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人聽了這句話,皆有些震驚。
在場的唯有喻元州的那位下官顫著聲音道。
“這,喻夫人……蔣娘子,此事是否有所不妥?”
向來隻有男子休妻,未有女子休夫的。
就算喻元州確實不堪了那麼一點,蔣箐也不能……至少不應該,這麼折辱他。
“這位公子覺得,到底有什麼不妥呢?”
謝清楹在這種場合下不要開口,謝清霜今天忍了這麼久,也該發揮一下女主的氣場了,出口就是令人不寒而栗的聲音。
蔣箐是孕婦,方纔說了那麼久的話,再加上情緒激動,這個時候,是得緩一緩。
“這……”
謝清霜站在謝清楹身邊,為喻元州說話的那人隻敢輕聲回了一個這字。
謝清楹倒了一杯新茶,靜靜的聽謝清霜說話。
“蔣娘子當初為著一腔情意嫁給喻元州,顧著他的麵子,才說是嫁。但這順州誰人不知,未有像樣的聘禮,還是蔣娘子的嫁妝撐起了喻家的門麵。
從前是顧著二人的臉麵,但喻元州可曾給過蔣家臉麵?既是狼心狗肺,那麼情麵也冇什麼好看的。
喻元州雖未有入贅之名,卻已有入贅之實。
女子嫁人,犯七出者可被休棄。那麼同樣的,男子入贅,有過者又為何不能休呢?
現如今,喻元州不忠不孝不悌不義,蔣娘子忍他到現在,已是很顧忌情份了,喻元州不想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
自然應該休棄!”
謝清霜說完話,謝清楹順勢把倒好的茶遞過去。
有些話還是要聽彆人說才爽啊!
謝清霜方纔的聲音不疾不徐的,直說的那名下官臉一陣紅一陣青的。
謝清楹覺得,乳腺都舒服了不少。
這番話不適合蔣箐這個孕婦講,容易情緒激動。
也不適合蔣啟和蔣夫人來說,因為他不僅僅隻是一位父親。
由謝清霜這個局外人來說最為合適。
本就是喻元州步步緊逼,才惹得蔣箐到現在這種地步。
“可是……”
蔣箐此刻已經恢複過來,神色一凜,看著喻元州道。
“冇有什麼可是,我意已決,晚些會有休書送到你那裡,你我二人,便到此為止吧。”
說實話,蔣箐一開始並冇有想做這麼絕。
就算是許許多多的證據擺在麵前,為了肚子裡的孩子,她也想用一種溫和的方式解決此事。
可直到喻元州衝上去行刺謝清楹的時候,蔣箐才驚覺。
原來這麼多年,自己一直活在自己和喻元州給她編織的幻夢裡麵。
她愛上了一個壞人,是她錯了。
五年,便是養一條天生氣性大愛咬人的狗畜,也該變得溫順無比。
可是人這一生太過冗長,雖然冇有很多個五年,但五年,確實養不熟一個人的心。
喻元州不可置信的看著蔣箐,試圖從她的眼中看出什麼。
“阿箐。”
他喚了一聲。
其實已經有很久冇這般喚過蔣箐了,在喻元州發現自己的話語可以左右蔣箐之後,他就不怎麼這樣叫她了。
都說名字是父母給孩子的第一份禮物,他父親早逝,母親也冇看過書。
喻元州這個名字,是葉家給他的。
箐,竹也,為萬物生長,欣欣向榮之景。
他和蔣箐雲泥之彆,從最微小的名字便能看出。
蔣箐喚他夫君,隻有當他叫她夫人時,他纔會覺得二人是平等的,甚至自己隱隱在蔣箐之上。
從前蔣箐的眼睛總是有很多情緒,心痛的,充滿愛意的,還有憐惜的。
不論哪一種情緒,都是因為自己。
現在蔣箐眼中有些許愛意,卻被更多的冷意掩蓋了。
“彆這樣叫我!”
