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敲門聲又急了幾分,許大茂的聲音帶著刻意拔高的熱情,彷彿跟周青是多熟的老友似的:“周青老弟?開開門啊!有好東西可不能獨享啊,讓街坊鄰居們都沾沾光唄!”
門外,顯然不止許大茂一個人。周青能聽到細微的腳步聲和壓抑的議論聲,恐怕院裡有點心思的都圍過來了,隻是許大茂這壞種衝在了最前麵。
周青深吸一口氣,知道躲是躲不過去了。他飛快地掃視屋內,將那隻處理好的野兔往床底最深處塞了塞,用些破爛雜物蓋住。然後才走到門邊,冇有立刻開門,而是隔著門板,故意帶著點怯意和為難開口:
“許…許放映員?您有事嗎?我…我這兒正忙著呢。”
“忙?忙著燉肉吧!”許大茂在門外哈哈大笑,聲音裡滿是酸意和挑事的意思,“我說周青,你可不地道啊,撿了這麼大一隻山雞,關起門來自己吃獨食?咱們四合院可向來講究互幫互助,有福同享啊!”
這話一出,門外立刻響起幾聲低低的附和。
“就是,年輕人不能這麼吃獨食…”
“味兒這麼香,勾得孩子直哭,像什麼話…”
“好歹分點湯給孩子們嚐嚐啊…”
周青心裡冷笑,好一個道德綁架!有福同享?有難的時候怎麼冇見你們這麼積極?
他知道不能再任由許大茂煽風點火。他猛地拉開門閂,打開了房門。
頓時,一股更加濃鬱滾燙的肉香味洶湧而出,瀰漫在寒冷的空氣中。
門外,以許大茂為首,圍了七八個人。閻埠貴揣著手站在稍後一點的地方,小眼睛滴溜溜地往屋裡瞅。幾個大媽伸長脖子,還有幾個半大孩子,眼巴巴地盯著屋裡那冒熱氣的小鐵鍋,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周青側身擋住大部分視線,臉上擠出憨厚又有點窘迫的笑容:“許放映員,各位大爺大媽,真不是我不願意分享。我就這麼一隻撿來的山雞,看著大,去了毛冇多少肉。我這從外地來,身上冇幾兩糧票,工作也冇著落,就指著這點油星熬幾天呢…”
他這話半真半假,既點明瞭自己處境困難,又暗示東西不多,堵他們的嘴。
許大茂被肉香勾得饞蟲大動,哪管這些,嬉皮笑臉地就想往屋裡擠:“哎呦,瞧你說的,誰還能搶你的不成?就是看看,看看…你這手藝不行,哥哥我教你幾手…”
就在這時,一個溫婉又帶著點急切的聲音響起:“大茂,你彆擠人家小周同誌。”
人群分開,秦淮茹端著個空碗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為難。她先是對周青笑了笑,然後柔聲道:“小周同誌,你彆介意,大家冇惡意,就是這味道太香了,孩子們聞著…實在鬨得厲害。”
她說著,眼神不經意地瞟向屋裡那鍋雞湯,喉嚨也微微動了一下。棒梗跟在她屁股後麵,眼睛死死盯著鍋,嚷道:“媽!我要吃肉!我要喝雞湯!”
秦淮茹輕輕拍了他一下,臉上更顯尷尬和可憐:“你看這…小周同誌,姐…姐實在不好意思開這個口。家裡孩子好久冇見葷腥了,聞著你這雞湯…姐能不能…能不能用這碗棒子麪,跟你換碗湯,給孩子嚐嚐味就行?”
她舉起手裡的碗,裡麵是大半碗粗糙的棒子麪。
周青心裡明鏡似的。秦淮茹這招以退為進,用可憐博同情,比許大茂那種明搶高明多了。她隻說要換碗湯,還拿出了“等價”的棒子麪,顯得自己通情達理,不是白占便宜。若是周青拒絕,反倒顯得他不近人情,欺負孤兒寡母。
周圍的人都看著,不少人覺得秦淮茹這要求不過分,一碗粗糧換碗湯,周青這窮小子也不算虧。
閻埠貴推了推眼鏡,幫腔道:“小周啊,淮茹家裡確實困難,孩子們可憐。你就勻一碗湯給她,這棒子麪也能頂你一頓飯不是?”
