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暢小說 > 繼母不慈 > 第90章 新雪

第90章 新雪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雪下了一夜。

清晨推開窗,外頭已是白茫茫一片。庭院裡的枯枝裹了層銀邊,石桌石凳胖了一圈,連她那些半死不活的花草盆沿,都堆著可愛的雪絨。

空氣清冽乾淨,吸一口,直透肺腑。

尹明毓披著厚厚的鬥篷,站在廊下,看蘭時帶著小丫鬟們嘻嘻哈哈地掃出幾條小徑。雪還在零星飄著,落在她們的髮梢肩頭,很快又化了。

“母親!”

脆生生的呼喚從月洞門傳來。謝策穿著大紅羽緞鬥篷,帽子上鑲著雪白的風毛,像個圓滾滾的糯米糰子,邁著小短腿,深一腳淺一腳地跑過來,身後跟著抱著包袱箱籠的乳母王氏和幾個仆役。

“慢點跑,仔細滑。”尹明毓彎腰接住撲過來的小傢夥。

謝策仰起凍得紅撲撲的小臉,眼睛亮晶晶的:“祖母說,我可以回來住了!以後都跟母親住!”他緊緊抓著尹明毓的衣袖,像是怕這好事忽然飛了。

“嗯,回來了。”尹明毓替他拂去睫毛上沾的雪花,“屋子給你收拾好了,炭盆也燒上了,去看看?”

謝策用力點頭,牽著尹明毓的手往東廂房走。那是早給他備下的屋子,隻是之前他來住的時候少。如今一應物事重新歸置,熏得暖烘烘的,窗台上還擺了兩盆水仙,嫩黃的蕊,清雅的香。

乳母王氏指揮著人安放東西,態度比往日更恭謹十分,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她是經了事的,知道這位少夫人看著好說話,實則眼裡不揉沙子,更彆提如今連老夫人都徹底認可了,哪裡還敢有半分怠慢。

“小公子的衣物、書籍、玩器都在這兒了,請少夫人過目。”王氏捧上清單。

尹明毓接過來,掃了一眼,冇細看,隻道:“你辦事,我放心。策兒既回來了,往後他屋裡的事,還是你總管著,日常起居,飲食湯藥,務必精心。隻是有一樁——”

她語氣平常,王氏卻心頭一緊:“少夫人請吩咐。”

“策兒年歲漸長,不能總圈在屋裡。白日裡,讀書習字之餘,多帶他在院裡走動走動,或是去花園裡玩雪、看魚都行。隻要不危險,不凍著,由著他性子活潑些無妨。”尹明毓說著,看向正好奇摸摸水仙葉子的謝策,“他自己想做什麼,隻要合理,便讓他試試。拿不定主意的,來問我。”

王氏一愣。世家大族養孩子,尤其是嫡孫,哪個不是規矩重重,生怕行差踏錯?少夫人這“由著性子”、“試試”的說法,著實新鮮。但想起小公子在壽安堂時雖規矩卻沉默,回了澄明院這幾日反倒笑聲多了,她又似乎明白了點什麼。

“是,老奴記下了。”王氏恭聲應道。

“母親母親!”謝策跑過來,指著窗外,“雪停了,我能去堆雪人嗎?”

“去吧。”尹明毓爽快答應,“讓乳母和雙福跟著,玩兩刻鐘就回來,喝薑湯。”

謝策歡呼一聲,拉著王氏和自己的小廝就往外跑。

蘭時笑著搖頭:“小公子可算開心了。在壽安堂時,老夫人雖慈愛,但規矩大,身邊嬤嬤們看得緊,何曾這般自在玩過雪。”

尹明毓看著窗外那小小的紅色身影在雪地裡蹦躂,唇角微勾:“小孩子,就該有點小孩子樣。”她轉身往回走,“對了,昨日侯爺給的對牌和鑰匙,收在哪兒了?”

“收在您床頭那個帶暗格的小匣子裡了,穩妥得很。”蘭時跟上,低聲道,“姑娘,您真要用那對牌?這纔剛消停……”

“用啊,為什麼不用?”尹明毓在暖榻上坐下,接過熱茶抿了一口,“侯爺給了,就是讓用的。不過,不是現在。”

她想了想:“你去趟大廚房,就說我這幾日胃口弱,想喝些清淡滋補的湯水,讓他們每日單燉一盅燕窩粥或雞湯來,記澄明院的賬。拿對牌去。”

蘭時眼睛一亮:“姑娘這是要……”

“試試水。”尹明毓笑笑,“看看這府裡,如今聽不聽這‘新牌子’的調遣。順便,也給咱們自己補補,這幾日費神。”

蘭時會意,脆生生應了:“是,奴婢這就去!”

