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北疆謠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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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的“意外”落水,經夜梟全力救治,總算撿回一條命。
但嗆水嚴重,肺部受損,高燒不退,昏迷不醒。
雲瑾驚怒交加,守在病榻前,寸步不離。
蘇徹親自勘驗了現場,那塊鬆動的鵝卵石,其下基座有被利器反覆撬動、又偽裝成自然風化的痕跡,手法極其專業。
這絕非意外,而是針對雲瑾身邊人、意圖擾亂她心神、甚至可能威脅她本人的謀殺!
而所有線索,再次指向宮中那些看似不起眼、卻可能被收買或脅迫的低級宦官宮女。
一場無聲的清洗,在深宮之中悄然展開。
數名可疑宮人被秘密帶走,由諦聽嚴加審訊。
宮中氣氛,一時間風聲鶴唳。
......
北疆的城牆被硝煙燻出大片的黑斑。
修補的痕跡像醜陋的瘡疤,昭示著連日攻防的慘烈。
護城河裡漂浮著來不及打撈的屍首,河水泛著不祥的暗紅。
風從北方草原來,帶著北狄的腥膻、羽箭的破空聲,還有揮之不去的、死亡臨近的氣息。
韓鐵山站在南門的城樓上,鐵甲上凝結著夜露和血汙,花白的鬍鬚在風中顫動。
他望著城外連綿不絕的北狄營帳,如同望著一片隨時會吞噬一切的黑色潮水。
手中的千裡鏡抬起又放下,佈滿血絲的老眼裡,是深重的疲憊,更有鋼鐵般的意誌。
“大帥,傷亡清點完畢。昨日一戰,陣亡一千三百餘人,重傷失去戰力者五百餘。箭矢消耗過半,火油、滾木礌石,也所剩不多。”副將的聲音嘶啞乾澀,在呼嘯的風中幾乎聽不清。
韓鐵山“嗯”了一聲,冇有回頭。
這個數字,他心中有數。
守城本就是消耗戰,用血肉和物資,去換取時間。
而他們最缺的,恰恰是時間。
援軍被阻在三百裡外的鷹愁澗,與一股異常凶悍、且似乎總能預判他們動向的北狄騎兵纏鬥,遲遲無法突破。
城中的糧草,滿打滿算,還能支撐一個半月。
若援軍再不到,若北狄不計代價猛攻……
他不敢再想下去。
“將士們情緒如何?”他問。
副將沉默了一下,低聲道:“守城將士,皆抱必死之心,無一人退縮。隻是城裡,有些流言。”
韓鐵山眉頭一皺,轉過身:“什麼流言?”
副將欲言又止,在韓鐵山逼視的目光下,才硬著頭皮道。
“有些人在傳,說朝廷……說聖親王故意拖延援軍,是想借北狄之手,消耗我們這些江穹舊部。
還說聖親王更信重陳到將軍那些天明降將,因為同是降將,您老了,該讓位了。等我們在這裡拚光了,正好用他們那些年前的降將,來接手北疆防務。甚至,接管皇城禁軍……”
“放屁!”韓鐵山猛地一掌拍在冰冷的垛口上,震得灰塵簌簌落下,虎目圓睜,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哪個混賬東西敢散佈這等誅心之言?!給我抓出來,軍法從事!”
副將苦笑道:“大帥,流言無腳,卻跑得快。
查了幾日,源頭很散,多是些兵油子或不得誌的低級軍官在酒後的牢騷話,抓了幾個,也問不出所以然。
但這種話……聽著紮心啊。
尤其是現在援軍遲遲不到,糧草軍械補充也慢,兄弟們心裡本就憋著火,再聽到這些……”
韓鐵山胸膛劇烈起伏,好一會兒才強行壓下怒火。
他不是不明白,這流言的惡毒。
它精準地刺中了北疆邊軍,尤其是其中江穹舊部將士心中最敏感、也最脆弱的那根弦。
那是對新朝的歸屬感,對蘇徹這個外人掌權者的疑慮,以及對自身前途的迷茫。
在生死搏殺、前路未卜的戰場上,這種猜疑就像毒草,一旦生根,便會瘋狂蔓延,瓦解軍心。
“蘇先生不是那樣的人!”韓鐵山斬釘截鐵,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
他信蘇徹,信他的人品,信他的能力,更信他對這江山的忠心。
可這份信任,在底層將士的生死與怨氣麵前,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更何況,援軍確實受阻,補給確實遲緩,這無可辯駁的事實,成了流言最好的養料。
“加強巡查,再有敢議論者,嚴懲不貸!”韓鐵山厲聲道。
“告訴將士們,援軍已在路上,朝廷絕不會放棄北疆,更不會放棄任何一個為國流血的將士!我韓鐵山以項上人頭擔保!”
副將肅然應諾,轉身下去傳達命令。
韓鐵山獨自留在城頭,望著陰雲密佈的北方天空,心頭沉甸甸的。
他知道,光靠強壓堵不住流言,必須儘快打破僵局,讓將士們看到希望。
可眼下這局麵……
就在這時,城下傳來一陣喧嘩。
一隊盔甲鮮明、打著“祤”字王旗的騎兵,護著一輛頗為華麗的馬車,緩緩駛到城下。
正是奉旨前來撫慰的祤王雲祤及其護衛。
韓鐵山眉頭蹙得更緊。
這位祤王殿下,在京城朝堂上“病癒獻策”、“請纓北行”的事,他已通過蘇徹的密信知曉。
蘇徹在信中語焉不詳,隻讓他小心接待,限製其行動,觀察其言行,尤其注意其與軍中舊部接觸。
韓鐵山戎馬一生,豈能看不出其中深意?
這位看似病弱忠勇的皇子,恐怕來者不善。
他整理了一下甲冑,帶著親衛迎下城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