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流火,京城的暑熱到了最鼎盛又最接近尾聲的時候,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躁動不安的氣息。
澹竹軒內,尹明毓正看著文謙整理的本季度侯府各莊子、鋪麵的收成與盈餘簡報。夏日賬目繁雜,好在文謙條理清晰,將各項數據分類列明,還附上了與去年同期的對比。
“錦繡莊這個季度的盈餘,比去年同期少了近兩成。”文謙指著其中一項,“錢管事報上來的說法是,江南今春多雨,蠶絲產量和質量受影響,導致成本上升,出貨價又受市場擠壓。”
尹明毓目光在那行數字上停留片刻。自從上次紅姨娘丫鬟偷盜之事後,錦繡莊的錢管事似乎收斂了許多,賬麵上暫時看不出明顯的問題。但整體盈餘下滑,卻是一個更“正當”也更難挑刺的理由。
“其他幾處綢緞莊、布莊情況如何?”她問。
“皆有不同程度的下降,但幅度多在半成到一成之間。”文謙答道,“唯有錦繡莊降幅最大。學生私下打聽過,今年江南絲價確有波動,但遠不到兩成。且其他幾家也有從江南進貨的,影響似乎冇這麼大。”
尹明毓點點頭,心裡大致有數了。錢管事不敢再明目張膽地“處理”瑕疵品,便可能在成本、損耗、定價上做文章,用更隱蔽的方式牟利。看來,這個人留不得了。隻是需要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和理由,最好能借力打力。
她正思忖著,趙鐵從外院匆匆進來,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夫人,”趙鐵壓低聲音,抱拳道,“剛從兵部和幾個相熟的武官那裡聽到風聲——嶺南那邊,可能要有大動作!”
尹明毓心頭一跳,放下簡報:“什麼大動作?仔細說。”
“說是欽州、廉州幾處海寇近來頗為猖獗,接連劫掠了沿海好幾個漁村和商鎮,甚至有一夥膽子大的,摸到了欽州港外圍,燒了兩條官船!”趙鐵語速很快,“朝廷震怒,陛下已有旨意,要世子爺限期剿滅,以儆效尤。兵部這幾日也在調撥軍械糧草,可能……很快會有戰事。”
戰事?!尹明毓呼吸微滯。謝景明信中從未提及海寇已嚴重至此,隻說“剿匪順利”、“偶有騷擾”。是不想讓她擔心,還是……局勢在他離京後急轉直下?
“訊息確實嗎?世子爺那邊……可還安好?”她穩了穩心神,問道。
“訊息是兵部一位郎中酒後透出的,應當不假。世子爺具體情形不知,但既在欽州,又是主管軍務的知州,定然是要親臨一線的。”趙鐵臉上也帶著憂色,“夫人,此事非同小可。若世子爺在嶺南用兵,無論勝敗,京中都難免有議論。勝了,自然好,但恐有功高震主之嫌;若稍有差池,或拖延日久……”
後麵的話他冇說,但尹明毓明白。謝景明外放嶺南本就引人注目,若再動刀兵,無論結果如何,都會將他推向風口浪尖。朝中那些原本就對他年紀輕輕身居要職不滿的人,那些與侯府或有舊怨的政敵,恐怕都會趁機做文章。
“我知道了。”尹明毓深吸一口氣,“趙護衛,你繼續留意兵部和朝中的風聲,尤其是……有無對世子爺不利的言論或彈劾動向。文先生,你準備一下,將我們手頭關於錦繡莊錢管事的證據,再梳理一遍,整理成清晰的條陳,但先不要動。”
兩人齊聲應下,知道事情輕重。
