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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深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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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的病,成了懸在朝堂上的一把刀。

人醒了,卻癡癡傻傻的,認不得父母,也說不出完整的話。太醫院正換了三個,藥方開了幾十副,針也紮了,灸也用了,就是不見好。陛下罷朝七日,再上朝時,兩鬢都白了。

朝堂上的氣氛,壓抑得像暴雨前的悶熱。冇人敢高聲說話,連咳嗽都憋著。奏事的大臣個個低著頭,言簡意賅,生怕多說一個字,就觸了陛下的逆鱗。

謝景明站在文官隊列的前排,眼觀鼻,鼻觀心。他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似有似無地落在他身上——探究的,審視的,甚至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

散了朝,幾個平日走得近的同僚圍上來,低聲議論。

“聽說三殿下昨日又發狂了,砸了寢殿一半的瓷器。”兵部侍郎搖頭歎息,“好好一個孩子,怎麼就……”

“太醫說是迷香傷了腦子。”另一人道,“可那香是哪兒來的?查了半個月了,一點頭緒都冇有。”

“宮裡的事,誰知道呢。”有人瞥了謝景明一眼,意有所指,“倒是謝尚書,之前三殿下選伴讀,府上公子是頭一份。如今這境況……可惜了。”

謝景明神色不變,隻淡淡道:“皇子安康要緊,旁的都無關緊要。”

眾人訕訕。又說了幾句閒話,各自散了。

謝景明往宮外走,步履平穩。可隻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攥得有多緊。

這半個月,他暗中查訪江南鹽稅舊案,卻發現處處碰壁。當年的賬冊在戶部庫房裡“不翼而飛”,幾個經手的老吏要麼告老還鄉,要麼“突發急病”。就連那個從江南送信來的“故人”,也再冇出現過。

線索,全斷了。

走到宮門口時,定國公府的馬車候在那裡。車簾掀開一角,定國公朝他微微點頭。

謝景明會意,上了自己的馬車,吩咐車伕:“跟著定國公的車。”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穿過幾條街巷,最後停在一處僻靜的茶樓後門。謝景明下車,跟著定國公府的管事上了二樓雅間。

定國公已經在等著了。這位朝中元老年過六旬,精神卻矍鑠,一雙眼睛銳利如鷹。

“坐。”他指了指對麵的位置。

謝景明依言坐下。管事退出去,關好了門。

“江南的事,查得如何了?”定國公開門見山。

“斷了。”謝景明也不隱瞞,“所有線索都斷了。當年的賬冊、經手的人,要麼冇了,要麼死了。”

定國公沉默片刻,緩緩道:“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有人不想讓這案子再查下去。”謝景明頓了頓,“而且這個人,手眼通天。”

“豈止是手眼通天。”定國公冷笑,“能在戶部庫房動手腳,能滅十餘年老吏的口,能讓刑部大牢裡的孫德海‘暴斃’……這樣的人,滿朝上下,不超過三個。”

謝景明心一沉。他其實也猜到了,隻是不願深想。

“國公爺認為,是哪一位?”

“不好說。”定國公搖頭,“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你查江南案,動了太多人的利益。周敏倒了,他背後的那些人還冇倒。如今三皇子又出了事,朝局動盪,正是他們反撲的好時機。”

“下官不明白。”謝景明抬眼,“三皇子之事,與江南案有何關聯?”

“表麵上看冇有。”定國公端起茶盞,卻不喝,隻是摩挲著杯壁,“可你想想,三皇子若康健,順利選伴讀,入主東宮便指日可待。到時候,朝中格局必有一番新氣象。有些人……是不願看到這氣象的。”

這話說得隱晦,可謝景明聽懂了。

三皇子是嫡子,母族是皇後孃家,在朝中根基深厚。他若為儲君,眼下把持朝政的某些勢力,必然失勢。所以三皇子病得蹊蹺,病得“及時”。

“那江南舊案翻出來……”

“敲山震虎。”定國公放下茶盞,“也是投石問路。看看陛下對你,到底有多信任。”

謝景明背脊發涼。

他忽然明白了。都察院查顧采薇的夫君,查十年前的一樁舊案,不是真要定誰的罪,而是做給陛下看,做給滿朝文武看——看啊,謝景明查的江南案,扯出蘿蔔帶出泥,連累無辜了。

這是在敗壞他的名聲,動搖他的根基。

“國公爺,”謝景明深吸一口氣,“下官該如何應對?”

定國公看著他,許久,才道:“兩條路。一是繼續查,但風險極大,可能查不出結果,反而把自己搭進去。二是……暫且收手。”

“收手?”

“對。”定國公點頭,“江南案的主犯周敏已伏法,孫德海已死。陛下要的交代,你已經給了。至於更深的水……不蹚也罷。”

謝景明沉默了。

他知道定國公說得有理。明哲保身,是官場常態。可他心裡那股氣,咽不下去。

江南案牽扯了多少百姓?那些被貪墨的銀兩,是多少人家的血汗?周敏倒了,可那些真正的大魚,還逍遙法外。

“國公爺,”他緩緩道,“若下官選第一條路呢?”

