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暢小說 > 繼母不慈 > 第343章 夜雨驚風

第343章 夜雨驚風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宮門在深夜沉重地開啟,又緩緩合攏。

謝景明的馬車駛入皇城時,天上開始飄起細雨。雨絲細密,在宮燈昏黃的光暈裡織成一張網,將飛簷鬥拱都籠在朦朧水汽中。

引路的內侍一言不發,腳步又輕又快。穿過三道宮門,繞過迴廊,最後停在一處偏殿前。

“謝大人,請在此稍候。”內侍躬身退到廊下。

謝景明整理官袍,靜靜立於殿外。雨聲淅瀝,襯得夜色愈發沉寂。他能聽見殿內隱約的說話聲,時高時低,卻聽不真切。

約莫過了一炷香時間,殿門開了。

出來的是內閣次輔徐閣老。老人年過六旬,鬚髮皆白,麵色卻沉得能擰出水。看見謝景明,他腳步微頓,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深深看了他一眼,搖頭離去。

“謝大人,陛下宣您進殿。”

謝景明斂目入內。

殿中隻點了四盞宮燈,光線昏暗。永慶帝坐在禦案後,手裡捏著一本奏摺,指節微微發白。這位登基十二年的皇帝今年四十有三,平素以寬仁著稱,此刻眉宇間卻壓著一層怒色。

“臣謝景明,叩見陛下。”

“起來吧。”永慶帝的聲音有些沙啞,“謝卿,你看看這個。”

一本奏摺被丟到謝景明腳邊。

他撿起展開,隻看了幾行,瞳孔便是一縮。這是一封密摺,彈劾戶部侍郎錢惟庸——也就是錢侍郎——在去年江南織造局的賬目中做手腳,虛報采買價格,貪墨白銀八萬兩。

而更關鍵的是,摺子裡附了一份證詞,指認錢惟庸與江南鹽商勾結,通過織造局洗錢,其中部分銀兩流向不明,疑似用於結交朝臣、培植黨羽。

“謝卿去年巡視過江南織造局。”永慶帝緩緩道,“依你看,這摺子上說的,有幾分真?”

謝景明心念電轉。

這封密摺來得太巧。白日裡錢惟庸剛提議複覈賬目,夜裡彈劾他的摺子就到了禦前。是有人要趁機扳倒錢惟庸?還是……另有圖謀?

“回陛下。”他斟酌言辭,“臣去年覈查時,賬目確實無誤。但若有人事後做手腳,或是賬目本身就有臣未能察覺的疏漏,臣不敢妄斷。”

“不敢妄斷?”永慶帝站起身,走到他麵前,“謝卿,朕記得你當時呈上的巡查奏報裡,特意提過一句‘賬目清晰,然采買價略高於市價,建議日後增設比價流程’。”

謝景明心中一凜:“陛下聖明,臣確實提過。”

“那為何不深究?”

“因當時查無實據。高於市價有多種可能,時節、產地、品相皆會影響。臣隻能建議完善章程,無法斷言必有問題。”

殿內安靜下來,隻聞窗外雨聲。

永慶帝揹著手踱了幾步,忽然問:“錢惟庸今日提議複覈賬目,你可知道?”

“臣知曉。”

“他為何突然提這個?”

謝景明沉默片刻,如實道:“臣與錢侍郎在部中政見時有不合。今日議事,錢侍郎提議複覈,臣以為……或是想藉此暫緩臣手中事務。”

話說得委婉,但意思明白。

永慶帝聽懂了,冷哼一聲:“黨爭。”

這兩個字極重,謝景明立刻跪倒:“臣不敢。”

“朕冇說你。”永慶帝擺擺手,語氣疲憊,“起來吧。朕知道你不是那種人。但朝中有些人……哼。”

他走回禦案後,重新拿起那封密摺:“這摺子是禦史台遞上來的。證據確鑿,錢惟庸脫不了乾係。但朕奇怪的是,為何偏偏是今日遞?又為何偏偏在你二人有齟齬的時候遞?”

謝景明心頭一跳:“陛下的意思是……”

“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永慶帝看著他,“想借你的手,除掉錢惟庸。或者……借錢惟庸的事,把你也拖下水。”

雨聲忽然急了,劈裡啪啦打在琉璃瓦上。

謝景明站在昏黃的燈光裡,背後滲出薄汗。他忽然明白徐閣老離去時那一眼的含義——這不是簡單的貪腐案,而是一張網。

“朕叫你來,是要你辦一件事。”永慶帝的聲音將他拉回,“這案子,你來查。”

“陛下?”謝景明愕然抬頭。

“你是去年巡查之人,最瞭解情況。且你與錢惟庸不和,朝中皆知。由你來查,查實了,無人會說朕偏袒;若查不出什麼……”永慶帝頓了頓,“朕也能信你。”

這話裡的信任重如千鈞。

謝景明深吸一口氣,撩袍跪地:“臣,領旨。”

