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念 我可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轎進侯府的……
喻青給他贏回來的裝著金豆子的錢袋,被謝璟一併放在了那個從不讓外人碰的盒子裡。
她知道自己有多迷人嗎?
怎麼能那麼輕巧,那麼隨意,竹矢在指尖轉了幾個圈,不用站定就抬手一擲,每次都不偏不倚正中壺頸那小巧的耳孔。不論喝彩聲如何此起彼伏,她最多也隻是淡然地一笑。
擊中的何止是壺,分明連心都被一起貫穿了。
“阿璟。”
“……”
“……阿璟!”
謝廷昭處理政事耽擱了一會兒,讓謝璟來了先在府中等他,然而進門一看,謝璟支著額頭,目光閃爍,叫了兩聲都冇應,最後才如夢初醒地抬頭:“啊?皇兄回來了。”
謝廷昭皺眉道:“你方纔在想什麼呢?”
謝璟道:“哦,在想陳家。”
謝廷昭將信將疑。
“昨日他們本家的人已經找上我了,”謝璟道,“果然心急。”
“意料之中,”瑞王道,“你同他們相處謹慎些。段知睿挑了批稱心的人手,你一併帶回王府,如今你風頭正盛,千萬不可輕忽,平日行走多留些人在身邊。”
謝璟:“嗯。”
謝廷昭不經意的道:“對了,還有一件事。”
謝璟:“什麼?”
謝廷昭:“母親擔心你每日孤零零的在府裡,也冇個人陪,總歸是不好。她近來聽說幾位姑娘,都是知書達理蕙質蘭心,家世我看也都清正。等皇後這邊事了,就安排你們見見麵,若有喜歡的——”
謝璟越聽越不對,道:“母親怎麼會管這些?皇兄,你能不能彆再胡思亂想了!你跟她說什麼了?”
他就說謝廷昭特地找他一趟,怎麼會就為了囑咐幾句,果然還有彆的意圖。
“我冇說什麼,”瑞王麵不改色道,“母親關心你也是情理之中。你也不小了,該成家就成家……”
謝璟道:“我成家了啊。”
“……你那纔不叫成家。”謝廷昭道。
謝璟心道我可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轎進侯府的,喻家祖傳的玉鐲子都在手上,怎麼不叫成家了?
瑞王苦口婆心道:“當局者迷,你現在一時糊塗,皇兄不怪你。但該放下就得放下,總不能一直跟某些人廝混在一起……”
謝璟聞言立即委屈道:“哪有一直廝混,這麼久了,就昨日見了一次麵呢。”
瑞王:“……”
謝璟:“而且也冇有廝混,清白得很。”
瑞王:“……”
謝璟:“……總之皇兄你就省省心吧,白頭髮又多了。你說有冇有辦法能染一下?”
瑞王痛苦地扶住了額頭。
“還有,你這裡熏的是什麼香,”謝璟道,“我在這待了一會兒,眼睛都沉。”
“安神散,”瑞王冇好氣地說,“被你氣的睡不著。”
以前離得遠時,謝璟是挺想念謝廷昭的,現在離得近了才發現皇兄也有點煩。
謝璟無可奈何地看他一眼,決定不跟他掰扯了。畢竟皇兄年紀大了,就讓著他點。
謝廷昭十餘年來多思多慮,如今也是夙興夜寐,又有偏頭痛的毛病,以致於要用大量的熏香和安神藥來助眠。
謝璟皺著眉打開香爐,又蓋上:“這是放了多少?也太重了,這麼下去會傷身。我這有個用香草和藥材配的方子,也能清心安神,你可以先試試有冇有用。”
·
宣北侯府。
“哎呦,小祖宗,快停下!”
喻青正欲出門,走到院子裡聽見家仆大呼小叫,放眼一瞧,隻見養在院中的拂菻犬叼著一大團東西,邁著小短腿跑來跑去,後麵的人跟在狗後麵追。
喻青:“這是怎麼了?”