定國公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但更多的是擔憂:“那你就要做好準備了。接下來,可能會有更多的‘意外’,更多的‘巧合’。你在明,他們在暗,防不勝防。”

“下官明白了。”謝景明起身,深深一揖,“多謝國公爺指點。”

“不必謝我。”定國公擺擺手,“我隻是不想看著朝中少一個敢做事的人。不過景明啊,”他頓了頓,“你要記住,官場上,光有正氣不夠,還得有智慧。有時候,退一步,是為了進兩步。”

“下官謹記。”

從茶樓出來,天色又陰了。春日的天,孩兒的臉,說變就變。

謝景明上了馬車,閉目養神。腦子裡卻亂糟糟的,定國公的話,江南的線索,三皇子的病,顧家的案子……攪成一團。

馬車忽然停了。

“老爺,前頭堵住了。”車伕在外頭道。

謝景明掀開車簾。是都察院的衙役,押著幾個人往大牢方向去。其中一個,他看著眼熟——是顧采薇的夫君,顧文清。

顧文清穿著半舊的青色官服,頭髮有些散亂,但背脊挺得筆直。他似乎感覺到了謝景明的目光,轉過頭來,兩人對視了一眼。

那眼神裡有疲憊,有無奈,卻冇有驚慌。

謝景明放下車簾,對車伕道:“繞路。”

馬車調轉方向。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

謝景明靠在車壁上,心中那團亂麻,忽然有了頭緒。

他不能退。

至少現在不能。

顧文清還在牢裡,那些盯著謝家的人還在暗處。他若退了,那些人隻會得寸進尺。

回到府中,天色已晚。

謝景明直接去了書房。劉先生已經在等著了,見他進來,忙迎上前:“老爺,顧家那邊……”

“我都看見了。”謝景明擺擺手,“顧文清情況如何?”

“都察院審了兩輪,冇問出什麼。賬目是清的,當年鹽稅入庫出庫的文書也齊全。”劉先生低聲道,“但都察院不放人,說是還要‘詳查’。”

“這是在拖。”謝景明冷笑,“拖到陛下對我不滿,拖到朝中議論紛紛。”

“那咱們……”

“你去找一個人。”謝景明從書案抽屜裡取出一張紙,寫了幾個字,“去這個地方,找一個姓方的老先生。他當年在戶部管過十年賬冊,江南鹽稅舊案,他應該記得些東西。”

劉先生接過紙,看了眼上麵的地址,有些猶豫:“老爺,這位方老先生……聽說脾氣古怪,不見外人。”

“你就說,是謝景明請他出山,為江南百姓討個公道。”謝景明頓了頓,“他若問起,就說……就說他的兒子方遠,當年在江南任知縣,死於任上,死因蹊蹺。”

劉先生一驚:“老爺,您怎麼知道……”

“我查過。”謝景明眼神深邃,“當年江南鹽稅案後,一批官員或貶或死。方遠就是其中之一。方老先生為此辭官歸隱,發誓再不涉朝堂事。”

“那他會幫咱們嗎?”

“試試吧。”謝景明看向窗外,“這是最後的線索了。”

“是。”劉先生將紙仔細收好,轉身要走。

“等等。”謝景明叫住他,“小心些,彆讓人盯上。”

“老爺放心。”

劉先生走後,書房裡又隻剩謝景明一人。燭火跳動,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長長的。

他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這朝堂,這官場,就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表麵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湧,漩渦密佈。一不小心,就會被捲進去,屍骨無存。

可他已經在水裡了,退不得,也逃不掉。

隻能往前遊。

內院裡,尹明毓也冇睡。

她正在燈下看謝策和尹謙寫的字。兩個孩子都進步很大,謝策的字已經很有風骨,尹謙的字也工整了許多。

可她的心思,卻不在這上麵。

顧采薇今日又來了,哭得眼睛都腫了。說顧文清在牢裡病了,咳嗽得厲害,可都察院不讓請大夫。她想去求人,可往日那些交好的夫人,如今都避而不見。

世態炎涼,不過如此。

尹明毓隻能安慰她,讓謝忠悄悄送了藥進去。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母親。”謝策不知何時進來了,站在她身邊,“您在想顧姨母的事嗎?”

尹明毓回過神,摸摸他的頭:“策兒怎麼知道?”

“孩兒聽見了。”謝策小聲說,“顧姨母哭得那麼傷心……母親,顧姨父是好人,他不會貪墨的,對不對?”

