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節。
晨起時雪已停了,庭院裡積了厚厚一層,日光映照下白得晃眼。謝策早早起來,在院子裡踩雪玩,咯吱咯吱的聲響裡混著孩子清脆的笑。尹明毓推開窗看了一會兒,才轉身梳洗。
今日是節,學堂休沐。謝景明也難得休一日,此刻正坐在窗邊看書,陽光透過窗紙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
“夫君今日不出門?”尹明毓綰好髮髻,簪上那支白玉梅花簪。
“午後要去趟吏部。”謝景明放下書,“蘇大人今日到任,同僚們設了小宴。”
尹明毓動作頓了頓,隨即如常:“那該早些去纔是。”
“不急,午時過後纔開宴。”謝景明看著她,“你今日可有安排?”
“金娘子上午要來,說鋪子的事。”尹明毓走到妝台前,對著銅鏡理了理衣襟,“另外……蘇小姐遞了帖子,說午後想來拜訪。”
鏡中映出謝景明的身影,他走到她身後,手輕輕搭在她肩上。
“你若不想見,我讓人回了。”
“不必。”尹明毓抬眼,從鏡中看他,“蘇小姐既是夫君的‘朋友’,妾身也該見見。”
她說得平靜,謝景明卻聽出了彆樣的意味。
“明毓……”
“夫君放心。”尹明毓起身,轉身麵對他,淺笑,“妾身有分寸。”
謝景明看著她坦然的眼睛,心頭那點疑慮散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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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三刻,金娘子來了。
她今日穿了身簇新的靛藍棉袍,頭上簪了支銀簪,氣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許多。一進門便行禮:“少夫人,好訊息!”
“坐下說。”尹明毓示意蘭時上茶。
金娘子在下首坐了,從袖中掏出一本賬冊:“這是蜜意齋正月的賬。除去給陳老闆的分成、鋪子開銷,淨利三百二十兩。”
尹明毓接過翻了翻,點點頭:“不錯。”
“還有,”金娘子壓低聲音,眼裡閃著光,“福滿記的鋪麵,昨日盤出去了。買家……是咱們。”
尹明毓抬眼:“咱們?”
“是。”金娘子笑道,“奴婢托陳老闆出麵,以低於市價兩成的價錢盤下來的。那鋪麵地段好,後院還帶個倉房,正好做分號。”
尹明毓合上賬冊:“你動作倒快。”
“機不可失嘛。”金娘子搓搓手,“少夫人,如今西城這邊穩了,奴婢想著……東城那邊,是不是也該動動了?”
“東城?”尹明毓挑眉,“你不是說,東城的鋪麵不好尋?”
“是不好尋,但也不是尋不到。”金娘子壓低聲音,“東城永寧街有家綢緞莊要轉手,鋪麵大,地段好,就是價錢貴了些。奴婢算了算,若能將西城這兩間鋪子的利都投進去,勉強夠。”
尹明毓沉默片刻,問:“那鋪子,要價多少?”
“一千二百兩。”金娘子小心翼翼道,“不過……奴婢打聽到,那鋪子的東家急著用錢,若現銀交易,還能再壓一壓。”
一千二百兩。
不是小數目。
尹明毓端起茶杯,慢慢喝著。
金娘子屏息等著。
良久,尹明毓放下茶杯:“你去談,若能壓到一千兩,便買。”
金娘子眼睛一亮:“是!”
“不過,”尹明毓看著她,“東城不比西城,那裡住的多是官宦人家,生意做起來更需謹慎。鋪子買下後,先不急著開張,好生整飭一番。貨品也要再精進,包裝更要雅緻。”
“奴婢明白!”
金娘子興沖沖地退下了。
尹明毓獨自坐了會兒,起身走到書案前,從抽屜裡取出個小匣子——裡頭是她這兩年的積蓄,加上蜜意齋的分成,統共八百多兩。
還差些。
她合上匣子,走到窗邊。
窗外,謝策正和謝安堆雪人,孩子咯咯的笑聲隨風傳來。
錢總能掙。
機會錯過了,便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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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初,謝景明出門去了吏部。
尹明毓哄著謝策午睡後,剛回到主院,外頭便傳來通傳:
“少夫人,蘇小姐到訪。”
尹明毓理了理衣襟:“請。”
蘇晚晴今日穿得素淨些,一身月白色繡銀線梅紋襖裙,外罩淺碧色鬥篷,發間隻簪了支白玉簪,瞧著倒有幾分書卷氣。
“謝少夫人。”她福身行禮。
“蘇小姐請坐。”尹明毓示意丫鬟上茶,“今日怎麼得空來?”
“前幾日靖北侯府賞燈宴上,說話唐突了,特來向少夫人賠罪。”蘇晚晴說得誠懇,“那日回去,父親訓斥了我,說我不知分寸。”
“蘇小姐言重了。”尹明毓淺笑,“不過是尋常閒話,何來唐突?”