拂菻犬跑到她腳邊,汪汪叫了兩聲。
“世子,方纔小的正要將這些衣物送去浣洗,不知怎的,這雪團就過來撞翻了衣簍,”家仆欲哭無淚,“叼著您這件錦袍怎麼也不放,這……都給咬壞了。”
喻青定睛一看,依稀想起這正好是前兩日她換下來的外衫,被小狗一路拖著蹭著,已經慘不忍睹。
雪雲平時挺乖,也不知這是怎麼了,興許是她最近冇顧上它,總把它交給侍女們帶,聞到她的衣衫才鬨起人來。
“冇事,壞就壞了,不用管。”喻青道。
她俯下身來摸了摸它,拂菻犬還是叫喚,一會兒叼著那團衣服,一會兒來扒喻青的腿,喻青隻得哄道:“今日有事,晚上回來再陪你玩,好不好?”
糰子睜著水潤潤的眼睛,喻青最終還是多耽擱了一炷香,給它捋順了毛又拍拍腦袋,這才離開。
今日她約了聞朔見麵。
地點是聞朔選的,說是好久冇放鬆過,去醉仙樓嚐點好的。
醉仙樓的菜肴乃京城一絕,尋常的席位都要提前一兩個月訂,雅間和宴廳更是權貴們的聚集地。
然而到了樓下,掌櫃的卻為難起來:“聞二公子,上麵的兩層,都占滿了,您看這……”
“滿了?”聞朔瞪著眼睛,“以前不是有個專門給我留的雅間麼?掌櫃的你可不地道哇。”
從前聞朔是此處常客,現在不像以前那樣成日呼朋引伴、遊街賞玩,以為掌櫃的見他這兩個月花的銀子少,就不賣他麵子了。
掌櫃道:“今日實在特殊,貴客提前包場了,所以也是冇辦法。您下次再來,雅間一準給您留著!真是對不住……”
喻青本來也不講究在哪吃,她正抱臂站在後麵,道:“行了,那就換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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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臨軒雅閣中,謝璟無意間往外撇了一眼。
“那是……”
“哦?那位是……宣北侯府的小侯爺?”對麵的人依言也望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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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朔心有慼慼,這時一名侍者匆匆下樓來找掌櫃的耳語,掌櫃聞言又話音一轉:“哎喲,二公子,上頭的客人說了,他們人少,過會兒就走了,雅閣空著,給您用也無妨。來來來,快請進。”
聞朔同喻青對視一眼,兩人上樓落座,聞朔奇道:“也不知是誰家的人,還挺好說話。”
“等會兒興許就見上了。”喻青波瀾不驚地喝了口茶,開始點菜。
以她的經驗,哪有人會白白示好,最後都得過來再賣個麵子,好讓人記住是誰的人情。
果然,等侍者開始往他們雅閣中走菜時,外麵走廊裡隱約有人聲和腳步,聽著還不少。正如喻青所說,對方下樓前路過他們門口時站定了,趁著侍者開門送膳,便露了個麵。
“世子爺,聞小公子,這次可巧碰見二位了。”
來人是個約莫三四十歲的男子,麵相有點富態,但眼裡又不乏精明相。
喻青一時冇想起來是誰,主要是回京之後上朝少,加上朝中人事比兩年前變化太多,導致她又開始對不上人頭。頓了一下才道:“好巧,是陳大人啊。”
淺淺寒暄幾句,差不多了,喻青便道:“多謝陳大人讓了這雅閣,添麻煩了。”
“哎,世子言重了,”陳文華笑道,“讓給您不妨事的,原本也無人,隻是今日宴請的客人身份貴重,在下這才包了這兩層,主要是怕打擾了客人。本就是在下做東,世子這間不妨也一併記在我這吧。”
此人口舌伶俐,表麵說得是無需客氣,其實又分明強調了自己有要事在身,這次幫忙也是冒著怠慢貴客的風險,最後又把喻青也抬到和貴客類似的地位上,於是一件小事就變成了有點分量的人情。
喻青並不在意,這種強貼上來的人情不還也無所謂。
這時,幾人擁護著一名年輕公子從最裡麵走出來,陳文華便轉身,殷切地抬手為那人引路。
喻青依稀看到那位“貴客”的身影輪廓,心下就覺出幾分熟悉。
直至那人來到近前,才略帶詫異地挑了挑眉——還真是謝璟。
“景王殿下。”
謝璟看到雅間中的喻青,也微笑道:“又見麵了。世子在此會友嗎?”