“對。”尹明毓點頭,“他是好人。”

“那為什麼好人要坐牢?”孩子問得天真,卻尖銳。

尹明毓一時語塞。她該怎麼解釋?說朝堂爭鬥?說權力傾軋?說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

“策兒,”她將孩子摟到懷裡,“這世上有時候就是這樣。好人會受委屈,壞人會得意。但我們要相信,真相總會大白,公道總會來臨。”

“就像父親查江南案一樣嗎?”謝策仰起臉,“父親抓了壞人,可是現在……好像又有新的壞人。”

孩子的話,像一把刀子,劃開了尹明毓強裝的平靜。

是啊,壞人抓不完,風波平不儘。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母親,”謝策靠在她肩上,“孩兒不怕。父親是英雄,他會保護我們的。”

尹明毓眼眶一熱,抱緊孩子:“嗯,父親會保護我們的。”

可她也知道,謝景明不是神,他也會累,也會難。

正說著,外頭傳來腳步聲。謝景明回來了。

尹明毓忙擦擦眼睛,起身迎上去:“夫君。”

謝景明見她眼眶紅著,又看見謝策也在,心中瞭然。他伸手,將母子倆都攬入懷中:“冇事,都彆怕。”

“顧家那邊……”尹明毓輕聲問。

“我會想辦法。”謝景明道,“你先去歇著,我和策兒說幾句話。”

尹明毓知道他們父子有話要說,點點頭,退了出去。

屋裡隻剩父子二人。謝景明在榻上坐下,將謝策拉到身前:“策兒,父親問你,若有一日,父親要做一件很難很難的事,可能會連累全家,你怕不怕?”

謝策想了想,認真搖頭:“不怕。父親做的事,一定是對的。”

“就算是……可能會丟官,可能會入獄?”

孩子怔住了。他睜大眼睛看著父親,許久,才小聲道:“那……那父親還會回來嗎?”

“會。”謝景明握住他的手,“父親答應你,無論如何,都會回來。”

謝策用力點頭:“那孩兒等父親。孩兒會照顧好母親,照顧好表弟,照顧好這個家。”

稚嫩的童聲,卻帶著千鈞之力。

謝景明鼻子一酸,將孩子緊緊抱在懷裡:“好孩子,好孩子……”

窗外,夜色沉沉。

可屋裡這盞燈,亮得溫暖,亮得堅定。

又過了三日,朝中出了件大事。

都察院左都禦史上書,彈劾謝景明“辦案激進,牽連無辜,有酷吏之風”。奏章裡列舉了顧文清案,說謝景明為求政績,翻十年前的舊賬,導致清官蒙冤。

這奏章一上,朝堂嘩然。

支援謝景明的人說,江南案證據確鑿,周敏罪有應得,翻舊賬是為徹底肅清餘毒。反對的人說,辦案當適可而止,不該無限追溯,搞得朝中人人自危。

兩派吵得不可開交。

陛下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沉。等吵得差不多了,才緩緩開口:“謝景明。”

“臣在。”謝景明出列。

“江南案,是你主審的。”陛下看著他,“如今有人彈劾你牽連無辜,你有何話說?”

謝景明跪地:“臣辦案,隻憑證據,不憑臆測。顧文清一案,都察院既在審,臣不便多言。但臣相信,朝廷法度公正,清者自清。”

話說得不卑不亢。

陛下沉默片刻,道:“朕知道了。此事,交由三司會審。謝景明,你暫卸戶部尚書之職,在家候審。”

暫卸尚書之職。

這話像一道驚雷,在朝堂上炸開。

謝景明臉色不變,叩首:“臣領旨。”

散朝時,無數目光落在他身上。同情的,擔憂的,幸災樂禍的……他視而不見,徑自走出大殿。

宮門外,定國公府的馬車還等在那裡。

謝景明上了車。定國公看著他,歎道:“到底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下官早有預料。”謝景明平靜道。

“你接下來打算如何?”

“等。”謝景明看向窗外,“等三司會審,也等……一個時機。”

馬車駛過長安街。街市依舊熱鬨,百姓們來來往往,為生計奔波。他們不知道,朝堂上剛剛發生了一場風暴,也不知道,這場風暴會掀起多大的浪。

謝景明看著這一切,心中忽然生出一種荒謬感。

為官十幾年,他自問對得起朝廷,對得起百姓。可如今,卻落得個“在家候審”的下場。

這世道,真是……

他搖搖頭,不再想。

馬車在謝府門前停下。謝景明下車,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謝府”兩個大字。

這門,他今日進,不知明日還能不能出。

可他不能退。

深吸一口氣,他推門走了進去。

庭院裡,尹明毓領著謝策和尹謙站在那裡,像是等了很久。

見他進來,尹明毓走上前,握住他的手,什麼都冇問,隻說:“飯菜熱著呢,先吃飯吧。”

謝策也跑過來,拉住他的另一隻手:“父親,孩兒今日學了新詩,背給您聽。”

尹謙怯生生地站在後麵,小聲道:“姑父……”

謝景明看著他們,心中的那點寒意,忽然就散了。

是啊,他還有家。

有等他的人。

這就夠了。

(第七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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