趙鐵和文謙退下後,尹明毓獨自坐在書房裡,隻覺得方纔的暑熱儘數化作了心頭的寒意。她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那片綠意盎然的菜園。絲瓜已經長得頗大,沉甸甸地垂著;薄荷和紫蘇鬱鬱蔥蔥,在陽光下散發著蓬勃的生命力。
這方小小的、安寧的天地,與千裡之外可能即將爆發的血火戰事,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她忽然想起謝景明離京前的那個夜晚,他在花廳裡問她是否擔心。當時她說得輕鬆,可此刻,一種真實的、沉甸甸的擔憂,如同窗外的熱浪,無聲地包裹了她。
不是為情愛,而是為利益共同體,為這艘她已然登上的、名為“宣平侯府”的大船。船若傾覆,船上無人能倖免。
接下來的幾日,尹明毓明顯感覺到府中氣氛的微妙變化。先是侯爺謝巍被召入宮中議事,回來時臉色沉鬱。接著,老夫人壽安堂裡往來的,除了常走的太醫,偶爾也會有侯爺身邊的幕僚進出,神色匆匆。
連帶著,下人們走路說話都更輕了幾分,眼神裡透著不安。世子爺在嶺南要打仗的訊息,不知從哪個渠道漏了一絲半點出來,在底下悄悄流傳。
紅姨娘禁足期滿,出來後似乎也聽到了風聲,越發安分守己,每日請安都躲在角落,恨不得隱身。
尹明毓照常每日去壽安堂,敏銳地察覺到老夫人眉宇間凝著的沉重。有兩次,她隱約聽到內室裡侯爺與老夫人低語,夾雜著“糧草”、“彈劾”、“用人”等字眼。
風暴在無聲地醞釀。
八月中旬的一日,侯爺下朝後,罕見地直接來到了澹竹軒。
尹明毓正在看文謙新整理的侯府在京城幾處產業的地契和曆年修繕記錄,聽聞侯爺來了,連忙起身相迎。
謝巍揮退了旁人,隻留尹明毓在書房。他穿著朝服未換,眉宇間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焦灼。
“父親。”尹明毓奉上茶。
謝巍接過,卻冇喝,放在一旁,開門見山:“景明在嶺南的事,你聽說了吧?”
尹明毓心下一凜,恭敬答道:“是,兒媳聽到一些風聲。”
“不是風聲。”謝巍歎了口氣,“陛下已下明旨,責令景明全力剿滅欽、廉、瓊三州海寇,限期六個月。兵部批了部分糧餉,但……遠遠不夠。嶺南本地倉廩空虛,轉運艱難。此一戰,勝敗難料,且朝中已有禦史風聞奏事,質疑景明年少輕率,貪功冒進。”
果然。尹明毓手心微微出汗。最壞的情況正在發生。
“父親的意思是……”
“景明來信,希望家中能設法籌措一部分錢糧,或從京中采買部分急需的藥材、布匹,運往嶺南,以解燃眉之急,穩定軍心。”謝巍看著她,目光複雜,“此事,需得隱秘進行,不能大張旗鼓,以免授人以柄,坐實了‘私蓄軍資’的罪名。府中公賬上的銀子,數額固定,用途明確,突然大筆支取,必惹人疑竇。”
尹明毓明白了。侯爺是希望動用“私房”。而目前侯府裡,除了老夫人和侯爺自己的體己,最可能有一筆“活錢”的,就是謝景明離京前留給她的那部分,以及她這段時間可能攢下的一些盈餘。
“兒媳明白。”尹明毓冇有猶豫,立刻道,“夫君在外為國效力,家中自當全力支援。兒媳這裡,夫君留下的銀錢,除日常用度外,尚有一些。兒媳願悉數拿出,以供嶺南急需。隻是……數額恐怕有限。”
謝巍見她答應得爽快,臉色稍霽:“你有這份心,很好。具體需要多少,如何轉運,稍後我讓可靠的人與你詳談。此事需萬分謹慎,府中除了你我和母親,不得再讓第四人知曉詳情。”
“兒媳謹記。”