兩人客氣了幾句,茶也上來了。
蘇晚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道:“其實今日來,還有一事。”
“請講。”
“後日是家父到任戶部的第一日,府中設了小宴。”蘇晚晴看著尹明毓,“想請謝大人和少夫人過府一敘。”
尹明毓微微一頓:“蘇大人到任,理當恭賀。隻是後日……府中已有了安排。”
“是賞燈吧?”蘇晚晴笑了,“上元節後,各府都有賞燈宴,我知道。不過家父的宴設在午後,不耽擱少夫人晚上的安排。”
話說到這份上,再推便失禮了。
尹明毓垂眸:“那……妾身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多謝少夫人賞光。”蘇晚晴放下茶杯,環視四周,“這院子……佈置得雅緻。”
“不過是些尋常擺設。”
“尋常中見真章。”蘇晚晴看向尹明毓,“少夫人持家有道,京中都有耳聞。前些日子蜜意齋的事,我也聽說了——少夫人處理得漂亮。”
“生意上的事,妾身不懂,都是金娘子在操持。”
“少夫人不必自謙。”蘇晚晴微微一笑,“我雖在江南,卻也聽過‘蜜意齋’的名頭。能將一間新鋪子做到如今這般,少夫人定有過人之處。”
這話聽著是誇讚,卻透著探究。
尹明毓抬眼,淺笑:“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運氣也是本事。”蘇晚晴頓了頓,“說起來,我在江南時,也認識幾位做蜜餞生意的。若少夫人需要,我可引薦。”
“多謝蘇小姐好意。”尹明毓婉拒,“蜜意齋如今剛站穩腳跟,不宜擴張太快。”
“也是。”蘇晚晴點頭,“穩紮穩打纔是正理。”
兩人又說了些閒話,氣氛看似融洽,卻始終隔著一層。
約莫兩刻鐘後,蘇晚晴起身告辭。
尹明毓送她到院門口。
“後日午後,恭候少夫人。”蘇晚晴福身。
“一定到。”
看著蘇晚晴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儘頭,蘭時忍不住低聲道:“少夫人,她這是什麼意思?”
“示好,也是試探。”尹明毓轉身往回走,“不必理會。”
“可後日的宴……”
“去便是。”尹明毓語氣平靜,“兵來將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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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末,謝景明回來了。
他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眼神卻清明。尹明毓迎上去,替他解下大氅:“宴席可還順利?”
“順利。”謝景明坐下,揉了揉眉心,“蘇大人……還是老樣子。”
尹明毓遞上熱茶:“夫君累了便歇會兒。”
謝景明接過茶,看著她:“蘇小姐今日來了?”
“來了,邀我們後日過府赴宴。”尹明毓在他對麵坐下,“妾身應了。”
謝景明沉默片刻,道:“你若不想去,我一人去便是。”
“既是邀我們夫妻二人,妾身自然該去。”尹明毓頓了頓,“況且……蘇小姐今日態度誠懇,倒像是真心相交。”
“真心?”謝景明看著她,“明毓,你信她?”
尹明毓笑了:“妾身信夫君。”
這話答得巧妙。
謝景明看著她狡黠的眼神,心頭那點鬱氣散了。
“好,那便一起去。”他握住她的手,“有我在,不必擔心。”
“嗯。”
晚膳時,謝策說起學堂的事。
“今日周先生誇我了。”孩子小臉亮晶晶的,“說我字寫得有進步。”
“那便好。”尹明毓給他夾了塊魚,“同窗們呢?可還相處得好?”
謝策頓了頓,小聲道:“王瑞他們……今日給我帶了飴糖。”
尹明毓挑眉:“為何?”
“說是……賠罪。”孩子低下頭,“他們說,以後再也不說那樣的話了。”
尹明毓與謝景明對視一眼。
“那你收了?”謝景明問。
“收了。”謝策抬起頭,眼睛清澈,“但我也給了他們蜜餞。先生說,同窗之間,要和氣。”
尹明毓笑了,摸摸他的頭:“策兒做得對。”
孩子咧開嘴笑了。
晚膳後,謝策被乳母帶去洗漱。尹明毓和謝景明坐在窗邊,看著外頭漸起的月色。
“後日蘇府的宴……”謝景明忽然開口。
“夫君想說什麼?”
“蘇大人可能會提些舊事。”謝景明看著她,“你若不喜,不必忍著。”
尹明毓轉頭看他,燭光在她眼中跳躍。
“夫君,”她輕聲道,“妾身嫁你兩年,可曾因何事忍過?”
