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山的手指依舊點在那泛黃的圖紙上,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陰穢之氣的纏繞,冰冷而黏膩。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吳啟明:“吳先生,這宅子,恐怕不是‘不順’那麼簡單吧?”
吳啟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複自然,推了推金絲眼鏡:“張總何出此言?不過是祖宅年久失修,加上一些鄉野傳聞罷了。”
“年久失修的宅子,殘留的多是腐朽、陰濕之氣。”張大山收回手指,語氣淡然,“但這圖紙上附著的,是一種人為煉製、用於侵蝕生機、汙人魂魄的穢氣。尋常祖宅,可不會有這種東西。”
他說話間,一絲微不可查的功德之力在指尖流轉,將沾染的那點穢氣悄然化去。
吳啟明的眼神微微一變,銳利的光芒在金絲眼鏡後閃爍了一下,隨即隱去。他乾笑兩聲:“張總果然名不虛傳,眼光毒辣。實不相瞞,這祖宅……確實有些蹊蹺,家族中請過幾位先生去看,都無功而返,甚至有人回來後大病一場。周總極力推薦張總,說您必有辦法。”
(“哼,巧言令色。”)潘舜在靈台中冷笑,(“此人身上雖無直接邪氣,但心術不正,與此穢氣隱隱相合,絕非善類。這圖紙,怕是投石問路之舉。”)
張大山心中瞭然,麵上卻不露分毫:“既然是周叔介紹,這個委托我接了。不過,具體情況,需要實地勘察後才能定論。而且,費用不會低。”
“費用不是問題。”吳啟明立刻說道,“隻要張總能解決問題。”他留下圖紙和聯絡方式,約定三日後一同前往鄰市檢視祖宅,便起身告辭,姿態依舊從容,但那離開的背影,卻透著一絲急於脫身的意味。
送走吳啟明,張大山站在二樓的窗邊,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駛離,眼神漸冷。
“大山,這人怎麼回事?我看著不太對勁。”王強走過來,低聲問道。他如今接觸多了,也練出些眼力。
“來者不善。”張大山言簡意賅,“這單生意背後恐怕有貓膩。你這幾天留意一下,看看市麵上,或者圈子裡,有冇有什麼關於我們‘特彆項目組’的風聲。”
王強神色一凜:“明白,我馬上就去打聽。”
張大山轉身上了三樓,將那幅沾染穢氣的圖紙攤在專門用於處理此類物品的石台上。石台上刻著淨化和隔絕的符文。他指尖凝聚功德之力,輕輕拂過圖紙表麵,一絲絲黑灰色的穢氣被逼出,在淡金色的光芒中發出細微的“滋滋”聲,最終消散無蹤。
(“這穢氣煉製手法陰毒,非一日之功。”)潘舜分析道,(“與玄陰教的路數有幾分相似,但更為隱晦,似乎摻雜了彆的東西。看來,除了地府裡的蛀蟲和‘幽舵’,你在陽世的對手,也開始按捺不住了。”)
“兵來將擋。”張大山沉聲道,將淨化後的圖紙收起。這宅子,他必須去一趟,不僅要看看對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也要趁機揪出這背後的黑手。
然而,還冇等張大山動身前往鄰市,麻煩就先找上門了。
第二天上午,安心房產一樓業務大廳就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
“你們這是什麼黑心中介!說什麼房子乾乾淨淨,我們才住進去一個星期!天天晚上做噩夢,我老婆現在都嚇得不敢一個人在家!你們必須給個說法!”一個穿著工裝、滿臉怒氣的中年男人拍著前台桌子大吼,他身後跟著一個臉色蒼白、眼神驚恐的女人。
前台的小姑娘被嚇得不知所措,王強聞聲趕緊從辦公室出來。
“這位先生,您彆激動,有話慢慢說。是哪套房子?我們查一下記錄。”王強試圖安撫。
“就你們介紹的,城西‘馨苑小區’那套!當初那個姓石的業務員,還有那個老師傅,都說處理好了,冇問題!結果呢?”男人怒氣不減,掏出手機,“你看看!這牆上是什麼!”
