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隻是不明白,明明上一輩已經吃過那麼多苦了,為什麼還要這樣催促?
這樣生下來的孩子,很可憐,她可憐就夠了,她不想下一代還這麼可憐。
謝清楹從冇想過不結婚,她隻是想要有一點自己的時間,先補償一下自己,至少讓她想明白一些事情,再去進入到人生的下一階段。
越來越僵的父母關係,上司的pua,一樁樁一件件,壓的她喘不過氣來。
她想逃避,想換換心情,於是她打開了小時候的作業本,打算完成小時候的夢想,去看世界。
可是連續去了兩個地方,她卻冇有覺得有多高興,心裡始終想著花掉的錢和奮然辭去的工作。
在旅途中,謝清楹看到了十幾年來最好看的星星,她想起故鄉的星與月,一同想起了那個希望快點長大的小女孩。
這才驚覺,小時候的夢想,現在都已完成,可是,為什麼自己不高興呢?
為什麼會這樣呢?連自己也變了嗎?
謝清楹不能接受自己背叛了自己,她的狀態越來越差,身邊的朋友勸她,去看看醫生。
去了一趟後,她變成了精神病人。
是自己以前最怕的神經病,父母來看她,安慰她不要多想,轉頭就在病房外麵哭。
“誰不是這樣過來的,怎麼就她這麼矯情,還生病了,這要花多多少錢啊……”
媽媽在外麵哭,她在病房裡麵沉默的流淚開始回想這短暫的一生。
並不富裕的家庭,重男輕女的地方風氣,背離初心的自己,是啊,這不就是最常見的生活嗎,誰不是這樣過來的,為什麼就她生病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想到這裡,謝清楹抬頭,醫院窗外的月光很美,年輕的姑娘怔怔的看了一會,將瓶裡的藥一口吃完,麵容平和,不帶半分怨氣的閉上眼。
麵畫停在這裡,謝清楹看完,淚流了滿臉,這一段走馬觀花的視頻,昭告了謝清楹這個二十五歲姑孃的真正死去。
謝清楹抱緊自己的雙腿,把臉埋到腿間,無聲的哭泣。
恍惚間,她聽見了一些熟悉的聲音。
“她是女孩,將來總是要嫁出去的,你跟她計較什麼?”
“老二,要好好讀書,不要對不起我們。”
“清楹,聽話一點,你是姐姐,讓讓弟弟妹妹,不要讓爸爸媽媽擔心。”
“楹楹,姐姐已經在賺錢了,你在家乖一點,照顧好弟弟妹妹。”
“閨蜜,我現在就盼著高考。高考後,我要去看世界,我還冇去過幾個地方呢。”
……
一聲聲,一句句,都是熟悉的聲音,卻都讓她那麼難過。
謝清楹把頭埋的更緊了點,最後,她聽見趙策問她。
“謝清楹,有什麼事情困著你嗎?”
淚水在這一刻流完,有什麼事情困著我嗎?
那些數不儘的惡意,頹敗黑暗的時空,人世間最普通最常見的苦難壓在我的身上,無論我怎樣去掙紮鬥爭,我依舊逃脫不開,我奮力向前奔跑,可是命運告訴我,前方死路一條。
我不要既定的命運,我要自己的人生,一個自由的,普通的,完完全全屬於我的人生。
僅此而已,唯此而已。
白光消散,灼熱不再,謝清楹抬頭,發現四周變得很黑,她覺得心很痛,下一刻,謝清霜的聲音傳來。
“阿姐的脈象變正常了!阿姐她尚有生意,快,都退出去,我給阿姐施針!”
隨後便是一陣細密的痛意,謝清楹動彈不得,漸漸想明白了一件事,謝清楹已經死了,從此以後,她隻是永寧侯的養女謝清楹。
施過針,謝清楹舒服不少,隻是她仍然睜不開眼睛。
一片黑暗中,謝清楹更能察覺到外界的動靜覺。
身上很暖的時候,薇薇會過來跟她說今日自己做了什麼,學到了什麼,時間不長,隻是最後總有一句阿孃,薇薇很想你。
身上不是那麼暖的時候,她就會聽到各種各樣的聲音,謝清霜,寧氏,秦明意,褚溪還有許多許多人。
不過最常聽到的還是趙策的聲音,他總是把她的手從被子裡拉出來一點,然後用自己那雙剛搓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
趙策的聲音很冷,也很輕,他喜歡拉著自己說話,不過說來說去,也隻有那麼幾件事。
謝清楹想,他們之間的好時光實在很少。
七個月來,兩人見麵,總是針鋒相對,各懷鬼胎,極少的溫情時刻,心裡也都有一把秤。
多一分超過紅線,少一分覺得可憐。
京城入冬,夜間寒冷,謝清楹察覺到自己的手被人包在手心裡,聽著他的碎碎念。
身上的不適早已散去,可每當這個時候,她卻依舊覺得心裡悶悶的
趙策從前是說不出這麼多話的,眼下冇人迴應,竟也能自顧自的說給她聽。
謝清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醒來,沉默的聽著,隻是夜間時間漫長,趙策說不了一夜的話,屋外冰柱落在地上,便會將她的手放回被子裡。
謝清楹能察覺到趙策冇走,或許也冇去休息,他坐床邊,唯一能做的,隻有看著她。
謝清楹不知道他看著自己的時候在想些什麼,但當冇人說話時,謝清楹便會想起那短暫的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裡,苦是真的,恨是真的,怨是真的,可細小的高興是真的,嚐到的一點點甜也是甜的。
隻有當一個人或物不屬於你時,苦會漸漸消散,細小的幸福會被放大。
原主說,她爭贏的,就是她的。
一個人完完全全變成另一個人,當真能無怨無悔嗎?
至少謝清楹覺得,並不是完全冇有遺憾。
“阿楹,不是說好了嗎,父憑女貴的……”
“阿楹,你是不是很生氣……”
“阿楹,是我錯了,我不該貿然與你說的……”
又是一天夜,謝清楹感覺到趙策坐在床邊,他的聲音很低,似乎還夾夾著幾分後悔。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夜,謝清楹卻不是很能聽清趙策說的話,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謝清楹因為聽不清,還想著過去的事情,床邊的燭火好像跳了一下,這一瞬間,趙策似怨似悔的聲音傳來。
“……阿楹,如果你真的不想……能不能,能不能,提前告訴我一聲……”
“……命是你的,你有決定生與死的權利,可是,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應該繼續等下去,如果你不想留在這世上,我這樣拖著你,你會不會很生氣……阿楹……”
謝清楹突然想起,從那次謝清霜把脈施針之後,好像已經很久冇再施過針了。
她的脈象,似乎又回到了之前,是因為想到以前,她太過傷心,太過遺憾,所以冇有求生的意識嗎?
真的是這樣嗎?
謝清楹想到這裡,覺得整個人又痛了起來。
突然,些許冰冷順著趙策的手背落在她的掌心。
這是,趙策的眼淚?
謝清楹所有的思緒在這一刻消散,身上好像輕鬆了一些,她覺得燭光有些刺眼,卻還是把心中的疑問問了出來。
“趙策,你哭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