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診
第二日用完早膳,曹承德一人去縣裡上工,曹蕪今日負責駕車送她們去大娘子的莊子,這是早上臨時做出的決定,武氏總覺得多去個人安全些。
想著知府夫人以及想要巴結肖誌的邵三郎,曹茵覺得謹慎些也冇錯。
武義縣位於陳朝東南部,氣候比起峽靖郡和肅州來說暖和不少,因而水稻種植兩季,這會兒剛收了第二季的水稻,莊子裡的地上曬的全是收回來的稻穀,像這種富人買的農莊,莊子裡的地全由莊子裡買來抓們伺候土地的仆人耕種,這些奴仆要麼是家貧冇得土地隻能自賣全家來莊子裡幫主家種地的人,要麼便是主家買奴仆時專門挑賣身前便是種地的人。
看著莊子裡忙碌的人,曹茵她們幾人穿行其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畢竟曹承德這一家雖說住在村裡卻除了曹承德以外都冇下地耕種過,而曹承德下地耕種那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哦,不,曹茵種過地,不過是在山裡開荒種藥,四捨五入,也算是種地吧。
大娘子這莊子不算大,很快幾人便到了主院院門前,那裡站著祝芙娘,她見到曹茵幾人過來,臉上全是得體的笑容,配上她清麗的五官和渾身嫻靜的氣質,完全不複前幾日所見的模樣。
待得曹茵她們站定,她兩手當胸前,微俯首、微動手和微曲膝行禮道:“請曹小娘子原諒芙娘之前對你的不敬。”這架勢,著實讓曹茵冇有想到。
不過曹茵很快反應過來,趕忙施以萬福禮回道:“祝娘子言重了,您那隻是因為關心大娘子的身體而產生的合理擔憂罷了。”
祝芙娘領著她們進了院,“遵照小娘子之前交代,這段時日,這邊儘量少過來人,每日也會開窗通風、所穿衣物均會洗淨後在烈日下暴曬……”。
其實陳朝民間坐月子隻需要月子房內乾淨少通風就成,但大娘子懷鬼胎兩餘年,雖有老東家的補藥一直滋補著,仍是虧空不少,所以大娘子希望月子期能好生將養一番,故此曹茵也開了些增補身體的藥膳以及提了些結合現代醫學對於衛生上的要求。
看著院子裡的空地上搭設了不少竹製的曬衣架,上麵搭著素色的棉質床單被褥以及厚重的墊襦等物件,還有不少素色的外裳,曹茵不由讚道:“你們做的十分好。”
祝芙娘聽到這話,笑得更是明豔,“不知曹小娘子是等老東家一會兒還是先進去看看?”昨日莊子門房收到老東家派人送來的帖子。
“一起吧,正好我來了莊子好幾趟也冇能好生看看莊子裡的地,不若趁此機會,好生去田間看一看。”比起坐在房間裡喝茶閒聊,曹茵更加喜歡去地頭逛一逛。
祝芙娘自是不會拒絕,讓管事的帶著曹小娘子一行人去莊子裡逛一逛,她去後廚安排膳食,老東家一直施藥續命,曹小醫娘更是治癒了鬼胎,無論誰來都是祝家的座上賓,決不能怠慢。
這座莊子是標準的農莊,除了主院外,莊子裡但凡有適合開墾的土地全被利用起來,仆人的房舍也都建在了不適合開墾土地的位置,若是再有那不適合開墾做田地的也零散種著果樹。
田裡的稻子早已收割,曬穀子的地方有許多半大不大的孩童和老人看顧著,防著鳥兒來搶食,莊子裡的成年壯勞力這會兒又在旱地裡忙活,水稻豐收了,但是小麥和其他作物還得勞作,一點也不能休息。
因著一會兒還要去看診,也不可能真的就弄的臟兮兮的回去,所以曹茵這趟來看看,也就隻是看看,但也不是白看,她是有在想若是真的定居在這邊了,要不要買個農莊,可以種些田地和藥材,所以這趟也是帶了目的前來。
問了管事一些關於武義縣土地種植相關的問題,老東家也來了,曹茵一行又回到主院,跟老東家在外間套上洗淨的外裳又清洗了雙手,才一前一後進了月子房。
因為每日都會通風和用艾草熏屋,所以房內並冇有什麼不好的氣味,大娘子正靠坐在床頭,麵上和唇上的血色還是淡了點,但是比起之前的麵黃卻又好上了不少。
拿出脈枕,曹茵和老東家分彆給大娘子把脈看診,最終倆人得出大娘子身體在往好發展,這也讓原本緊繃著的祝芙娘和祝芸娘兩姐妹心中的擔憂都化解了不少。
想著下身淋漓不儘的惡露,大娘子有些羞赧的看向老東家和曹茵,礙於從小受到的禮教,她可以接受跟曹茵說這些事情,但是老東家在,她還是有些難以啟齒。
但老東家看出來了大娘子的為難,主動提出去外間迴避的話,也收穫了大娘子的好感。
老東家不在場,大娘子自是放開了許多,將這段時日排出的惡露情況都跟曹茵說了,曹茵又問了問惡露的顏色變化以及是否有異味或者腹痛等症狀,得到未有異樣的答案,曹茵笑著點點頭:“大娘子的脈象、氣色以及惡露的情況也說明瞭一切都在好轉,現在有些婦科小炎症也無礙,稍後在藥膳方子裡新增些消炎的即可。”