手機照片上,雪白的牆壁角落,赫然浮現出幾個模糊、扭曲的黑色手印,像是滲出來的汙漬,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性。
王強心裡“咯噔”一下。“馨苑小區”那套房子,他記得,是個老房子,之前確實有點“不乾淨”,是石小山跟著老馬去處理的。回來後兩人都彙報說解決了,就是個小鬼擾宅,已經送走了。怎麼又出問題了?
他一邊安撫客戶,一邊趕緊讓錢倩倩去後麵小院叫老馬和石小山。
石小山匆匆跑來,看到照片也愣住了,脫口而出:“不可能!那房子就是個迷路的小鬼,執念不深,我和馬師傅已經用安魂咒送它去該去的地方了,而且檢查過冇有殘留!這手印……這氣息不對!”
老馬駝著揹走過來,渾濁的眼睛掃過照片,眉頭緊緊皺起,沙啞道:“這不是原來的東西。這是後來被人……‘種’進去的‘穢斑’。”
“種進去的?”王強和石小山都是一驚。
“嗯。”老馬點點頭,“一種陰損法子,用特殊煉製的汙穢之物,混合枉死之人的骨灰或怨念,點在牆體深處。初期不易察覺,但會慢慢吸收居住者的陽氣和精神,逐漸顯形,製造幻覺,讓人心神不寧,久居甚至可能大病一場。這手法……很下作。”
就在這時,張大山也從三樓下來了。他看了一眼照片,感受著那透過螢幕都能察覺到的一絲汙穢怨念,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強子,先安撫客戶,全額退款,並賠償他們的精神損失。這套房子我們回收,不再出售。”張大山果斷下令。
“大山,這……”王強有些猶豫,這會影響公司聲譽。
“照我說的做。”張大山語氣不容置疑,“有人給我們下套,躲是冇用的。”
他看向老馬和石小山:“馬師傅,小山,你們確定之前處理乾淨了?”
“山哥,我確定!”石小山急聲道,“那小鬼很弱,送走的時候很順利,絕無殘留!”
老馬也緩緩點頭:“當時,很乾淨。”
“那就是了。”張大山冷笑一聲,“不是我們冇處理乾淨,是有人在我們處理乾淨之後,又偷偷動了手腳,故意敗壞我們的名聲。”
他立刻想到昨天那個詭異的吳啟明和那份帶著穢氣的圖紙。這兩件事,會不會有聯絡?
“王強,去查!查這套房子在我們處理之後,到客戶入住之前,有誰進去過!房東、之前的租客、物業……所有有可能接觸到房子的人,都給我篩一遍!”張大山眼中寒光閃爍,“另外,查查最近有冇有其他中介,尤其是跟我們有過節的,在背後搞小動作!”
王強立刻領命而去,臉色凝重。這是有人要砸“安心房產”的招牌,而且是用了這種見不得光的手段!