---

謝府,亥時三刻。

雨越下越大,敲在窗紙上咚咚作響。尹明毓坐在花廳裡,手裡拿著那份名單,燭火將她的影子拉長,投在牆壁上,微微晃動。

“夫人,人帶來了。”

門房管事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尹明毓抬頭:“進來。”

門開了,帶進一股濕冷的水汽。管事身後跟著兩個人,一老一少,都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裳,頭髮被雨打濕,一縷縷貼在臉上。

老婦約莫五十來歲,麵黃肌瘦,一雙手粗糙得像樹皮。少女十六七歲,低著頭,身子微微發抖,不知是冷還是怕。

“抬起頭來。”尹明毓道。

少女怯怯抬眼。是一張清秀的臉,但眼眶深陷,顯然吃了不少苦。她的目光與尹明毓對上,又慌忙垂下。

“叫什麼名字?哪裡人?”

老婦跪下磕頭:“回夫人,老身姓周,這是我女兒翠兒。我們……我們是江南廬州人。”

“江南廬州?”尹明毓心中一動,“怎麼來到京城的?”

周婆子抹了把眼淚:“去年家鄉發大水,房子田產都冇了。她爹……她爹在路上病死了。我們娘倆一路討飯,走了大半年纔到京城。”

“會針線?”

“會的會的!”周婆子忙道,“翠兒從小就手巧,繡花裁衣都會。老身……老身也能做些粗活。”

尹明毓看向翠兒:“你繡個花樣我看看。”

蘭時遞上針線籃子。翠兒猶豫了一下,接過針線,就著燭光,在帕子上繡起來。她的手有些抖,但下針極穩,不多時,一朵半開的荷花便現了輪廓。

針法是蘇繡。

尹明毓看得仔細,忽然問:“你跟誰學的繡活?”

翠兒手一顫,針尖刺進指腹,滲出一粒血珠。她慌忙低頭:“是……是跟家鄉的繡娘學的。”

“廬州哪家繡坊?”

“冇、冇有繡坊,就是街坊嬸子……”

“街坊嬸子能教出這樣的蘇繡針法?”尹明毓聲音平靜,“這種雙麵異色繡,冇十年功夫練不出來。”

翠兒的臉色刷地白了。

周婆子慌了,連連磕頭:“夫人明鑒!翠兒她……她……”

“說實話。”尹明毓放下名單,燭光在她臉上跳躍,“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為何要來謝府?”

花廳裡一片死寂,隻有雨聲嘩嘩。

良久,翠兒忽然抬起頭,眼中含淚,卻有種豁出去的決絕:“夫人……夫人可是要對付錦繡閣?”

尹明毓眉梢微挑。

“若是,奴婢願將所知一切和盤托出。”翠兒磕下頭去,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隻求夫人……給條活路。”

燭火啪地爆了個燈花。

尹明毓看著跪在地上的母女,緩緩靠回椅背:“說吧。”

---

雨夜,錢府書房。

錢惟庸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鐵青。他麵前站著一個錦衣中年男子,正是錦繡閣的東家趙掌櫃。

“你不是說萬無一失嗎?”錢惟庸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狠厲,“怎麼現在連宮裡都知道了?!”

趙掌櫃滿頭大汗:“大人息怒!賬目做得乾淨,絕查不出問題。那封密摺……定是有人陷害!”

“陷害?”錢惟庸冷笑,“禦史台那幫人,冇證據敢遞密摺?你說,問題出在哪?”

“這……”趙掌櫃擦汗的手都在抖,“小人也不知。除非……除非是那邊的人反水了。”

“哪邊?”

“江南……江南織造局裡,經手賬目的那幾個。”

錢惟庸眼神一厲:“你確定?”

“小人不敢妄言。但知道內情的,攏共就那麼幾個人。若不是他們……”

話冇說完,外頭忽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老爺!老爺不好了!”

錢惟庸霍然起身:“進來!”

管家推門而入,臉色煞白:“宮、宮裡來人了!說……說陛下有旨,讓您即刻進宮!”

嘩啦一聲,錢惟庸手邊的茶盞被掃落在地,碎瓷四濺。

他看向窗外,雨幕如瀑。

這一刻,他忽然想起白日裡謝景明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

謝府花廳,燭火通明。

翠兒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尹明毓心中許多疑團。

“奴婢原在江南織造局下屬的繡坊做事。”翠兒跪在地上,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去年三月,坊裡突然接到一批急活,要趕製二百匹雲錦。可庫裡的絲線不夠,管事便讓去外頭采買。”

尹明毓靜靜聽著。

“采買的差事落在了趙管事身上——就是如今錦繡閣的趙東家。他當時還是織造局的小管事。”翠兒咬了咬唇,“可奴婢偶然發現,他報上來的采買價,比市價高了足足三成。”

“你如何發現的?”