謝景明一怔,隨即笑了。
是了。
她從未忍過。
不願管家,便直言“隻顧自己快活”;不想教養繼子,便大方讓給老夫人;被人挑釁,便直接反擊;生意受阻,便巧妙破局。
她一直是這般,清醒,通透,做自己。
“是我多慮了。”謝景明握住她的手,“你隻管做你自己便好。”
尹明毓笑了,那笑溫暖,直達眼底。
窗外,月上中天。
清輝灑滿庭院,雪地映著月光,一片皎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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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七,午後。
蘇府坐落在城東,三進院落,不算大,卻收拾得雅緻。園中種著幾株老梅,此時花開正盛,暗香浮動。
尹明毓和謝景明到時,已有幾位賓客到了。多是戶部的同僚,見了謝景明,紛紛上前寒暄。
蘇大人親自迎出來,一身深灰色直裰,笑容溫和:“景明來了,快請進。”
“蘇大人。”謝景明拱手。
蘇大人看向尹明毓,目光溫和:“這位便是謝少夫人吧?常聽小女提起,今日總算見到了。”
“蘇大人。”尹明毓福身。
“不必多禮,快請進。”
一行人進了花廳。廳內佈置得簡潔,牆上掛了幾幅字畫,案上擺著香爐,青煙嫋嫋。
蘇晚晴也在,今日穿了身水藍色襖裙,發間簪著白玉簪,比前日更素淨幾分。見尹明毓來,笑著迎上來:“謝少夫人來了,快請坐。”
“蘇小姐。”
眾人落座,丫鬟奉上茶點。
宴是小宴,隻擺了一桌,人也不多——除謝景明夫婦,還有戶部兩位郎中,以及蘇大人的一位故交。
席間氣氛融洽,多是說些朝堂軼事、詩文風雅。蘇大人學問好,引經據典,談吐風趣,引得眾人頻頻點頭。
尹明毓安靜聽著,偶爾應和幾句,分寸拿捏得極好。
酒過三巡,蘇大人忽然看向尹明毓:“聽聞謝少夫人府上的蜜意齋,近來生意紅火?”
尹明毓放下筷子,淺笑:“不過是小本生意,餬口罷了。”
“少夫人過謙了。”蘇大人笑道,“能將一間新鋪子做到西城行首,豈是等閒?老夫雖在江南,也聽說過蜜意齋的名頭——那桂花糖藕蜜餞,確實別緻。”
“蘇大人喜歡,妾身明日讓人送幾盒來。”
“那便多謝了。”蘇大人頓了頓,“說起來,老夫在江南時,也認識幾位做蜜餞的大家。若少夫人有意將生意做到江南,老夫可引薦。”
這話與蘇晚晴前日說的如出一轍。
尹明毓抬眼,對上蘇大人溫和的目光。
“多謝蘇大人好意。”她欠身,“隻是蜜意齋根基尚淺,不宜貪多。穩紮穩打,纔是正理。”
“穩紮穩打……”蘇大人重複了一遍,眼中露出讚許,“少夫人年紀輕輕,卻有這般見識,難得。”
他看向謝景明:“景明,你娶了位好夫人。”
謝景明神色不動:“學生也這麼認為。”
席間靜了靜,隨即又熱鬨起來。
宴至中途,蘇晚晴起身,對尹明毓道:“園中梅花開得正好,少夫人可願隨我去看看?”
尹明毓看向謝景明。
“去吧。”謝景明點頭。
兩人出了花廳,往園中走去。
雪後的梅園,紅梅映雪,美不勝收。蘇晚晴領著尹明毓走到一株老梅下,停下腳步。
“這株梅,是父親從江南移來的,已有三十年了。”蘇晚晴伸手,輕輕拂去枝頭的雪,“每年冬日開花,香得很。”
尹明毓看著那株梅,冇說話。
蘇晚晴轉身,看向她:“謝少夫人,我有幾句話,想單獨同你說。”
“請講。”
蘇晚晴沉默片刻,才輕聲道:“那日我說,想與景明做回朋友……是真心的。”
尹明毓抬眼。
“我知道,這話聽著可笑。”蘇晚晴苦笑,“當年是我負了他,如今又來說這些……連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可這些年,我確實放不下。回京後見他,見他待你那般好,我心裡……既酸又澀。”
園中靜了靜,隻有風吹過梅枝的輕響。
尹明毓看著蘇晚晴,看著她眼中真切的痛楚,忽然問:“蘇小姐今日同我說這些,是想讓我做什麼?”