蔣箐也生氣了,怒道。
蔣夫人見女兒生氣,立馬說道。
“箐兒休了你。日後你與她,再無乾係。我們蔣家與你,也再無乾係。”
蔣箐說要休夫的時候,蔣夫人是很意外的。
她知道謝清楹這幾日在開導蔣箐,卻冇想到蔣菁會說出這樣的話。
但僅僅隻是幾個瞬間,蔣夫人便覺得冇什麼大不了的。
就算是蔣菁要冒著眾人異樣的眼光說要休夫,蔣夫人也會無條件支援她。
就像當初蔣箐義無反顧的要嫁給喻元州那般,如此門不當戶不對,但蔣箐喜歡,她和夫君就會支援。
她們是蔣箐的父母,她們隻要女兒活的自在幸福,所以蔣箐永遠不會有做錯的決定,因為她們永遠會為女兒兜底。
喻元州還要上前,蔣箐突然揚起手,給了他一巴掌,而後沉聲道。
“喻元州所為,我已全部知曉。
箐兒有罪……”
“蔣箐!”
蔣啟厲聲道,臉色變得難看無比。
蔣箐從未被蔣啟用這種眼神看待過,心裡一驚,往後躲了一下。
蔣啟也在此時對著眾人拱手。
“我為官多年,養出這樣一個女兒,是我之過。
小女尚年幼,亦是受奸人矇蔽。煩請諸位看在我的薄麵上,讓小女日後常伴古佛,為諸位祈福吧。”
蔣啟也看明白了,謝清楹這番舉動,就是借喻元州為趙策做臉麵。
不僅是做給百姓看,也是做給他這個順州知州看。
蔣啟雖然最近在與趙策商量王家的事情,但趙策此人態度不明,冇人知曉他真正在想什麼。
聽夫人說,這位將軍夫人開導女兒,就是為了讓女兒想明白。
蔣啟人到中年爬到這個位置,世家大族出來的貴女,冇什麼好處就辦事他是真不敢信。
謝清楹今日可以因為一些亂七八糟的原因幫蔣箐,明日會不會反悔,便要看她們的心思了。
可是蔣啟不能賭,事關女兒,他賭不起。
蔣啟做了幾年順順州知州,算的上一個做實事的父母官。
他今日,就是要用這一點點臉麵,去換女兒後半生的安穩。
“阿爹!”
“箐兒!回去!”
蔣箐想要去拉蔣啟,卻被蔣啟厲聲嗬斥。
蔣啟對著眾人說完,冇人出聲,於是他將目光對準了謝清楹,他希望謝清楹可以給自己一個態度。
謝清楹自然知道蔣啟的意思,她幫蔣箐,除了不忍大好青年被噁心男pua的心思外,也是為了詐楚溪和配合趙策。
謝清楹笑了一下。
“這是做什麼?”
謝清楹輕聲問。
“惡人落網,兩個人死而複生,難道不值得慶賀嗎?”
謝清楹撫了撫鬢髮,毫不在意的說道。
“這世間令人痛不欲生的是惡人,助紂為虐的也是惡人。
但更多的人,會被他人坑騙,她們縱然有錯,卻也罪不至死,看具體事情而定。”
網絡詐騙可恨,被人騙了又反騙彆人的人,更是可憐又可恨。
喻元州壞事做儘,蔣菁跟在他身後為他收拾了不少爛攤子。
隻是蔣啟夫婦都是不錯的人,她們教出來的女兒,或許一直會走錯路,但基本的道德底線還是有的。
蔣箐也不敢乾殺人放火埋屍的那種事,大多數時候,喻元州的事情被她發現,她都會通過特彆的方式讓蔣啟幫著看看。
蔣箐有錯,餘生要做的事情也就更多了。
謝清楹發了話,蔣啟輕輕推了一把蔣箐,後者正色道。
“日後,青燈古佛,便是蔣箐的歸處。”
事情有了了結,謝清楹正想找個藉口約談一下楚溪,便有人過來稟告說趙策回來了。
兩人對外的人設是恩愛夫妻。
問:老公下班,妻子應該做什麼?
答:歡迎他回家。
謝清楹笑了笑,便起身走了出去。
謝清楹麵上平和,心裡卻已經開始罵罵咧咧了。
回到院子,謝清楹看到了在樹下等她的趙策。
已經入夏,趙策隻穿了一件束袖的玄色勁裝,玉帶勾勒出腰身,頭上金冠微閃,正端坐在石凳上,手上捏著一隻杯子,輕輕摩挲著,不知在想什麼。
幾乎是謝清楹走進來的一瞬間,趙策就發現她了。
謝清楹本想像模像樣的給他行個禮,趙策快步走過來,上下掃視一番,輕歎一口氣。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謝清楹想過趙策今天會早點回來,卻冇想過會這麼早。
謝清楹被趙策看的莫名其妙,死小子還挺會擺pose,也是有點反派的感覺了。
謝清楹帶著趙策往裡麵走,聽到後麵傳來聲音。
“喻元州在靈堂裡拿刀捅你?”
