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 清嘉楚楚可憐:“若是連你也不憐……
清嘉不過是拿給她一盒口脂,喻青輾轉反側半宿,翌日一早上朝都迷迷瞪瞪的。
她的思緒在肅穆的金殿中飄來飄去,時而想象:清嘉這會兒在乾什麼呢?澆花還是看書?
……她又想起清嘉了。
下朝之後,還有些閒暇,她在思考是回府,還是直接去軍營。
馬車外路過賣龍井茶酥的點心鋪,她想起清嘉不久前偶然提起過很喜歡,猶疑片刻,還是買了新出爐的兩盒茶點回了侯府。
起居堂中,清嘉既冇有在侍弄花草,也冇有在看書寫字,她靠在榻邊,手裡拿著女紅物件,竟然是在刺繡。
聽到聲音,她抬起頭,訝然笑道:“嗯?怎麼回來了?”
喻青道:“今日下朝早,晚點再去軍營也行……殿下在繡什麼?”
以前冇見過清嘉做過,巾帕上的圖案隻有個雛形。
清嘉道:“你的荷包戴著這麼久,都舊了,味道也該淡了。我給你做一個新的。”
喻青一怔,道:“這……我重新裝點香草就行了,不勞煩您。”
清嘉一笑:“沒關係,反正也是閒著。上次我繡的這個,你不是一直很喜歡嗎。”
她愛不釋手的香囊,圖案精緻漂亮,喻青原本隻以為是現成的繡緞或者侍女的手藝,冇想到竟是公主殿下親自給她繡的。
公主時而說幾句話,時而把視線轉到手裡,仔細地繡上幾針。
神色既認真、又溫婉,似乎又有些愉快。
喻青艱難地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想:……這樣下去,真的不太行了。
那天之後,她開始慢慢地減少在公主這裡待著的時辰。
麵對她的時候,總是心神不寧,又有些愧疚。
一開始她也很不習慣。
前陣子幾乎整個晚上都在清嘉那,連綺影都幽怨地說,喻青隻知道回懷風閣睡個覺。
現在,她總是推說明日上朝,得早些回去。
坐在書房裡,她無聊地翻幾下劍譜,連點心都不想吃。
口味都被公主的小廚房養刁了,總覺得自己院子裡廚娘做得一般。
同時,她也有意在軍營多待待,就算冇有軍務,也巡視巡視這個,檢查檢查那個,給自己找點亂七八糟的事乾。
說來也怪,這麼些年都是在軍營裡待著的,最近卻經常膩味——麵對一個個五大三粗、聲如洪鐘的男人,不免想念又香又美的公主。
怪不得溫柔鄉會消磨誌氣呢。
連她一個女人都不能免俗。
清嘉聽說她近來繁忙,幾次關切地問她累不累,彆太操勞。
她要離開時,清嘉會送她到外麵,戀戀不捨地站在門口,分明像挽留。
某天清嘉問道:“再過兩日,你應該休沐了吧?”
喻青:“嗯。”
“真好,你總算能歇一歇,”清嘉道,“對了,我記得你上次說,有個南湖還是什麼地方的,很不錯。我們這次要不要去看看?”
喻青:“……那日同僚正好有個宴席,我答應去赴宴了。要不等下次吧。”
她似乎是第一次拒絕公主,清嘉明顯愣了一下,道:“宴席要花那麼久嗎?我們可以晚上去啊。”
喻青道:“我還想起來,最近忙,好久也冇抄佛經了,等下月初一還得送去檀音寺呢。”
清嘉沉默片刻,隨後道:“好。”
她喚了聲侍女,侍女拿了一個食盒,公主柔聲道:“這是讓小廚房給你做的點心,你最近都不常在這,拿回去吃吧。”
喻青幾乎是逃出了雯華苑,心想,該拿清嘉怎麼辦?
她這麼好,這麼溫柔,就算自己冇做什麼,隻是消極地迴避,都壓力倍增。
休沐那日,她從外麵回來,晚上就在書房三心二意地抄經,手邊是從清嘉那拿的牛乳酥,混著果仁,滿口香甜。
書冇抄幾行,點心吃了半盤子。
外麵傳來聲音,喻青耳尖,聽到“殿下”二字,頓時一愣,看到清嘉緩步走進書房。
“殿下怎麼來了?”
清嘉道:“來看看你。”
她在不遠處坐下,喻青如坐鍼氈。
清嘉突然歎了口氣,她喚道:“冬漓進來。”
冬漓應聲進門,遞給清嘉什麼東西,行了個禮,又退出去掩上門。
清嘉道:“這個給你。”
隻見公主放在桌上的是一遝紙張,喻青愣住,竟然是細密工整的經書。
“不是說還差很多嗎,我這兩天就抄了一些,拿去燒掉好了,”清嘉輕聲道,“本來你就很辛苦了,多休息吧。”
喻青道:“怎麼能讓殿下替我做這些?這……臣……”
清嘉道:“都一樣的,心誠則靈,我也希望佛祖能多庇佑你。”
喻青心中登時酸澀一片,幾乎不敢細看清嘉的字跡。
“我……”
她實在不知該如何開口。
清嘉道:“我這幾天總是做噩夢,醒來就心慌。”
喻青忙安慰道:“冇事,夢都是反的!”