送走侯爺,尹明毓獨自坐了許久。她明白,拿出這筆錢,意味著她這段時間的“經營”和“積蓄”可能付諸東流,也意味著她將更深地捲入侯府與朝堂的旋渦。
但,她冇有選擇。謝景明若在嶺南失利,甚至因此獲罪,她這個世子夫人將首當其衝,下場恐怕比冇了銀子更慘。這筆投資,風險極高,但潛在回報也巨大——若謝景明能安然度過此劫,甚至立功而返,她將真正贏得侯府核心的信任與倚重。
就在尹明毓開始暗中清點銀錢,與侯爺派來的心腹幕僚秘密商議采買、轉運細節時,一個更令人震驚的訊息,如同驚雷般在宣平侯府炸響。
八月末,朝廷的正式調令下達:宣平侯世子謝景明,因在嶺南剿匪安民有功(將尚未開始的戰事定性為“剿匪有功”是一種政治緩衝),特擢升為嶺南道觀察處置使,兼領欽、廉、瓊三州軍政,總攬東南海防事宜。旨意褒獎其“勇於任事”、“忠勤體國”,並令其繼續留任嶺南,全權負責肅清海寇、安撫地方,為期……三年。
原定的三年外放,變成了至少六年的漫長任期!而且職責更重,風險更高!
訊息傳來,侯府上下嘩然。明升實留,而且是留在那等險惡之地,總攬軍政,看似權勢煊赫,實則是被架在了火堆上!海寇豈是那麼容易肅清的?嶺南士族豪強盤根錯節,又豈是好相與的?這分明是……要將謝景明牢牢釘在嶺南,是福是禍,全憑天命和本事了!
老夫人聽聞訊息後,當場就有些站不穩,被金嬤嬤扶住。侯爺把自己關在書房整整一日。侯夫人又病倒了。
整個侯府,愁雲慘淡。下人們竊竊私語,都覺世子爺前程莫測,侯府未來蒙上了一層陰影。
唯有澹竹軒,在最初的震驚過後,陷入了一種異樣的平靜。
尹明毓獨自站在廊下,看著秋意漸濃的天空。風吹過,絲瓜的枯葉簌簌作響。她的菜園子,也到了該收拾的時候了。
三年又三年。謝景明歸期遙遙。
她原本以為的三年輕鬆“留守”時光,突然被拉長了一倍,且充滿了巨大的不確定性。
接下來該怎麼辦?繼續留在京城,守著一個不知何時能歸、甚至可能永遠也回不來的丈夫的名分?麵對可能日漸衰落的侯府,和更加複雜微妙的京中人際關係?
一個個念頭在她心中飛快閃過。
然後,一個清晰的、甚至有些瘋狂的計劃,逐漸成型。
數日後,一次闔家晚膳後(氣氛沉悶至極),老夫人強打精神,提起話頭。
“景明此番擢升,是皇恩,更是重任。”老夫人撚著佛珠,聲音有些沙啞,“嶺南路遠,歸期難料。家中諸事,更需穩妥。尹氏,”
她看向安靜坐在下首的尹明毓:“你是景明正妻,如今這情形,你有何打算?是繼續留在京中,還是……早做其他計較?”這話問得委婉,但意思誰都明白——丈夫可能多年不歸,甚至客死異鄉,你這做妻子的,總得有個說法。是守著,還是……孃家若有彆的想法,侯府也不會強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尹明毓身上。有同情,有探究,也有漠然。
紅姨娘低著頭,嘴角卻忍不住勾起一絲隱秘的快意。守活寡吧!看你能守到幾時!
尹明毓放下筷子,拿起帕子輕輕擦了擦嘴角,動作從容。
然後,她抬起頭,臉上冇有預想中的悲慼、茫然或惶恐,反而是一種異常平靜的堅定。
她站起身,走到堂中,對著老夫人、侯爺、侯夫人,深深一拜。
抬頭時,眼中竟隱隱有水光,聲音卻清晰沉穩,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祖母,父親,母親。”
“夫君身負皇命,遠鎮嶺南,為國戍邊,此乃大義,更是我宣平侯府滿門榮耀!”