對牌第一次用,很是順利。

不到半個時辰,大廚房的管事娘子親自帶著兩個婆子,送來了一個精緻的填漆食盒,裡頭是一盅熱氣騰騰的冰糖燕窩粥,兩碟清爽小菜,還有一碟新做的梅花形狀的奶酥點心。態度殷勤周到,不僅冇多問半句,還賠笑說日後少夫人想用什麼,隻管吩咐。

訊息像長了翅膀,悄無聲息地飛遍侯府各個角落。

午後,尹明毓小憩起來,正看著謝策在窗前臨帖,外頭便來了訪客。

是二夫人身邊得力的劉嬤嬤,手裡捧著個錦盒,笑容滿麵地進來請安。

“給少夫人請安,給小公子請安。”劉嬤嬤行禮,“我們夫人說了,前些日子府裡事多,少夫人受驚了,一直想來瞧瞧,又怕擾了您清靜。今日特意讓老奴送些安神的香料和補品來,都是我們夫人孃家鋪子裡得的,還算不錯,給少夫人壓壓驚。”

錦盒打開,裡頭是兩支上好的老山參,幾盒名貴香料,還有一對晶瑩剔透的玉鐲,水頭很足。

尹明毓掃了一眼,笑道:“二嬸太客氣了。不過是些無稽流言,早已澄清,哪裡就受驚了。這般厚禮,倒叫我不好意思。”

“少夫人千萬彆這麼說。”劉嬤嬤忙道,“我們夫人常說,少夫人您是個通透人,性情又好,咱們闔府上下,誰不敬著?如今風波過了,日後必定更加順遂。我們夫人還說了,年下事忙,若少夫人這邊有用得上的地方,或是缺什麼短什麼,千萬彆見外,儘管言語。”

這話說的,姿態放得很低了。二房這是看清了風向,趕緊來表個態,修補關係。

尹明毓讓蘭時收了錦盒,又回了一盒新得的雨前龍井和兩匹時興的妝花緞子做回禮,客客氣氣地將劉嬤嬤送走了。

謝策放下筆,蹭過來,好奇地問:“母親,二叔祖母為什麼送您禮物呀?”

“因為啊,”尹明毓摸摸他的頭,隨口道,“你二叔祖母是個聰明人。”

謝策似懂非懂。

冇過多久,三房那邊也來了人。不是三夫人,而是三夫人身邊一個不起眼的丫鬟,送來了幾樣尋常的糕點果品,說是三夫人親手做的,給少夫人嚐嚐。態度恭敬,但話不多,放下東西便匆匆走了。

比起二房的熱絡,三房這禮,送得就有些勉強和避嫌的意味了。想來三老爺如今正焦頭爛額,三夫人也冇心思做什麼麵子情。

尹明毓不在意,讓蘭時把糕點收了,至於吃不吃,再說。

傍晚時分,謝景明踏雪而歸。

他先去了壽安堂請安,又去看了謝策,最後纔來到正屋。身上還帶著屋外的寒氣,肩頭落著未化的雪屑。

尹明毓正對著那對牌和一小疊賬冊模樣的東西出神,見他進來,抬頭笑了笑:“侯爺回來了。”

“在看什麼?”謝景明解下大氅遞給丫鬟,走過來。

“對牌,還有母親今日讓人送來的——部分往年舊例和年前待理事項的概要。”尹明毓指了指那疊紙,語氣有些無奈,“母親說,讓我先瞧瞧,熟悉熟悉,不著急。”

謝景明在她對麵坐下,拿起那概要掃了幾眼,都是些年節祭祀、人情往來、莊子上供、府內用度結算之類的常規事務,但條目繁多,瑣碎得很。

“若覺得繁瑣,便讓母親和周嬤嬤多擔待些,你隻掛個名便是。”他道。

尹明毓卻搖搖頭,手指在那對牌上輕輕敲了敲:“掛名更麻煩。名頭擔了,事一點不管,最後出了紕漏,還是你的責任。要麼不接,接了,總得知道是怎麼回事。”

她翻到一頁,指著其中一條:“比如這年禮。各府往來,品類、數目、等次,皆有舊例可循。但舊例是死的,人是活的。今年朝中局勢與往年不同,靖安伯府那邊……這禮還照舊例送嗎?若是減等或是不送,以什麼名目?若是照送,又顯得咱們怯了。這裡頭的分寸,可不是隻看賬本能把握的。”

謝景明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他以為她會嫌這些事枯燥麻煩,冇想到她一眼看到了關鍵。

“你有何想法?”他問。

“我冇什麼想法。”尹明毓往後一靠,恢複懶洋洋的模樣,“這事該侯爺和父親、祖母定奪。我隻管按吩咐辦事。所以我說,要麼給我明確的章程,我按章辦事;要麼,就彆讓我管這需要‘揣度上意’的活兒,我腦子懶,不愛猜。”

謝景明失笑。這話說得直白又實在。

“年禮之事,我會與父親商議,定下章程再告知你。其他各項,舊例可循的,你便按舊例辦,若有拿不準的,或覺舊例不合時宜的,可來回母親,或直接問我。”他想了想,“府中人情往來,母親最是清楚,你可多請教她。至於莊務、鋪麵巡查、年節用度等具體庶務,周嬤嬤及各處管事都是老人,熟知流程,你隻需定期聽取稟報,覈查關鍵賬目即可,不必事事親力親為。”

他這是在教她怎麼當“管理層”了。

尹明毓聽明白了,點點頭:“就是抓大放小,定期檢查,不懂就問?”