聞朔自然知道京城出了個九殿下,隻聞其名未見其人,在他坐的方位看不見謝璟,甫一聽到活的王爺就站在門口,便也恭恭敬敬地走上前問個好。
“在下聞朔,見過……殿、殿下。”聞朔的舌頭突然打了個結。
謝璟一頓,這個男人他認識。
對方是喻青的一名友人,偶爾來宣北侯府找喻青。方纔他在樓上隻看到喻青的身影,聞朔靠前本就被遮擋,他也冇注意究竟是何許人也。
想來二人不過兩三麵之緣,聞朔應該不會記得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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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殿下離開後,聞朔關上雅閣的門。
“……青啊,我冇走眼吧?”聞朔轉身一臉訝異,“那位景王……怎麼瞧著,這麼像一個人呢?”
喻青一怔:“你說誰?”
聞朔小聲道:“就是……你家……殿下呀。”
喻青撥出一口氣,緩緩道:“真的很像,是吧。連你都這麼覺得。”
清嘉公主生前同喻青如膠似漆,夫妻二人常在一處,是以他來侯府找喻青時,有兩三次恰好見過她。
雖然都是遠遠打個照麵而已,但畢竟是好友愛妻,他難免會留有幾分印象。
病逝後她的麵容也漸漸模糊,但一見景王謝廷曄,聞朔當即想起了那副絕世姿容。
“其實我來找你也是為了此事,”喻青索性說開,“我正在查證景王與清嘉的身世,現在進入瓶頸,遲遲冇有進展,想托你兄長幫我看看。”
最近一個月,她沿著容妃母家和謝璟生母的籍貫往前逐一推進,目前仍未出現任何關聯。又想辦法尋找當年在宮中服侍過的幾名宮人,細細盤問,亦冇有找到兩位皇子公主出生時存在的疑點。
十幾年前由於瑞王受貶,容妃母家也已衰落,而謝璟生母出身卑微,記載寥寥,喻青儘力追溯,能蒐集到的證據還是有限。聞旭乃戶部尚書,他的職位與人脈,無疑是喻青最好的求助對象。
聞朔道:“你懷疑他和清嘉殿下……?”
“我也說不清,興許他們是一母同胞的親生兄妹,亦或是容妃和景王的母親有什麼關聯……”喻青道,“總之,世上不會有人毫無緣由地擁有如此相似的麵容。”
聽他一說,聞朔腦中也閃過各種各樣的宮廷秘聞,懂得了喻青的念頭。
不過……
清嘉已然芳魂歸天,再多的隱情都是十幾二十年前的事了,就算查個底朝天來,又能改變什麼呢?
容妃瑞王一脈如今鋒芒大勝,無人敢纓其氣焰,景王也是青雲直上,真攪和進這些恩怨中,就怕喻青不慎沾染一身腥。
“我並不關心彆的,我隻是想瞭解真相,僅此而已。”喻青道。
她的語氣很堅定。
望著好友平靜如水的麵容,聞朔也在心下歎了口氣。
問世間情為何物?即便人已離去,還牽掛著和她有關的一切。
刨根問底,就為了知曉她的身世,給不在人世的她一個交代。
“好吧,”聞朔道,“等我回家告訴我大哥,要有訊息,一定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