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又遇蛛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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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徹靠在一塊冰冷的岩石後。
仔細觀察著渡口的狀況。
他的臉色比雪還要白。
眼窩深陷,顴骨突出。
連日的高燒和傷痛讓他消瘦得幾乎脫形。
手也在微微顫抖。
可他的目光,卻依舊穩定,銳利。
如同最耐心的獵人,不放過任何細節。
“南岸哨堡,約十五人。北岸稍多,約二十人。
有崗哨,但很鬆懈,正在輪流烤火吃飯。渡橋上無人看守。”蘇徹低聲對身邊的夜梟和幾名領頭的隊長說道。
“哨堡結構簡單,無箭樓,隻有幾個瞭望口。木牆不高,可攀越。我們的機會,在換崗和吃飯的間隙。”
“王爺,直接強攻嗎?”
一名隊長低聲問,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這幾日的憋屈與艱辛,急需一場殺戮來宣泄。
“不。”蘇徹搖頭。
“動靜太大,且難免傷亡。我們要的,是悄無聲息地控製渡口,然後……等。”
“等?”
夜梟疑惑。
“等他們的運糧隊。”蘇徹的目光,投向渡口北岸那條通往草原深處,被積雪覆蓋的模糊小道。
“根據龐小盼之前蒐集的情報,以及這幾日我們觀察到的、雪地上新鮮的車轍印判斷。
最遲明日傍晚,會有一支中小型的糧隊從此經過,前往東北方向的狄軍大營。
那,纔是我們的目標。”
他環視眾人。
“所以,今日的任務,是拿下渡口,但不驚動任何人。
要乾淨,要快,不留活口,不點火,不發出大的聲響。
南岸北岸,同時動手。
以哨箭為號。
得手後,清理痕跡,換裝,我們的人,扮作狄兵守衛。
等待明日糧隊到來。”
眾人眼中露出恍然與欽佩之色。
原來王爺不僅要奪渡口,還要以此為餌,釣更大的魚!
“夜梟,你帶五十人,負責南岸。
王猛,你帶五十人,負責北岸。
記住,先用吹箭,淬毒弩箭解決外圍明暗哨,再突入哨堡內部。
動作要快,要協同。
得手後,立刻發出安全信號,並換上狄兵衣甲,接管崗哨。”蘇徹分派任務,條理清晰。
“是!”夜梟和王猛肅然領命。
“其餘人,隨我在此接應,並準備接替崗哨,佈置陷阱,以及明日對付糧隊所需之物。”蘇徹的目光,落向隊伍中那幾匹馱著火神油陶罐和其他特殊裝備的馬匹。
眼中寒光一閃。
計劃已定,眾人不再多言,開始最後檢查裝備。
塗抹防凍的油脂,將兵刃抽出半截,又緩緩推回。
壓抑著臨戰前的興奮與緊張。
蘇徹靠在岩石上,閉目調息。
胸口的悶痛和頭腦的暈眩一陣陣襲來。
他強行運轉著體內所剩無幾的力氣,試圖抵禦嚴寒和傷病帶來的侵蝕。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狀態,已不容樂觀。
明日的行動,或許便是極限。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王爺,”夜梟湊近,低聲道。
“您……真的不要緊嗎?明日……”
“我冇事。”蘇徹睜開眼,打斷他,目光平靜。
“按計劃行事。
記住,若我有不測,由你全權指揮。
務必完成襲擾糧道、牽製敵軍的任務。
然後……帶兄弟們,想辦法撤回關內。”
“王爺!”
夜梟虎目泛紅。
“這是軍令。”蘇徹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夜梟咬牙,重重點頭。
“屬下……遵命!”
就在這時,負責外圍警戒的一名諦聽好手。
如同雪狐般悄無聲息地滑入溝壑,臉色凝重,對蘇徹和夜梟低聲道。
“王爺,統領,東南方向,約三裡外,雪地上發現新的蹤跡。
不是狄兵巡邏隊,人數……大概七八人。
腳印很輕,似乎都身負不弱的輕功。
行進方向……
似乎也是朝著渡口這邊來的。”
應該是前兩天發現的,蛛母的人!
而且,似乎剛經曆過戰鬥。
或者……
在驅使蠱蟲時出現了意外?
蘇徹和夜梟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蛛母的人出現在這裡,絕不可能是巧合!
他們的目標是什麼?
也是渡口?
還是衝著他們來的?
“他們現在何處?”
蘇徹問。
“蹤跡顯示,他們繞過了一處狄兵的小型巡邏營地,然後消失在前麵的山坳裡了。
那裡地形複雜,積雪更深,我們的人冇敢貿然深入追蹤,怕打草驚蛇。”
山坳……
蘇徹望向東南方向。
那裡是一片連綿的,被厚雪覆蓋的低矮山丘。
距離渡口約有兩裡,恰好處於他們潛伏地點與渡口之間。
是個絕佳的觀察和埋伏位置。
蛛母是想坐山觀虎鬥?
還是另有圖謀?
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蘇徹心頭。
他原本以為,蛛母最多是與北狄勾結,提供些蠱術支援。
可現在看來,這女人似乎有著自己獨立的目的和行動。
她派人至此,想乾什麼?
搶奪渡口?
攔截糧隊?
“王爺,怎麼辦?要不要先派人,去把那山坳……”
夜梟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蘇徹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敵暗我明,且對方手段詭異,不宜打草驚蛇。
他們既然隱藏行跡,暫時應不會主動發難。
我們的首要目標,是渡口和糧隊。
告訴兄弟們,行動時加倍小心,尤其留意有無毒蟲,蠱物蹤跡。
若遇非常之事,以保全自身,完成任務為第一要務。
必要時可放棄渡口,另行他策。”
“是。”
夜梟記下。
“行動時間,定在酉時三刻。
那時天色將暗未暗。
狄兵換崗吃飯,最為鬆懈。
風雪雖停,但寒氣更重。
狄兵必然蜷縮屋內,警惕性最低。”蘇徹最後確認道。
眾人領命,各自散去,做最後的準備。
溝壑中,隻剩下壓抑的呼吸聲,和兵刃偶爾摩擦皮鞘的細微聲響。
蘇徹重新望向那座在慘白陽光下,顯得格外孤寂脆弱的渡口木橋。
又望瞭望東南方向那片死寂的山坳。
前有狄兵,後有蛛母。
這局棋,越來越凶險了。
但無論如何,棋子已落,便再無回頭之路。
他緩緩抽出腰間那柄跟隨他多年,飲血無數,此刻卻因主人的虛弱而顯得有些暗淡的軟劍。
用一塊乾淨的布,輕輕擦拭著劍身。
冰涼的觸感,讓他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些許。
“老朋友,這一次,或許是我們最後一戰了。”
他低聲自語,指尖拂過劍刃。
“有時候我是真的不甘心!
明明就差一個契機,就可以稱帝。
而且我明明一個人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的拿下北狄。
卻不能動用實力......”
目光沉靜如深潭。
“還要在這裡裝樣子給那些傢夥看。把自己弄得一身是傷......”
“不過我演戲演得是真像,我自己都快覺得自己要掛了。
除了阿月這個意外,其他的都在計劃之中。
江蘇的那顆釘子應該不太敢動雲瑾,畢竟龍驤衛和虎賁衛,可不是吃乾飯的。
而且灰隼也快要抓到尾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