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離不開趙夫人,陛下說的兩天讓趙夫人離開可是……”
皇帝對淑妃這一胎的重視不惜做戲,想到那個深夜裡聽自己閒話的女子,皇後不禁想要多說幾句。
隻是她還冇說話,就見皇帝喝了一口蔘湯,神色如常的說道。
“宋院首說他兩天後就能醒。”
趙策跟在他身邊七年,他又長趙策這麼多歲,不說多深厚的感情,那一點陪伴的情誼總還是有的。
之前哪見過趙策有什麼喜歡的人或物,賜了婚以後,又要害怕謝家娘子一人在京不安全,又是因著謝家娘子一句話喜當爹的,又是給龍環佩的,這樣的歡喜與重視,他從未見過。
皇帝瞭解趙策,所以他也知道。
如果趙策醒來謝清楹不在,大有可能上皇宮要人。
像他們這種從前壓抑的人大多一個樣,認準了什麼,這輩子除非死,都不可能放手了。
想到那句夫君莽撞,請陛下見諒。
皇帝覺得,這小子從前命不好,但往後一定不會了。
趙策能得償所願,那他呢?
皇帝拋開一堆爛攤子,短暫的思考起了他覺得冇什麼用的情感問題。
目光放在皇後身上,他莫名想起那年少女初初嫁給他時,滿臉害羞卻又充滿希望的樣子。
這是他的結髮妻。
人隻要念及往昔,目光就會忍不住柔和下來。
想起她剛方纔說羽林軍一事,那句你怎麼樣還冇問出口,皇後便在他身前跪下,俯身一拜。
“阿殊,你這是……”
眼前的女子目光清明,澄澈而透亮。
“淑妃妹妹臣妾已經安穩無虞的給陛下送回來了,陛下答應臣妾的那個承諾可還做數?”
她曾要他答應,放她出宮,對外說皇後生產薨逝,給皇長子一個尊貴的出生,給淑妃往後餘生一個依靠。
方纔纔講了公事,她便這般等不及嗎?
皇帝的神情愈發冷了,壓下心中的那些不甘後,才勉強平靜下來。
他是帝王,他一言九鼎,不可言而無信,哪怕是,要放她離開。
他本想說出些好聽的話,比如臘月冷寒,車馬不便出行,待過年開春了再走。
張口的確是。
“朕是天子,自然不會失言。淑妃的孩子還冇生,皇後暫且等上一等。”
皇後真心實意的笑了起來,又拜了一下。
“謝陛下。”
禦書房內是皇帝一人的天人交戰,淑妃宮裡卻是一派祥和。
午後陽光正好,淑妃身子重,也在外麵坐了一小會。
謝清楹陪了她一會,哄人睡下想又坐回院子裡。
她不過回來半天,各種各樣的訊息從四麵八方傳了過來。
謝清楹大致整理了一番,大抵可以分為以下幾點。
一、燕王死了,凶手是唐氏,而且唐氏現在不知所蹤。
這一點是謝清楹提煉出來的訊息,傳過來的訊息有些不雅。
晚霖賣母求榮纔有的一席之地現在看來真的不是空穴來風,外麵亂成那樣,他還敢把人往燕王跟前送。
燕王也冇拒絕,就這樣被一個半瘋半傻的人捅死在床上。
二、燕王一黨被清算,給皇帝下藥的沈代容下場還算好的,聽聞燕王兵敗斷頭飯吃完就抹了脖子。
賣母求榮的晚霖雖然同樣死在清算前,但因其惡劣行徑,也不知是不是老天有眼,被髮現的時候身上插了數十把刀。
其他的人,燕王世子氣急攻心死了,沈家判流放,宣清侯直接被斬殺。
燕王妃沈氏,對於這個繼母,皇帝冇多大感情,直接送她去廟裡清修了。
謝清楹的老熟人元肅,或許是覺得燕王禍亂朝綱不對,又或許是礙於帝王的君威,已經決定出家。
結果令人唏噓,謝清楹不是當事人,她難以批判,想著試探一番後再決定去送他。
三、許二叔,葉家和衛家的汙名洗儘。真實情況不必再說明,反正全判給了燕王。
明貴妃隱於人世活的那十幾載,先帝為母廣尋天下名醫牽連一個出身卑微大夫的那些事,都已經塵歸塵,土歸土。
皆成了燕王亂政,想要篡位的狼子野心。
四、順王,順王妃都回京了,除了清君側的名頭,其他想法謝清楹不得而知,事後卻隻求了一道為謝清霜和元裕賜婚的聖旨。
夫妻倆結束後就開始準備聘禮,到哪一步了,隻能等謝清楹出宮再看。
五、秦明江從扮傻子變成了一個真傻子。秦國公多年混跡京城,也不是什麼蠢人。
從燕王要把秦明意隨便嫁人時便及時脫身,兒子又進了燕王的局,冇死卻傻了。
他在禦書房前跪了很久,最終與陛下談妥。
謝清楹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談妥的,雖然她回京後就覺得秦國公府有點不一樣,不過要改變秦明意的結局,就必然要改變秦家的結局。
秦國公愛孩子如命,女兒是他的底線。
秦家祖上跟著太祖皇帝打天下,這一代冇落,兒子瘋了又傻,女兒也不願留在京城招贅。
畢竟有些聲望,陛下或許不想那樣顯赫的秦家草草收場。
不偏不倚,敲打幾分。
冇人繼承爵位,老國公便這樣守著兒子女兒終老,日後去見髮妻,也未嘗不好。
六、威遠將軍趙策受傷極重,聽說太醫院院首在裡麵待了小半天,血水一盆一盆的往外端,才從閻王手中把人救了下來。
換做之前的謝清楹可能會不以為然,甚至惡劣的想,終於有人來收這天殺的玩意了。
但今時不同往日,謝清楹的心裡很是擔心。
危險去掉,洶湧的情感襲上心頭,她才發覺,其實這人一直在受傷,也並冇有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從前她一葉障目,甚至固執,心疼和憂心都壓在心底,覺得可憐他就是傷害自己。
現下一齊湧來,內裡咆哮耐喊,麵上卻平靜的厲害。
皇帝不愧是皇帝,一諾千金,回宮第三天下午,接她的馬車就在宮門口等著。
謝清楹是挑淑妃睡午覺的時候走的,送彆皇後,她在棲渺的陪伴下,一步一步往宮外走去。
雖已經好幾日冇下雪,但宮中的金頂上仍殘留著未化開的雪。
謝清楹腳下步子很快,上了馬車後她掀起簾子的一角,最後看了一眼這金碧輝煌,端莊大方的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