“奴婢的舅舅在江南做絲線生意,奴婢認得市價。”翠兒眼中閃過痛色,“奴婢年輕不懂事,去找趙管事理論,反被他打了一頓,還說若敢聲張,就讓奴婢一家在江南待不下去。”

周婆子在一旁抹淚:“後來……後來她爹就出事了。說是失足落水,可那天他明明說要去衙門告狀……”

翠兒眼淚滾下來:“爹死後,趙管事又找上門,說知道是我們搗鬼,要滅口。我們娘倆連夜逃出江南,一路乞討到京城。本想隱姓埋名過活,可前些日子……前些日子在街上看見趙管事了。”

“他認出了你們?”

“冇有。他如今是錦繡閣東家,前呼後擁,哪會注意我們這樣的乞丐。”翠兒抬起淚眼,“但奴婢認得他。也打聽到,他背後……是朝中的錢大人。”

尹明毓的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一切都連上了。

錢惟庸通過趙掌櫃在江南織造局做假賬貪墨,又將部分銀子投到錦繡閣,想借商賈之手洗錢。而趙掌櫃挖老師傅、仿造繡品,不隻是為了生意,更是為了快速做大體量,方便資金流轉。

至於突然針對她的鋪子……

“錢惟庸與謝景明不和,所以趙掌櫃便來打壓我的生意,既是討好主子,也是試探。”尹明毓自語,“若我退讓,他便得寸進尺;若我反擊……”

“夫人。”蘭時輕聲道,“那對母女……”

尹明毓看向翠兒:“你們說的這些,可有證據?”

翠兒從懷中摸出一塊手帕,層層打開。裡麵是一本巴掌大的賬冊,紙張泛黃,邊角破損。

“這是奴婢爹當時偷偷抄錄的采買賬目副本。真賬目在趙管事手裡,但數字都一樣。”她雙手奉上,“爹說,這是保命的東西。可最終……也冇保住命。”

尹明毓接過賬冊,翻開。

蠅頭小楷,密密麻麻記錄著日期、品名、數量、單價。最後的彙總數目,觸目驚心。

窗外,雨聲漸歇。

遠處傳來隱隱的雞鳴——天快亮了。

“蘭時,帶她們去西廂房安置。找兩身乾淨衣裳,再讓廚房煮碗薑湯。”尹明毓收起賬冊,起身,“冇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母女倆千恩萬謝地跟著蘭時走了。花廳裡重歸寂靜,隻餘燭火將儘時劈啪的輕響。

尹明毓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雨後清新的空氣湧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東方天際,露出一線魚肚白。

一夜未眠,她卻毫無倦意。

手中這本賬冊,輕飄飄的幾頁紙,卻可能重到能壓垮一個侍郎,甚至攪動朝局。

而她的夫君,此刻正在宮中,置身於這場風暴的中心。

馬蹄聲由遠及近,在府門前停下。

尹明毓轉身,快步走向前院。剛出二門,就看見謝景明從馬車上下來。官袍下襬沾了泥水,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背脊依然挺直。

四目相對。

“回來了。”她說。

“嗯。”他走向她,握住她的手。掌心冰涼,帶著夜雨的濕氣。

兩人都冇說話,卻都從對方眼中讀懂了什麼。

“先進屋。”尹明毓拉著他往裡走,“熱水備好了,換身衣裳,吃些東西再說。”

謝景明任她拉著,走到廊下時,忽然開口:“陛下讓我查錢惟庸。”

尹明毓腳步一頓。

“江南織造局的案子。”他看著她,“今早就會傳開。”

晨光熹微,照在兩人身上。廊下海棠花經過一夜風雨,落了一地殘紅。

尹明毓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那本賬冊,放在他手中。

“這個,或許有用。”

謝景明翻開,隻看了幾眼,瞳孔驟縮:“這是……”

“錦繡閣趙掌櫃,原名趙貴,原江南織造局采買管事。”尹明毓聲音平靜,“這對母女,是他貪墨案的證人。昨夜來投奔的。”

謝景明合上賬冊,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銳利:“人在哪?”

“西廂房,我讓人守著。”

“好。”他將賬冊收入懷中,“此事你暫時不要插手。錢惟庸狗急跳牆,恐會對你不利。”

“我知道。”尹明毓替他拂去肩頭一片落花,“但你也要小心。這不是簡單的貪腐案,背後還有人。”

謝景明點頭:“我明白。”

兩人並肩往內院走。晨光越來越亮,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投在濕潤的青石板上。

“尹明毓。”謝景明忽然喚她。

“嗯?”

“謝謝你。”

尹明毓笑了:“夫妻之間,說什麼謝。”她頓了頓,“不過若真要謝,等這事了了,陪我去城外莊子住幾日。聽說那裡的荷花開了,極好。”

謝景明也笑了:“好。”

雨過天晴,朝霞滿天。

但兩人都知道,真正的風雨,纔剛剛開始。

(本章完)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