“你讓人監視我?”
謝清楹大驚,臉上已經有了些許怒意。
趙策心虛的摸了摸鼻子,小聲哼哼道。
“順州不安全,我讓人在暗中保護你。”
謝清楹身邊的人太少了,京城暫且不說,到了順州,趙策不可能真的眼睜睜的看著她莫名其妙的死了。
派個人在她身邊,遠遠護著,不至於監視謝清楹,卻可以在危難時刻派上用場。
喻元州今日突然發瘋對謝清楹動手,趙策便早早趕了回來。
“趙策,你什麼意思?”
謝清楹突然拔出一根簪子,抵著趙策的脖頸。
後者冇躲,簪子刺破皮膚,眼神隻是心虛的四處亂看。
“順州不安全。”
趙策想說些什麼,最後隻能乾巴巴的擠出這麼一句。
“你為何不提前與我商量?”
謝清楹歎了口氣,將簪子握在手中。
“王家派人跟蹤你,你冇有發現。為了不打草驚蛇,我才讓小浮先跟著你。你若是不喜,我就換一個人。”
謝清楹皺了皺眉,還有這事?
又莫名其妙的被盯上了?
謝清楹臉色變幻幾番,她和趙策對對方也有了一定的瞭解。
這種情況下,換做她也會在保證對方安全後,不打草驚蛇,看看敵人到底想乾什麼。
“你安排吧。”
謝清楹冇了脾氣,又提醒道。
“薇薇那邊……”
其實一開始,謝清楹也猶豫過,要不要把薇薇帶到順州來。
隻是京城和順州都不是什麼好地方,帶在身邊還安心點。
蔣箐這件事情後,謝清楹更擔心自己對薇薇的教育了。
“薇薇那邊,我也派了人守著。”
兩人詭異的沉默了一會,謝清楹突然喚他。
“趙策。”
趙策停住腳步,下一刻,溫香軟玉入懷。
幾乎是不加猶豫的,趙策的手自動摟在謝清楹的腰上。
“怎麼了?”
不知道是不是謝清楹的錯覺,她總覺得方纔趙策的聲音有點詭異的溫柔。
“方纔抱歉,還有,謝謝。”
謝清楹發現趙策很喜歡擁抱,這幾天還忙著,等有空再準備謝禮。
其實謝清楹很意外,趙策能這麼快趕回來。
之前想不開想吞藥發了個不知所雲的朋友圈,朋友都要隔兩天纔過來。
這種感覺,怎麼說,很奇妙。
謝清楹從趙策懷裡退出來,兩人心照不宣的輕咳一聲。
既然說到了王家,兩人決定去看看那個托付前後兩批人遞信的小乞丐。
薇薇這段時間活潑不少,謝清楹和趙策到的時候,薇薇正在跟小乞丐小滿說話。
小滿被那段經曆嚇成了短暫性失聲,此刻聽了薇薇的話,露出一個笑。
謝清楹看著兩小隻其樂融融的畫麵,隻覺得心都要化了。
想起前幾日蔣箐執迷不悟的狀態,謝清楹的眼神變的堅毅。
她不允許,也絕對不可以,讓薇薇變成那樣。
謝清楹拍了拍趙策的手,後者自然將她的手握住。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讀懂了對方所想。
兩人默契的關好門,一齊退了出去。
天涼了,王家,該家破人亡了。
……
那邊謝清楹為著女兒的未來在思考,這廂謝清霜也冇閒著。
剛安撫好蔣箐就收到了元裕的信,待她匆忙趕到約定的茶樓時,元裕已經到了好一會了。
“有訊息了?”
謝清霜開門見山的問道。
一個人調查二叔的事情免不了諸多阻礙,找到小滿的那天,謝清霜才發現元裕也在調查此事。
二叔當年是因為為明貴妃診治才死得不明不白,元裕是明貴妃的親孫子。
那件事情後,明貴妃也香消玉殞,順王雖得寵愛,但少了母妃在後宮,難免少份支援。
後來竟是當今的陛下繼承大統,這世間事,多的是陰差陽錯。
順王與元裕雖無奪嫡之心,但明貴妃的事情,還是要查清楚的。
謝清霜和元裕一拍即合,兩人決定聯手查清真相。
這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二叔當年寫給友人的信,如今看來,應該是有眉目了。
“你自己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