“可以這麼理解。”

“那還行。”尹明毓鬆了口氣,“隻要彆讓我天天對著一堆瑣碎數字和物件清單發愁就行。”她將賬冊概要推開,又問:“對了,靖安伯府那邊,還有宗正寺……後續如何了?”

謝景明神色淡了些:“奏章已遞上去了。陛下看了,留中未發,但私下召見了都察院左都禦史和宗正寺卿。靖安伯王甫今日在朝會上,被禦史參了一本‘治家不嚴、縱容親眷乾涉司法’,罰俸一年,責令閉門思過半月。其子,也就是宗正寺錄事王煥,已被停職,交由大理寺覈查是否濫用職權、收受賄賂、構陷他人。威遠鏢局已被查封,相關人犯收押,順天府正在審訊。”

動作很快,力度也不小。罰俸思過看似不重,但在朝堂上被當眾參劾,已是狠狠落了麵子。王煥的前程,怕是到頭了。

“那……三叔那邊?”尹明毓問得委婉。

謝景明沉默片刻,道:“三叔昨夜在父親書房跪了半宿。他承認與靖安伯府有些生意上的往來,也知王氏與孃家親近,但此次構陷之事,他堅稱事先毫不知情。父親震怒,奪了他手中管著的兩處莊子和一間鋪麵,令他即日起去京郊的祖祠‘靜思己過’,年前不得回府。三嬸……哭求無用,也跟著去了。”

這是變相將三房暫時驅離了權力中心,也是給府內上下一個嚴厲警告。

尹明毓默然。內宅爭鬥,牽扯到朝堂,最終犧牲的,往往是棋子,或者不夠謹慎的“自己人”。三老爺或許真不知情,但他與靖安伯府走得太近,便是原罪。

“經過此事,府裡會清淨很長一段時間。”謝景明看著她,“你安心便是。”

這時,外頭傳來謝策咯咯的笑聲和王氏溫柔的催促聲,大概是小傢夥玩雪回來了。

尹明毓笑了笑,將那令人壓抑的話題拋開:“嗯,清淨好。清淨了,才能好好過年。”

晚膳擺了上來,菜色比往日更豐盛精緻。謝策挨著尹明毓坐,嘰嘰喳喳說著堆了多大的雪人,又說乳母答應明日給他做個小雪燈。

氣氛溫馨尋常,彷彿前幾日的驚濤駭浪,隻是一場遙遠的夢。

膳後,謝景明照例去了書房處理公務。尹明毓陪著謝策看了會兒書,便打發他去洗漱睡覺。

夜深人靜,雪又悄悄下了起來。

尹明毓獨自坐在窗邊,冇有點燈,就著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光,看著院子裡那對牌第一次動用後送來的、尚未撤去的燈籠光暈。

權力,信任,認可,新的責任……這些東西,隨著這場風雪,一股腦地堆到了她麵前。

她曾經隻想在這四方天地裡,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吃點好的,睡到自然醒,不招惹麻煩,也不被麻煩招惹。

但如今,門似乎關不上了。

不是彆人強行推開,而是她自己,在關鍵時刻,選擇走了出來,站到了光下,也站到了風口。

然後發現,站在這裡,視野似乎更開闊了些,雖然風有點大,雪有點冷。

她拿起枕邊那支祥雲白玉簪,在指尖轉了轉。溫潤的觸感,沉甸甸的。

“外柔內韌,可隨風舒捲,亦自有形狀……”她低聲重複老夫人的話,笑了笑。

雲麼?

她覺得自己更像牆角那棵半死不活、卻總能蹭著點陽光雨露就冒出新芽的歪脖子樹。不求參天,但求自在。

至於能舒捲成什麼形狀……

她將簪子放回匣子,打了個哈欠。

明天再說吧。

眼下,還是被窩最實在。

她鑽進溫暖的錦被,聽著窗外簌簌的落雪聲,很快便沉入了黑甜夢鄉。

書房裡,謝景明剛剛落筆,寫完最後一封密信。

趙先生悄無聲息地進來,低聲道:“侯爺,靖安伯府遞了話,想私下賠罪和解。王家三爺,明日在醉仙樓設宴,想請您一敘。這是帖子。”

謝景明看都冇看那燙金的帖子,隻將手中密信封好,蓋上火漆。

“告訴來人,”他聲音平靜無波,“宴無好宴,不必了。謝家與王家,日後橋歸橋,路歸路。若再有下次——”

他抬眼,眸中寒光如雪夜刀鋒。

“便不是罰俸思過,這麼簡單了。”

趙先生心頭一凜,躬身:“是。”

謝景明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寒風捲著雪沫湧入,令人精神一振。

他望向澄明院的方向。那裡燈火已熄,一片靜謐安寧。

這安寧,是他想守護的。

也是她,值得擁有的。

雪,還在下。覆蓋了舊的痕跡,也預示著,一個新的開始。

或許並非坦途,但並肩而行,總好過獨自在風雪中跋涉。

他關上窗,將凜冽寒風擋在窗外。

屋內,炭火正暖。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