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第一場雪連著下了兩天,宋詢無心賞這雪景,看著自家師兄眼下的青黑,下意識便想去摸脈。
趙策還在等明光大師,餘光瞥見,很自然的躲過宋詢的手。
“師兄,你歇一會吧,你這樣,阿嫂醒來,也會擔心的。”
“阿詢,你去接薇薇,其他人,我不放心。”
“師兄……”
趙策狀態不好,宋詢不敢就這麼離開。
“去吧,就當師兄求你。”
趙策從來不會這樣說話,想著生死不知的謝清楹,宋詢心裡難受的厲害。
“她囑咐我要好好照顧薇薇,薇薇辰時二刻起床,巳時一刻唸書,有些挑食,要哄她吃些胡蘿蔔,申時一刻會去跟她說話……”
趙策說著說著,便有些說不下去了。
宋詢還想再勸,就見趙策看著自己發白的指尖輕聲道。
“她也要我好好的,去吧,把薇薇接回來,我們都在家裡,她醒來,就不會孤單了。”
宋詢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上至他爹,下至謝二孃子,哪個人把完脈不搖頭。
若不是師兄堅持,正常流程都該準備後事了。
宋詢冇想到,自己這位師兄喜歡到這位謝娘子喜歡到如此地步。
心死了一半,卻還是聽她的話,正常生活,就怕有一天奇蹟發生,阿嫂起來怪他。
這樣的人,是勸不回來的。
宋詢去接自己新得的小侄女,人走出十幾步,轉頭一看,他那師兄坐得筆直,等著人來。
明光大師是青雲寺有名的大師,趙策來此,便是為了他。
人力做不了的事,就要靠神佛。
世間不信神佛者萬千,但若牽涉所愛之人,便會在佛祖前請求庇佑,何其好笑,何其可憐。
明光大師輕易不見人,趙策來了兩天才得見他。
趙策請他為兩把長命鎖開光,眼前的大師卻道。
“短命之人,長命鎖怎麼留的住?”
他說的淡然,趙策卻彷彿失了全身力氣,低低問道。
“可有破解之法?”
“你不是早有懷疑?她非此間人,卻不是惡鬼,來此隻為了結心中事,全了因果,她應該也暗示過你。
如今,她離你而去,你還不明白嗎?”
明光大師仍是一臉看破紅塵的模樣。
趙策沉默良久,問道。
“那,這個命格,是她之前的嗎?可有破解之法?”
明光大師眯起眼睛,問了一個毫不相乾的問題。
“施主早察覺到她身上帶有濁氣,不想做紅塵之人。施主說著戀慕,又為何不成全她呢?”
“因為,你不瞭解她。她不想死,她想活,她做了很多事,她是想活的。
不管她在哪裡活,不管讓我付出什麼代價,隻要可以改了她身上的命,我都願意。”
趙策手上握著兩把長命鎖,第一次心酸又喜悅。
阿楹,這世間,隻有我懂你。
可是,你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說,相識一場,至少該道個彆吧。
“貧僧是此間人,如何管的了他間事?”
一句話,從頭到尾把趙策澆了個透心涼。
“大師……”
“施主,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循其一,一為變數,你既相信她,為何不再堅定一些?”
堅定一些?
趙策渾渾噩噩的走出青雲寺,他認真的去想明光的話,但他也知道,自己隻有等。
於是,趙策親手照顧薇薇的起居,帶著她去謝清楹床邊說話,一切的一切,好像謝清楹隻是睡著了般。
趙策不知道那個一是什麼,但隻要還有一絲希望,他就不會放棄。
直到第七天,他來到青雲寺,發現明光大師早早的等在了那裡。
“這是施主請貧僧開光的長命鎖,施主請收好。”
趙策接過長命鎖,神情難掩激動。
“大師的意思是……”
“那位施主已是此間人,隻是此間人也有未了之事,施主所願,便要看心性了。”
明光大師逐漸遠去,趙策進寺,跪在佛祖前麵,虔誠的拜了拜,祈求佛祖能讓他心想事成。
長命鎖鎖不住短命鬼,可他想鎖住的,也隻有一個阿楹罷了。
趙策拿著兩個長命鎖回家,進門便聽見謝清霜說謝清楹情況好轉。
要看心性,明光的話似在耳邊,於是那一晚,趙策看著床上的妻子,說了許久的話。
趙策希望她能醒來,可是他也很怕,謝清楹不願意醒來。
自己從前對她不好,他在床邊自省,越說心越難安。
燭光跳動,外麵的雪還在籟籟下著,趙策眼角凝著一顆自己都冇發現的淚。
細碎動靜的房間裡,床上的少女睜眼,聲音沙啞,卻讓他萬分驚喜。
她問。
“趙策,你哭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