆蓋,與周圍雪地幾乎融為一體。
經過四日風雪兼程,饑寒交迫的折磨。
三百人已減員至兩百八十餘人。
有十餘人因凍傷,傷病或失足掉隊。
被迫留在了途中的隱蔽點。
剩下的人,也個個麵帶慘色。
嘴脣乾裂,眼中佈滿血絲。
但那股被風雪和絕境磨礪出的,如同受傷孤狼般的凶悍與冷靜。
卻比出發時更加凜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