“不是讓你做什麼。”蘇晚晴搖頭,“隻是想告訴你,我不會與你爭什麼。我父親……或許還有彆的想法,但我冇有。我隻是想……偶爾能見見他,說說話,便夠了。”
她說得懇切,眼中隱隱有淚光。
尹明毓沉默良久,才道:“蘇小姐,有些話,妾身本不該說。但今日既然說到這裡,便說開吧。”
她頓了頓,聲音平靜:“夫君的心意,妾身知道。妾身的心意,夫君也知道。我們之間,容不下第三人——朋友也罷,故人也罷。”
蘇晚晴臉色一白。
“當然,”尹明毓繼續道,“夫君要交什麼朋友,妾身無權乾涉。隻是請蘇小姐記住——朋友的界限,一旦越過,便再難回頭。”
風吹過,枝頭積雪簌簌落下。
蘇晚晴看著尹明毓平靜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裡帶著幾分自嘲。
“我明白了。”她輕聲道,“多謝少夫人直言。”
“不必謝。”尹明毓轉身,“回去吧,夫君該等急了。”
兩人回到花廳時,宴席已近尾聲。
謝景明正與蘇大人說話,見尹明毓回來,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詢問。
尹明毓微微搖頭,示意無事。
宴散時,已是申時末。
蘇大人親自送謝景明夫婦到門口,笑道:“今日招待不週,改日再聚。”
“蘇大人客氣。”
馬車駛離蘇府,車廂裡安靜下來。
謝景明看著尹明毓:“她同你說什麼了?”
“冇什麼。”尹明毓轉頭看向窗外,“不過是一些女兒家的心事。”
謝景明沉默片刻,伸手握住她的手。
“明毓。”
“嗯?”
“無論她說什麼,你都隻需記住——”他看著她,眼神認真,“我謝景明的妻子,是你。從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是。”
尹明毓看著他認真的眼睛,心頭那點因蘇晚晴的話而生的波瀾,忽然平複了。
她反握住他的手,輕聲道:“妾身記住了。”
馬車駛過長街,夕陽西下,將雪地染成金色。
而車廂裡,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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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金娘子匆匆來報。
“少夫人,東城那鋪子……被人截胡了。”
尹明毓正在看賬冊,聞言抬眼:“怎麼回事?”
“奴婢昨日去談,價錢已壓到一千零五十兩,那東家也鬆口了。”金娘子急道,“可今早奴婢帶銀子去,卻被告知鋪子已賣了——昨兒夜裡被人以一千二百兩的現銀買走了!”
尹明毓放下賬冊:“買家是誰?”
“奴婢打聽了,是個生麵孔,姓趙,說是外地來的商人。”金娘子咬牙,“可奴婢瞧著,那人不像是做生意的——手上連個繭子都冇有,倒像是……哪家的管事。”
尹明毓眼神冷了冷。
“可查到背後是誰?”
“還冇。”金娘子搖頭,“但那趙姓商人買下鋪子後,立即掛了牌,說要開蜜餞鋪子,名字都起好了——‘甜意齋’。”
甜意齋。
與蜜意齋隻差一字。
尹明毓笑了。
“有意思。”
“少夫人,這分明是衝著咱們來的!”金娘子急道,“東城那邊官宦人家多,若讓這甜意齋搶先開了張,咱們再想進去就難了!”
“不急。”尹明毓起身,走到窗邊,“既然有人想玩,咱們便陪他玩玩。”
“怎麼玩?”
“第一,西城兩間鋪子照常經營,但蜜餞的品類要增——除了桂花糖藕,再添幾樣新花樣。”尹明毓轉身,“第二,你去陳老闆那兒,打聽打聽那趙姓商人的底細。第三……”
她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冷光:“放出訊息,就說蜜意齋要在東城開分號,正在尋鋪麵。記住,要大張旗鼓地尋,最好讓全東城的牙行都知道。”
金娘子愣了愣:“可咱們鋪麵還冇尋到……”
“虛張聲勢罷了。”尹明毓輕笑,“有人想搶在咱們前頭,咱們便讓他搶。搶得越快,摔得越重。”
金娘子眼睛一亮:“奴婢明白了!”
她匆匆退下。
尹明毓獨自站在窗前,看著庭院裡未化的雪。
陽光照在雪地上,刺眼的白。
她忽然想起謝景明昨夜的話。
無論發生什麼,有他在。
是啊。
有他在。
她轉身,走到書案前,提筆蘸墨。
在紙上寫下三個字:
甜意齋
墨跡未乾,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那就看看,是誰笑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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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時分,謝景明回來了。
聽尹明毓說了鋪子的事,他沉默片刻,道:“可需我幫忙?”
“不必。”尹明毓給他盛了碗湯,“生意上的事,妾身能應付。”
“那趙姓商人……”
“妾身已讓金娘子去查了。”尹明毓坐下,“若是尋常商業競爭,便按商場的規矩來。若是有人刻意針對……”
她抬眼,看向謝景明:“那便請夫君出手了。”
謝景明看著她平靜的眼神,笑了。
“好。”
兩人安靜用膳,氣氛溫馨。
窗外,月上枝頭。
清輝如水,灑滿人間。
而屋裡,燈火可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