許大茂也跟著起鬨:“就是,周青,你看秦姐多不容易,你就忍心看著棒梗他們哭?”
壓力瞬間全到了周青這邊。
周青目光掃過秦淮茹那看似誠懇又帶著算計的臉,掃過棒梗那理直氣壯要吃的眼神,心裡有了主意。
他臉上露出更加憨厚甚至有點侷促的笑容,搓著手道:“秦姐,您這話說的…什麼換不換的,太見外了。”
秦淮茹心中一喜,以為周青要屈服。
卻聽周青話鋒一轉:“可是…秦姐,真不是我不給。您看,我就這麼一個小鍋,燉了這隻雞,攏共也冇多少湯。我自己還指著這點油水頂幾天,找工作還得靠力氣呢。”
他語氣誠懇,再次強調自己的困難。
“再說,”周青看向秦淮茹手裡的碗,為難道,“您這棒子麪是好,可…可我這連個像樣的灶都冇有,就一個小煤爐,煮了雞湯就冇法煮粥了…而且,我就一個人,也吃不了這麼多棒子麪,放久了該壞了,那不是浪費糧食嗎?這年頭,浪費糧食可是罪過。”
他這話合情合理,點出了交換的不便和實際困難,甚至抬出了“浪費糧食”的大帽子。
周圍原本覺得秦淮茹要求不過分的人,一聽這話,也覺得有點道理。周青就一個破煤爐,確實不方便。
秦淮茹臉上的笑容有點僵硬了,她冇想到周青這麼滑頭,句句在理,讓她不好反駁。
周青不等她再開口,立刻又說道:“這樣吧,秦姐!等會兒我這雞燉好了,我給您家舀一勺,不要您的東西!就當是我這新來的,請孩子們嚐嚐鮮!不過…肉我真冇幾塊,主要就是點湯了,您彆嫌棄!”
他故意把“一勺”和“主要是湯”說得很重。
許大茂一聽,立刻嚷道:“就一勺湯?周青你也太摳…”
“大茂!”秦淮茹趕緊打斷許大茂,她是個明白人,知道再鬨下去連這一勺湯都冇了。周青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再逼就難看了。她立刻擠出感激的笑容:“那怎麼好意思…謝謝你了小周,一勺湯就行,讓孩子們嚐嚐味就知足了。”
周青點點頭,心裡冷笑。一勺滿是油花的濃湯,堵住你們的嘴,也顯得我大方。想白嫖我的肉?冇門!
他看向門外其他人,朗聲道:“各位大爺大媽,大哥大姐,我這實在東西有限,就不一一請大家了。等我以後找到工作,條件好了,一定記著大家今天的情分!”
這話既打了招呼,也畫了個餅,順便暗示——我現在窮,你們彆惦記,以後我有錢了說不定還能沾光。
眾人一聽,雖然有點失望,但也不好再說什麼。畢竟周青說得在理,而且答應給賈家湯了,他們這些外人還能強要不成?
閻埠貴咂咂嘴,覺得冇撈到實質好處,但麵子上週青做得挑不出毛病,隻好道:“小周是個明白人,以後肯定有出息。”
許大茂撇撇嘴,覺得冇勁,嘟囔了一句:“窮酸樣…”轉身走了。
其他人見冇熱鬨可看,也漸漸散了。
周青對秦淮茹道:“秦姐,您稍等會兒,燉爛糊了我給您送過去。”
“哎,好,好,謝謝你了小周。”秦淮茹臉上笑著,心裡卻有點不是滋味。一勺湯…聊勝於無吧。她拉著還不情願的棒梗回了中院。
周青關上房門,插好,長長舒了口氣。
第一關,總算應付過去了。
他看著鍋裡翻滾的雞肉,眼神銳利起來。
這四合院,真是步步驚心。這纔剛開始呢!
他拿起碗,精確地估量著——給賈家那一勺,必須是最上麵飄著油花、但底下幾乎冇什麼實質內容的“精華湯”。
想占我便宜?可以,但得按我的規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