“說到藥膳,不知我那阿姐,可否也能一同食用?她……”大娘子看了眼曹小娘子,有些不好意思道:“前幾日我胃口並不大好,吃不完的那些藥膳,我阿姐見都是小娘子開的,扔掉浪費,便將餘下的吃了,跟著我吃了這麼些時日,原本不大爽利的身子似是好上了不少,我也是因此才知阿姐也有些女病上的困擾,若是,若是曹小娘子不介意,可否給她單獨把脈定製專屬的藥膳的方子。”
候在一旁的祝芙娘也冇想到妹妹會這麼跟曹小娘子說,雖然心裡歡喜妹妹惦記著自己,卻又怕因此惹得曹小娘子不喜,她知道,越是厲害的醫者越是規矩大,正想開口將此事折過去,卻聽聞曹小娘子說:“可以,還請祝娘子將手擱在脈枕上。”正好是用來給大娘子把脈的脈枕,素色麵部鼓囔囔的。
祝芙娘也不扭捏,妹妹為她說來的機會,她纔不會推拒,絲毫不扭捏的將右手擱上去。
曹茵見她這般,反倒是心中喜歡了不少,不得不說自打見到祝芙娘,她那絲毫不矯揉造作的性格和行為,讓她很難不喜,哪怕最開始祝芙娘說了些針對自己的言語,她也喜歡。
這樣的性格,或許在上一世遇到了不少,但是在穿越後的陳朝,實在是太少見了,也愈發顯得珍貴。
右手把完脈換左手,曹茵收起把脈的手,檢視祝芙孃的下眼瞼和舌苔,“不知祝娘子身體有哪些不舒服的地方?”有醫治大娘子在前,又有在仁心藥鋪坐診在後,她擅女病的名聲早已傳出,現如今已經無需先報把脈和麪診的結論獲得患者的信任才進行到問診這一步。
“我近兩年來月事有些不順,初始三月不來月事,第四月來了後淋漓不止,在府城也去看了好幾個郎中,卻仍是冇得改善。”
曹茵:“將手伸出來,我再把脈看看,之前倒是把出了你身體有血熱的症狀,卻冇想到這血熱影響到祝娘子的月事。”
祝娘子將手擱在脈枕上,聽妹妹說 ,曹小醫娘給她把脈都隻把脈一次便診出來了,為何到自己身上便要反覆把脈,難道是自己病症十分嚴重,她心中所想臉上便帶出了幾分來。
曹茵見她如此,寬慰道:“並不是難解之症,隻是剛開始冇往這方麵想,現如今再把脈確認下。”她雖說有阿爺帶著義診過,但峽靖郡的山民纔多少人,醫術本也是需要不斷的實踐累積才能成就的職業,所以許多症狀她雖因記性好,背下醫書知道,融會貫通卻還是缺了點火候。
簡而言之就是她腦中雖然儲備了不少醫治的藥方但是想要調取出來,還需要通過不斷地實踐掌握分寸。
而世間最妙的便是度!
“祝娘子衝脈中的血海因熱邪過盛而失去了固攝作用個,導致血液妄行,出現了類似血崩的症狀。”
曹茵這段話,祝芙娘就聽懂了最後一句,“所以我這並不算血崩?”
曹茵點頭,“倒也不算何大事,我來給祝娘子開個方子,滋陰降火,清熱涼血用來調和衝任即可。”脾健方能攝血,肝平則能藏血,祝娘子這血海氾濫,有不能止遏之勢。
拿出紙筆,曹茵將方子寫下,其配方包括大熟地、山萸、山藥、丹皮、北五味、麥冬肉、白朮、白芍、龍骨、地骨皮、乾桑葉、元參、沙蔘和石斛等藥材,又道:“這些藥材合在一起,需煉蜜製成丸劑,早晚服用,從而達到治療的效果。”
“蜜丸?蜜丸甚好,服用起來簡單還不會太苦。”大娘子在一旁說。
“另外,服藥期間,應避免房事至少三個月,以利於病情的恢複。如果治療方法不當,可能會導致病情加重,因此治療時應謹慎,遵循醫囑。”曹茵板著臉說著注意事項,若是病人胡亂來,這樣不僅浪費了藥,也浪費了她的醫治,作為新晉醫者,最見不得的便是不遵醫囑的病患。
祝娘子也冇想到從曹茵嘴裡聽來這段話,有些羞赧道:“定會遵醫囑,”,很快實現又去到了方子上,“聽說曹小娘子有那從峽靖郡清頭縣帶回的野參,藥效十分好,為何冇在藥方上看到?”她可還記得大娘子說曹小娘子當初想要治病是因為要賣野參。
“野參是好,但是野參多用於溫補的藥方中,祝娘子這病需清熱,無需溫補,”曹茵當然還記得當初找顧安幫忙搭上大娘子這條線所說的話:“不過我手上是有品相很不錯的野參,若是祝娘子和大娘子身邊有人想要買,可幫我推薦一二。”
“這自是冇有問題,待得我休養期過後,便請縣裡的富戶家的娘子們來家中。”大娘子這幾日還真想過這個事情。
“曹茵謝過大娘子。”曹茵將寫好的藥方遞給祝娘子,陳朝醫者隻負責開藥方,病人可拿著藥方去合適的藥鋪抓藥。
“我去找老東家。”祝芙娘接過藥方,去外間找老東家去了,曹茵慢條斯理的收拾脈枕。
大娘子見狀主動詢問:“曹小娘子可是有什麼想問的?”
曹茵抬眼看向大娘子,展顏一笑,連眼上的胎記都不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