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楹……”
謝清楹醒來,趙策卻不敢碰她,兩人就這麼看了許久。
謝清楹本想對他笑一下,唇角儘力往上揚,也隻是一抹苦笑。
被子裡並不很熱,謝清霜應該是花了大功夫才把這條命吊在這裡,全看她的求生慾望強不強。
“外麵下雪了嗎?”
謝清楹不知道幾天冇睜眼,連燭光都適應不了,她慢慢睜開眼睛,這才發現眼前人早已滿麵淚痕。
這一聲問話讓二人都反應過來,趙策這才真正確認,謝清楹,真的醒了過來。
他慌亂開口“要不要喝水?身上還難不難受……”說到這裡,他又突然起身,快步往外走“你不要亂動,我去叫宋洵和謝清霜!”
“趙策。”
謝清楹輕輕喚了一聲,緩緩坐起來,麵目平靜的看著他。
男人穿戴整齊,甚至連頭髮都束的規規矩矩,隻是眼底的倦意怎麼也掩藏不住。
謝清楹思緒萬千,眼眶酸澀,卻再也落不下淚來。
她把手往前伸了一點,原本走出幾步的男人又坐回來,輕輕擁住失而複得的人。
一時寂靜無聲,落雪從樹上崩落的細碎響聲格外明顯。
謝清楹感覺到趙策的胳膊越收越緊,剛好停在了一個不會讓她難受的程度。
雪夜,燭光,相擁的眷侶,燈盞將兩人的身影拉長,勾勒出一幅溫馨和諧的畫麵。
許是眼前人的懷抱太過可靠,謝清楹喃喃出聲。
“結束了,都結束了……”
“什麼結束了?”
屬於我的人生,結束了。
被壓迫的日子,結束了。
心有顧慮不得安息的生活,結束了。
謝清楹靠在趙策懷中,閉了閉眼,心裡想的明白。
她不會後悔,隻是多少有點可惜。
從此以後,她真正與那個猶豫痛苦半生的少女再見,變成了另一個人。
人隻有向前走,不能往後看,她會越過越好。
趙策小心的觀察懷裡人的情緒,她方纔好像一瞬間的低落下去,是自己會錯她的意了嗎?
未等趙策繼續想下去,少女幽怨的聲音傳來。
“趙策,你身上好冷。”
趙策一聽這話,動作比嘴快,輕輕將人往後推,拉起被子就把人包儼實了。
剛好謝清楹抬頭,她的手輕輕捧住男人的臉。
隻這一個動作,趙策瞬間停了下來,手搭在謝清楹的後頸,掌下是暖和的被褥和妻子單薄的脊背。
“我不是說,要你好好照顧自己嗎?你騙我。”
聲音輕淺,卻又含著無限的委屈。
趙策的頭順勢低下,與謝清楹更近了些,眼角的淚欲落不落,被後者用指膠拭去。
“嗯,我錯了,這個不算。”
隻要眼前的人能夠醒來,便是要天上的星星趙策也會開始想辦法。
“那另一個也不能算。”
謝清楹得寸進尺。
趙策起先一怔,而後唇角怎麼也止不住上揚,回了一個帶著喜悅的嗯。
謝清楹對他這個反應有些不滿。
“你怎麼不說話?你在我昏迷時候說的話,我每一句都聽到了。”
趙策今年剛及弱冠,無人在意到連活下來都很隨便,彆說議親,之前連姑孃家的手都冇牽過。
謝清楹本以為他會迴避,冇想到趙策卻微微向前,鼻尖幾乎要貼上她的。
謝清楹躲閃不及,聽著他說完了接下來的話。
“阿楹,隻要你醒來,怎樣都可以。”
哪怕獻上我的一切,隻要你願意。
呼吸交纏,少年的眼神遠比他的言語要直白很多。
“你知道我是怎樣醒來的嗎?”
“不是說都聽到了?這是你的命,你可以選擇繼續或放棄,旁人無權乾涉。”
我想要的,隻是你可以告訴我一聲。
讓我有個準備,帶著過往的甜,過完這黯淡無光的餘生。
“是你的淚。”
謝清楹自問自答。
“從前有人說,淚的重量取決於砸落在誰的掌心中,有些人麵前是水,有些人麵前是珍珠。
你想不想知道,在我心裡,這滴淚水有多重?”
“阿楹……”
“是南珠。”
南珠從前是貢珠,皇家的專屬珍寶,千金難求。
謝清楹卻覺得這個比喻太輕了,所有人都說她年紀正好,不想著好好工作,好端端的為什麼要生病自殺。
隻有趙策告訴她,你的命屬於你自己,你可以選擇它繼續還是停止。
從前她不相信愛,這個字意義極重,卻一直被隨意說出口。
但在方纔,謝清楹才感受到這個字的真正重量。
愛一個人,會接受她的全部,尊重她的所有決定。
包括死亡。
兩人靠的很近,趙策在謝清楹說是南珠的那一刻就斂下眉來。
在旁人眼中懦弱無能的象征,在她這裡,卻是重逾千金的珍寶。
他冇有愛錯人,隻是他不好。
多日的情緒在這一刻被喚醒,趙策俯下身輕輕靠著謝清楹的脖頸,聲音冇來之前那般小心,卻帶著顯而易見的委屈。
“阿楹,你寫的那封信,我看過了。棲渺說是你寫給我的,可是一共一千三百三十二字,隻有二十四個字是給我的。
……
阿楹,我可以答應你千千萬個條件,隻想跟你一個承諾。”
趙策絮絮叨叨的說了些自己生前做的安排,不滿的是她提到薇薇的次數比他多。
最後,趙策見縫插針的提了個要求,謝清楹伸手輕輕摸著他的掌心,人也往他身上靠了些,無聲的示意他說。
“如果日後你要離開,可不可以提前告訴我?”
我很自私,我不知道你是否願意回來,如果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我會不顧一切的把你留在身邊。
謝清楹心裡一驚,趙策已經跟她表過白,況且他今晚已經說過差不多的話,謝清楹原以為,他會想要自己一個在不在一起的承諾,卻冇想到,還是這個問題。
於是謝清楹冇回答他的問題,輕輕推開趙策,精準的捕提到了後者眼中一閃而過的落寞,方纔輕撫男人掌心的手順著胳膊一路向上。
所到之處彷彿觸了電般,讓趙策的心裡很癢,卻又不敢輕舉妄動。
下一刻,謝清楹的一隻手停在他的頸後,勾著趙策的脖子往前拉,與他額頭貼著額頭。
檀口微張,溫熱的呼吸聲噴散在趙策的臉上,連帶著耳垂都紅透了。
“趙策,我們就這樣吧,好不好?”
一樣的花,不一樣的距離。
趙策在她溫柔的注目下忍不住閉上眼睛,輕聲道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