她先定下基調,將個人處境拔高到家族和國家層麵。
“孫媳身為謝家婦,夫君之誌便是孫媳之誌,夫君之責便是孫媳之責!夫君在嶺南一日,孫媳便守在侯府一日,絕無二心!”
表明立場,堅如磐石。
緊接著,她話鋒一轉,語氣越發懇切激昂:
“然,孫媳近日反覆思量,夜不能寐。夫君在嶺南,既要應對凶悍海寇,又要周旋地方豪強,政務軍務,千頭萬緒,身邊竟無一人貼心照料,飲食起居,俱要自行操持。長此以往,便是鐵打的身子,又如何熬得住?”
她眼中淚光更盛,卻強忍著不讓落下,將一個擔憂丈夫、深明大義的妻子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
“孫媳每每思及此,便心如刀絞!恨不能插翅飛去嶺南,哪怕隻是為夫君添一件衣,煮一碗羹!”
情緒渲染到位,堂上已有丫鬟婆子開始抹眼淚。
“因此,”尹明毓再次深深下拜,聲音帶著決絕的顫抖,拋出了那個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提議:
“孫媳懇請祖母、父親、母親允準——”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彷彿下了畢生最大的決心:
“孫媳願即刻收拾行裝,南下嶺南,奔赴夫君身邊!照料夫君起居,安定後宅內務,讓夫君無後顧之憂,全心為國效力!”
什麼?!
她要主動去嶺南?去那蠻荒瘴癘、戰火將起之地?!
正堂之內,瞬間死寂。所有人,包括老謀深算的老夫人、沉穩的侯爺,全都驚得忘了反應,難以置信地看著堂中那個看似柔弱、此刻卻顯得無比剛烈的女子。
主動要求去追隨丈夫,深入險地?這是何等“賢惠”!何等“情深義重”!簡直……簡直聞所未聞!尤其是對這位進門不久、與世子並無深厚感情、一直表現得冷靜甚至有些疏離的世子夫人來說!
紅姨娘更是張大了嘴,像看瘋子一樣看著尹明毓。去嶺南?那鬼地方?她瘋了不成?!
然而,尹明毓的話還冇完。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她緩緩直起身,臉上的悲慼漸漸被一種更堅毅、更“顧全大局”的神色取代,聲音也變得更加理性而有力:
“孫媳知道,此去嶺南,山高路遠,艱難險阻。孫媳亦知,自己體弱,或許反成夫君拖累。”
“但是!”
她重重一頓,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老夫人臉上:
“孫媳更知道,侯府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夫君在嶺南,如利劍懸於海外,牽一髮而動全身!京中侯府,乃夫君根基所在,絕不能有絲毫動盪!”
“孫媳留守京城,雖可侍奉長輩,教養策兒,但終究是內宅婦人,於朝局風波、府外經營,力有未逮。”
“而孫媳若去嶺南——”
她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
“其一,可親身照料夫君,保他身體無虞,此乃根本!”
“其二,可協助夫君打理內宅,安撫隨行官員家眷,穩定後方人心,此乃助力!”
“其三,”她眼中精光一閃,說出了最關鍵、也最讓人無法反駁的理由,“孫媳身在嶺南,便是侯府與夫君之間最牢固的紐帶!可隨時傳遞京中訊息,瞭解嶺南實情,遇有變故,亦可第一時間做出反應!此乃……侯府在嶺南的耳目與定心石!”
“夫君為國儘忠,孫媳便為夫解憂,為侯府守穩這最要緊的一環!”
“請祖母、父親母親成全孫媳這片癡心,這番愚誌!”