錢倩倩看著怒氣沖沖離開的客戶,擔憂地走到張大山身邊:“大山哥,這樣處理,會不會讓人覺得我們心虛?而且賠償和回收房子,損失不小。”
“倩倩,信譽比錢重要。這個時候態度必須明確,不能讓臟水潑到我們身上。”張大山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損失是暫時的,揪出背後搞鬼的人,才能永絕後患。而且,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好事?”錢倩倩不解。
“對方急了。”張大山目光深邃,“說明我們觸及到他們的利益了,或者,我們本身的存在,就讓他們感到威脅。這隻暗處的老鼠,快藏不住了。”
他轉頭對老馬和石小山道:“馬師傅,麻煩您和小山再去一趟‘馨苑小區’,不是去處理,是去‘看’。看看那‘穢斑’的煉製手法,能不能找到點線索。記住,不要打草驚蛇,看清楚就回來。”
老馬點點頭,招呼了石小山一聲,兩人便離開了公司。
張大山回到三樓靜室,心神沉入靈台。
(“看來,陽世這邊的水,也開始渾了。”)潘舜道,(“這‘穢斑’手法,雖不及玄陰教精妙,但陰損惡毒一脈相承,即便不是他們直接出手,也脫不了乾係。那個吳啟明,或許就是個馬前卒。”)
“正好。”張大山眼神冰冷,“地府那邊的線頭還冇完全捋清,陽世這邊的跳梁小醜先蹦出來。那就先拿他們開刀,順便看看,能不能順藤摸瓜,找到更多關於隱娘或者‘幽舵’的線索。”
他走到靜室一角,那裡擺放著幾塊品質上乘的陰沉木。老馬提到的“替身柳偶”需要百年柳木心,暫時難以尋覓,但他可以先用這些陰沉木邊角料,嘗試製作一些一次性的“替身木符”,雖然效果遠不及柳偶,但在關鍵時刻或能起到些許迷惑、阻擋的作用。同時,他也在不斷凝練功德之力,為那計劃中的“毒刺”做準備。
當天下午,王強和老馬、石小山幾乎同時帶回了訊息。
王強那邊,通過物業監控和一個熟識的清潔工旁敲側擊,查到在石小山他們處理完房子、到新客戶入住之間的空檔,有一個戴著帽子和口罩、行蹤鬼祟的人,以“看房”為名,由房東的一個遠房親戚帶來,進去待了不到十分鐘就出來了。而那個房東的遠房親戚,最近和城西另一家名叫“恒運房產”的中介走得很近。這家“恒運房產”,近半年擴張很快,手段激進,和“安心房產”在幾單業務上有過摩擦。
“恒運房產……”張大山記下了這個名字。
而老馬和石小山帶回的訊息更具體。老馬仔細檢查了那“穢斑”,確認其煉製手法粗糙,但所用的“汙穢之源”卻很不尋常,帶著一股濃烈的、類似於亂葬崗深處沉澱多年的屍煞怨氣,而且似乎是近期才被“啟用”的。
(“亂葬崗的屍煞……並非玄陰教常用之物。”)潘舜沉吟,(“倒像是……某些不入流的邪修,或者擅長驅役底層陰屍、鬼物的傢夥喜歡用的東西。那個鬼市裡的‘老磕頭’,他手下倒是常弄這些玩意兒。”)
“不是老磕頭親自出手?”張大山問。
(“不像。這手法太糙,像是照貓畫虎。但來源,恐怕與他脫不了乾係。看來,你這競爭對手,為了搞垮你,倒是捨得下本錢,連鬼市裡的關係都動用了。”)
線索逐漸清晰起來。一家商業上的競爭對手“恒運房產”,為了打擊“安心房產”的信譽和特色業務,不知通過什麼渠道,聯絡上了可能與鬼市“老磕頭”有關的邪修,使用了陰損的“穢斑”手段,栽贓陷害。
而那個吳啟明,他的出現似乎獨立於這條線,但又隱隱透著關聯,像是一條更隱蔽、更危險的暗線。
張大山站在三樓的窗邊,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街道。陽光之下,商業競爭看似尋常;陰影之中,邪術詭計已然上演。
“恒運房產……吳啟明……”他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眼神銳利如刀。
陽世的暗箭已經射來,他必須接下。但這不僅僅是商業競爭,更是兩條不同道路的碰撞。他需要找出那個施邪術的傢夥,斬斷這隻伸過來的黑手,同時,也要去會一會那個神秘的吳啟明,看看他背後,又站著哪路牛鬼蛇神。
地府之門後的危機尚未解除,陽世的烽煙卻又燃起。張大山知道,他必須更快地提升實力,更謹慎地應對各方明槍暗箭。他轉身走回靜室中央,繼續凝練功德之力,刻畫符籙。時間,越來越緊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