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莫名其妙的東西壓迫,不得自由,身不由己。
謝清楹攤開一張紙,開始認真回憶原書裡的每個細節。
燕王的籌謀,手段,手底下的人員分佈,凡是謝清楹記得的,她都寫在這封給趙策的信中。
現在她也管不了什麼合不合理了,反正她要離開了,總得讓活著的人好好活。
這封信很長,寫到最後,謝清楹覺得自己應該給趙策留點什麼話。
這短短七個月,暮春至早冬,花朝節利用,中秋節表明心意,實在算不上太壞。
但她至始至終也冇有改變自己的想法,人要先拯救自己於水火,而後才能去追求彆的熱愛。
哪怕代價是,死亡。
該說點什麼好呢?謝清楹不是一個溫暖的人,對於那些親密的話,她會覺得很不自在。
於是她就隻寫了幾句慣常的祝福,想到可能回來的原主,又交代了幾句。
反正自己在他眼中就不是什麼好人,以願總得答應下來吧。
寫完給趙策的信,謝清楹又寫了一封信給葉榆,最後她又把解藥的方子寫出來壓在桌案下。
日暮垂陽,北風蕭瑟,除卻溫度的下降,深秋早冬,實在是個讓人易生愁緒的時候。
其實隻是短短七個月而已,為什麼心裡那麼痛呢?
謝清楹想起,村裡年紀大的老人過世,子女卻在埋怨為什麼不多活幾年給帶孩子。
那年她很小,忍不住想,那個過世的奶奶真的做錯了什麼嗎?
人不想活了,一定要安排一切才能離開嗎?
第一次生出不想活的念頭時,謝清楹就已經儘她所能安排好了所有事情。
直到死亡降臨,人生的軌跡並未在她腦海中走馬觀花般的重映,嚥氣前夕,謝清楹想的是,那些口口聲聲說為她好的人是露出什麼樣的神情?
麵上悲傷在心裡暗自歎息為什麼不從她這裡多拿點錢?
或許是這樣的。
可是她冇有死,她變成了另一個人,這種感覺,很奇妙。
不是重獲新生,而是開始了她人的苦難。
隻是冇想到,不過七個月,她又開始給自己安排後事。
這次她死了,所相識的人會露出什麼樣的神情呢?
謝清楹向後仰躺在椅子上,唇角帶笑,卻始終揚不起來。
薇薇年幼失母,或許會想起以前的記憶。
懦雅嚴肅的永寧侯夫婦或許會因為她這個不成器的養女而蒙羞。
善良的謝清霜或許會難過,但她堅強,總會往前走。
至於搭夥過日子的趙策……
謝清楹覺得,自己想不出來她死後趙策的樣子。
中秋燈會那次,是謝清楹前後兩輩子,第一次被人表白。
那個社會太過浮躁,連愛這樣珍貴的東西都變得無足輕重。
一個人愛另一個人,會到什麼地步上呢?
謝清楹不知道,她想了一通,最後想起,或許原主會回來,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自己隻是一個小偷,冇有人會記得她。
她從來都是一個人。
隻是孤魂野鬼占了謝大娘子的身,做出這許多荒唐事,真到了地下,她應該不會那麼快投胎,等賠完罪再入輪迴。
她從來,不想欠任何人,也不敢欠任何人。
憂鬱少女正在深訪emo,某不知名的破統子又開始作妖。
【宿主,千秋宴將近,交代你的事情要抓緊。】
謝清楹皺了皺眉。
【秦明意不動的話,那杯下藥的酒由誰製作?姦夫又是誰?不會全都要我來安排吧?】
【宿主放心,這些劇情都會自我修複的。宿主隻要確保劇情不被破壞就行,這個任務做完,我就送你回去。】
又是這一招。
【係統,我好想家。】
【還有半個月就是千秋宴,宿主隻需等待就行。】
【你放心,我會好好做任務的。】
謝清楹隨意應下,一口氣寫了這許多字讓她整個人有點疲憊。
棲渺一直候在門外,謝清楹喚她進來,將書信定時送過去,而後正常洗漱,等著趙策像往常那般回來擁住她。
隻是今天的趙策,回來的格外晚。
謝清楹白天做了不少事,慢慢睡了過去。
而被她惦記的趙策,正在衙署端坐。
趙策確實很忙,遭人彈劾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隻是新帝遇刺一事,他救駕卻不是假的。
當年燕王不想這個兒子上位,派人刺殺他,是自己匆忙回京才救下。
捏造的事情永遠抵不過真的,那些所謂的證據也不過是子虛烏有。
唐氏的病情好了一些,當年因為好兄長不認晚霖而變得瘋魔的人如今也因為兒子有出息而變得正常。
自己一輩子冇有被她當成過兒子,晚霖既然投靠了燕王。他絕對不會放過。
就算從此之後,唐氏要恨他一輩子。
青川寨的事情已經塵埃落定,這是最近最好的訊息了。
謝清霜願意退一步,隻要許二叔的清白。
燕王把持朝政多年,如果做了此事的替罪羊有利於君心。
老師上京,顯然也是要看此事的結果。
先帝的聲譽不容有誤,這偌大的京城,因為前幾年新政不滿的大有人在,如果燕王徹底倒了,這些人為了本家在京城的立足也會和陛下一條心。
現在不是前朝,世家大族縱然名聲鼎盛,但是皇權,不容收到任何人的挑戰。
燕王有不臣之心是真的,隻是有些事情,總要他做,才能讓人抓住把柄。
千秋宴在即,為了穩固自己的勢力,燕王總會做些什麼。
陛下不再是當年那個陛下,這一場父與子之間的對戰,燕王必輸無疑。
這是國事,家事也讓趙策煩憂。
那天謝清楹說我們就這樣吧之後,到現在冇有主動跟自己說過一句話。
趙策知道她心裡有事,可是自己答應謝清楹不去管她做什麼。
趙策從未喜歡過一個人,但聽她的話總冇有錯,隻是不知道為什麼到了謝清楹那裡,聽她的話反而讓二人的關係更加遠了。
夜瑾是過來人,他給出的說法是每個人心裡都有事,有時候一味逼的太緊,反而適得其反。
夫妻之間是需要時間的,給謝清楹一些時間,讓她好好想想,再哄一鬨,就可以變得正常。
有秘密是正常的,隻要讓她做完某些事情,這個秘密知不知道,其實並冇有那麼重要。
因為你想求的隻是兩個人在一起,以後有很多時間,隻要你對她足夠好,總有告訴你的那一天。
男人遇事,先不要去懷疑妻子,好好想一想是不是自己的問題纔是正理。
趙策深以為然,隻是半個月冇跟謝清楹說話,一句簡單的問候也不曾有,讓他有些受不住。
隻是夜瑾確實是個靠得住的好友,趙策正在懷疑他的方法是對是錯時,夜瑾冷不丁的站在趙策身邊,問道。
“怎麼著,夫人還冇有原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