一番話,情理交融,公私兼顧,將一場看似衝動的“追隨”,昇華成了為夫、為家、為國的高度!將一個妻子的“賢惠”與“情深”,巧妙地與家族利益、政治需要捆綁在了一起!
而且,她提出的“紐帶”、“耳目”作用,恰恰擊中了此刻侯府最深的隱憂——嶺南太遠,訊息不通,變數太多!
堂上久久無人說話。隻有沉重的呼吸聲。
老夫人手中的佛珠不知何時停了下來,她定定地看著尹明毓,眼神極其複雜,震驚、審視、探究、乃至一絲前所未有的動容。
侯爺謝巍也陷入了沉思。他從政多年,立刻明白了尹明毓這番話背後的深意和潛在價值。一個可靠的、聰慧的、且身份足夠的內宅主母在兒子身邊,確實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侯夫人早已淚流滿麵,被尹明毓這番“深情”和“犧牲”感動得無以複加。
尹明毓保持著行禮的姿態,背脊挺直,等待著“裁決”。隻有她自己知道,平靜的外表下,心跳如擂鼓。
她當然不想去嶺南吃苦!但是,經過紅姨娘事件和嶺南變局,她清醒地認識到,留在京城侯府,看似安穩,實則被動。她的“鹹魚”生活建立在侯府安穩的基礎上,而侯府的安穩,如今繫於謝景明在嶺南的成敗。
與其在京城提心吊膽地等待,被動地應付可能因侯府衰落而帶來的各種麻煩(比如二嬸要錢之類隻會更多),不如主動出擊,去到風暴眼的邊緣——謝景明身邊。
風險固然極高,但機遇同樣巨大。
在他最艱難的時候陪伴左右(哪怕是形式上的),與他真正建立起超越“合作”的信任與羈絆,瞭解他真正的能力和人脈,甚至……在嶺南那片尚未被完全掌控的土地上,或許能找到屬於她自己的、更廣闊的生存空間?
這是一場豪賭。用已知的“安穩”,去賭一個未知的、可能更糟糕也可能更好的未來。
但她仔細權衡過,在侯府目前的情況下,她提出這個請求,成功的概率很大。因為這對侯府有百利而無一害——至少表麵上是如此。
終於,老夫人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和……感慨:
“你……當真想清楚了?嶺南之苦,非比尋常。或許一去,便再難回返。”
尹明毓抬起頭,目光澄澈而堅定,彷彿有火焰在深處燃燒:
“孫媳想清楚了。夫君所在之處,便是孫媳心安之處。侯府需要孫媳去何處,孫媳便去何處。此心,天地可鑒。”
老夫人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複了平日的威嚴,但看向尹明毓的眼神,已與從前截然不同。
“好。”老夫人重重吐出一字,“難得你有此心誌,有此擔當。此事,我準了。具體如何安排,與你父親詳細商議。務必……周全。”
“謝祖母成全!”尹明毓再次拜下,心中那塊巨石,轟然落地。
賭贏了。
堂上眾人神色各異,但再無一人提出異議。
紅姨娘臉色慘白如紙,看著尹明毓的目光,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恐懼和……茫然。這個女人,她到底要什麼?她到底在想什麼?
尹明毓緩緩站起身,感受到無數道複雜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在侯府的地位,她與謝景明的關係,乃至她未來的人生軌跡,都將徹底改變。
“反向賢惠”的驚人之舉,將她從京城侯府的“留守者”,一舉推向了嶺南前線的“參與者”。
前路是凶險的瘴癘之地,是莫測的戰火風雲。
但她心中,卻奇異地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鬥誌和期待。
鹹魚,或許也該換個更大、更刺激的池子遊一遊了。
就看嶺南那片海,夠不夠她這條“鹹魚”,翻出點不一樣的浪花。
她微微頷首,轉身退下。步伐沉穩,背影在燭光下拉得很長,竟無端顯出幾分孤勇與決絕。
風雨欲來,而她,選擇迎向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