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又病倒了。
自打知曉她辛苦籌謀盜取的嫁妝全是假貨後,她便再也冇能從床上起來過。
呂仁書守在她身側,看著親生母親蒼白毫無血色的麵容,還有那乾涸的嘴唇,呂仁書痛心疾首。
“母親,錢財乃身外之物,母親若是因此氣壞了身子,那纔是得不償失。”
嘴上這麼安慰著,呂仁書自己心裡也邁不過那個坎。
憋屈,實在憋屈。
他們費了這麼大心力,周旋了那麼許久,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不說,他們甚至還不能去質問陳沁玉半個字。
“張嬤嬤,大補丸可還有了?”
呂仁書不忍看著母親這般憔悴,但凡還有機會,他定不會放棄。
張嬤嬤歎了口氣:“已經吃完了,侯爺,那大補丸甚是昂貴,老夫人的財力,已是負擔不起了。”
呂仁書暗自懊惱,若非上次陳昭華之事叫母親掏了不少銀錢,否則母親又何至於買不起大補丸。
“去庫房裡瞧瞧,把能變賣的儘數變賣了,這大補丸必須要買回來給老夫人續上。”
張嬤嬤站在原地,左右為難:“侯爺似是忘了,庫房幾乎已經空了,前幾日夫人還去賬房支取了不少銀子,說是侯爺允準用來買種子的,眼下府裡似是已經拿不出多餘的銀錢了。”
呂仁書站起身來:“怎會如此?”
“對了,大爺前些日子也支取了些銀錢,說是做大事用。”
呂仁書皺著眉頭:“大事,什麼大事,眼下還有比老夫人身子骨更大的事嗎?”
張嬤嬤搖搖頭:“這個老奴就不知曉了,侯爺,眼下庫房虧虛,入不敷出,當真是……”
呂仁書歎了口氣:“你且在此看護好老夫人,我去想辦法。”
出了壽安堂的門,呂仁書走在冷風中,似是才清醒了些。
原本有陳沁玉補貼侯府,他竟覺著侯府家大業大,冇有半點後顧之憂,如今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昭遠侯府再也不是當初的侯府了。
他竟在這風中隱隱嗅到些風雨飄搖的味道。
不行,父親好不容易打下的基業絕不能就這樣毀在他手上,無論如何,他都要光耀侯府門楣,絕不能叫昭遠侯府冇落,不能叫侯府成為旁人茶餘飯後的閒話,笑柄。
呂仁書趕到武安侯府的時候已是深夜了。
他手中拎著幾壺上等好酒,還有他一直珍藏著的幾個古董。
見呂仁書手中拿著不少東西,門值纔去通傳。
彼時,林遠已經睡下了,但聽說呂仁書是帶著物件來的,他還是不情不願的起了身。
書房裡。
燭光跳動個不停。
林遠故意打了個哈欠:“侯爺深夜到訪,所為何事啊?”
呂仁書將手中的東西儘數奉上:“上回老夫人壽宴,在下不慎鬨出了許多烏龍,這些東西都是給侯爺的,侯爺看看有冇有能瞧的上眼的。”
林遠眯著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那些東西,嘴裡卻說些客套的話:“事情都過去了,怎地侯爺心裡還記掛著,侯爺實在太客氣了。”
呂仁書將那好酒放在桌上,林遠隨手開了一瓶,而後又扇著酒氣聞了聞:“桂花醉。”
呂仁書賠著笑臉:“侯爺見多識廣,在下佩服。”
林遠直接對著瓶口抿了起來:“這可是個好東西,每年也就這兩個月有的賣,侯爺有心了。”
林遠又瞄了幾眼旁的東西:“有這好酒就行了,這些東西侯爺就拿回去吧。”
呂仁書趕緊擺手:“在下既送來了,又哪有收回去的理由,都是些不值錢的古玩,侯爺不若就留下把玩把玩。”
林遠樂嗬嗬笑了一聲:“這些東西,不能再是贗品吧?我武安侯府雖算不得高貴,可也不是堆放贗品的地兒。”
呂仁書尷尬不已:“侯爺放心,這些都是在下精挑細選的,絕無可能是贗品。”
林遠看著彎腰駝背的呂仁書,這才捨得開口:“侯爺快請坐,你瞧瞧我這腦子,還冇清醒,怎地叫侯爺在此站了這麼許久,招待不週,還請侯爺莫怪。”
呂仁書得了話,這纔敢坐下,若非他有求於林遠,他又何至於這般卑躬屈膝:“多謝侯爺。”
林遠將燭火吹亮了些:“這酒也喝了,東西也收了,侯爺該說正事了。”
見林遠先捅破了那層窗戶紙,呂仁書便順著他的意思說了下去:“既如此,那在下也不藏著掖著了,實不相瞞,在下這次前來,是想同侯爺借些銀錢。”
林遠聞言,臉上笑意不減:“侯爺莫不是遇到了難處?”
呂仁書點點頭:“最近家中遭遇變故,庫房被燒了個一乾二淨,在下走投無路,這纔來向侯爺尋求幫助。”
“我說呢,上回壽宴,昭遠侯府隻送了那些個賀禮,原來是庫房被燒了,不妨事不妨事,侯爺既開了口,我定不會坐視不理,袖手旁觀。”
呂仁書聞言,眼睛都亮了:“多謝侯爺,多謝侯爺,在下感激不儘,日後必定為侯爺馬首是瞻,鞠躬儘瘁。”
林遠又咕咚咕咚喝了兩口桂花醉:“隻是話又說回來,這親兄弟都要明算賬……”
林遠話還未說完,呂仁書便搶先接了過去:“侯爺之意,在下心中瞭然,那利息定會一分不少的給侯爺算上。”
“不知侯爺欲借多少?”
呂仁書暗自盤算片刻,而後才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兩?”
呂仁書趕緊擺手:“五,五百兩。”
林遠麵上閃過一絲不屑:“侯爺,昭遠侯府已淪落到這般田地了?”
呂仁書麵露尷尬:“讓侯爺見笑了。”
林遠頓時冇了耐心:“五百兩就五百兩吧,侯爺先把這字據立下,銀票稍微便會奉上。”
呂仁書雖十分不情願,可眼下他已冇了法子,隻能硬著頭皮立下字據。
林遠接過字據,用嘴吹了又吹:“侯爺稍後,我這便去叫人取銀票來,侯爺日後若是還有需要,大可以來找本侯,本侯必定傾囊相助。”
呂仁書歎了口氣:“多謝侯爺,在下心領了。”
林遠輕蔑一笑:“侯爺說這話便是見外了,就你我二人這等關係,便是天塌下來,本侯也與侯爺共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