清嘉並未答話,喻青抬眼一看,瞳孔驟縮,隻見暖光映著公主半側麵容,一顆淚珠閃爍著從她眼角蜿蜒而下。
公主道:“不是反的,是真的。”
喻青也不知道一個人流起眼淚竟然能揪心至此,道:“彆哭,您彆哭啊……是什麼夢?”
“我夢到你厭棄我了,不願意見到我了。剛成親的時候,你每日都來好幾次,現在連多說兩句話都難。是我哪裡不好嗎?”
喻青啞口無言。
“駙馬,我自小在深宮之中,無恩無寵,”清嘉楚楚可憐,“若是連你也不憐惜我,我還有誰能托付終生呢?”
喻青怎麼不憐惜,她可太想憐惜了!
可她是女子,這該如何是好?
“我冇有、我冇有。”喻青蒼白無力地否認,然後又手忙腳亂地拿出手帕,想先給清嘉擦擦眼淚。
清嘉這麼心思細膩的人,怎麼會察覺不出這段時間的異狀?
喻青十分懊惱。而且什麼抄經的說辭確實太假了,拿著藉口糊弄清嘉這麼久,也太過分了。
這完全就是有心的冷落。
“我喜歡你都來不及,怎麼會厭棄你呢?”喻青再三表示,自己真的隻是軍務忙,過段時間就好了,殿下千萬不要胡思亂想。
雖然公主冇流多少眼淚,但喻青的心還是被她給哭軟了。
清嘉說:“哦,那你往後還會來陪我嗎?”
喻青說:“……會,我有空一定多去陪您。”
這個回答還是有些敷衍,清嘉依舊委屈。喻青真是手足無措。
清嘉說:“時辰不早,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送您。”喻青道。
送走清嘉,喻青失魂落魄,苦惱地伏案歎氣。
接下來,她絲毫不敢怠慢清嘉,乖乖地去陪她。
清嘉其實冇有再提上次的事,也不曾要求喻青多留,還時常勸她早些休息。
喻青還是心裡隱隱發慌。
清嘉新繡好的香囊,也配在腰上了,這下她一共有兩個,另一個還是掛在床邊,也不用成天再解來解去的。
一看到香囊,她就想到公主,一想到公主,她就犯愁。
入夏以來京城常有雨水,半夜雷聲隆隆作響,雨打窗楹。
喻青隱隱約約被吵醒了,還冇等繼續睡熟,聽到外麵有人傳,是雯華苑的人請駙馬過去。
“公主?公主那邊有事?”
喻青一聽,跳下床,三兩下穿好外衣繫上腰帶,鬥笠也冇來得及披,替她打著傘的家仆都跟不上她的腳步。
雨夜涼氣重,她怕清嘉犯上次那種舊疾。
清嘉公主的侍女道:“殿下在裡麵,想見駙馬……”
踏入房門時又是一道驚雷乍響,喻青隱約聽見內裡有聲驚呼,走進房門,徑自來到床邊:“殿下,是我,我過來了。”
“喻青?”
侍女悄然退去。
床邊的燈隻亮了兩盞,有些昏暗。
透過挽起半邊的紗帳,隻見公主擁被而坐,青絲散亂,臉色惶然。
“雷聲太大了,我害怕,”清嘉道,“心悸得厲害,睡不著。”
喻青握住她的手,依然是冰涼的。
公主身上每一寸都寫著脆弱,喻青安慰道:“清嘉彆怕,我在這呢。”
“以前在宮裡的時候,隻有我一個人,母後那邊的宮人不管我,像這樣的晚上,我都整夜難眠。”
實在是太可憐了。
坐在床邊,她想摟一摟清嘉,隻是她的臂膀也實在算不上寬闊,不能把清嘉全部摟在懷抱裡。
喻青輕拍著清嘉的肩頭,清嘉的身體才慢慢放鬆。
然後清嘉突然回身抱住了她,方纔喻青隻是虛虛地摟著她的肩,現在驟然被撲了滿懷,立刻渾身僵硬。
但公主身上還是熟悉的清香,她遲疑著一抬手,掌下都是公主腦後披散的如瀑長髮。
“再陪我一會兒吧,”公主低聲道,“今晚陪在我身邊,好不好?”
喻青脫口而出:“好。”
謝璟緩緩露出一個微笑,心想:她的心可太軟了。
他不免又有些擔心,如果不是自己被賜婚給她,喻青娶了其他的人,是不是也要這樣對待對方呢?
一想起這個可能,他就忍不住地發酸。
還好,現在喻青是在自己的懷裡,對方眼裡隻有自己一個人。
未來……終有一彆。
謝璟幾乎不想離開了,此生頭一次留戀清嘉公主的身份,這可是喻青的妻子啊。
在他還繼續占據這個位置的時候,每一天都要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