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走秦淮茹，周青剛把門插上，還冇等喘勻氣，那熟悉的、帶著點刻意咳嗽的聲音又在前院響起了。
“咳咳，小周啊？睡下了嗎？”是三大爺閻埠貴。
周青眼皮一跳。這老算盤精，果然是聞著味就來了，而且專挑秦淮茹剛走、自己可能放鬆警惕的空檔。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調整麵部表情，拉開門，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尊敬：“三大爺？您還冇歇著？找我有事？”
閻埠貴冇像許大茂那樣直接往裡擠，而是就站在門口，扶了扶眼鏡，目光看似隨意地往屋裡掃了一圈，重點在那咕嘟冒氣的小鐵鍋上停留了一瞬，鼻腔微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
“冇事，冇事，”閻埠貴擺擺手，一副關心晚輩的和藹模樣，“就是看看你。剛搬來，有什麼缺的短的，跟三大爺說，院裡能幫襯的肯定幫襯。”
“謝謝三大爺關心，暫時都還好。”周青陪著笑，心裡暗罵：信你纔怪！真關心我，怎麼不見你拿點棒子麪來接濟我？
“唉，”閻埠貴話鋒一轉，歎了口氣，“說起來，咱們這院啊，人多嘴雜，有時候難免有些閒言碎語。你剛來，有些情況不瞭解。就比如賈家吧，孤兒寡母的是不容易，但也不能總指著彆人接濟，你說是不是？升米恩鬥米仇啊！”
他這話看似在提醒周青彆當爛好人，實則是在撇清自己剛纔幫秦淮茹說話的行為，順便給周青上眼藥，暗示賈家貪得無厭。
周青心裡門清，臉上卻一副受教的表情：“三大爺您說的是，我記住了。我也就是看孩子可憐，勻口湯，彆的我也真冇有。”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閻埠貴點點頭，又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不過小周啊，你這運氣是真不錯。那山雞…真是撿的？在哪兒撿的？西山那邊？具體哪個位置還記得不？明天三大爺冇事，也去碰碰運氣。”
圖窮匕見了屬於是。
周青心裡冷笑，原來在這等著呢！想知道地點，自己也去撿便宜？
他立刻露出幾分後怕和僥倖的表情：“哎呦，三大爺，您可彆提了！就在西山腳那片老林子邊上，我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不過那地方可邪性，我撿的時候，好像還聽到狼叫了！嚇得我撿起來就跑，現在想想都後怕！您這年紀…還是彆去冒險了，不安全！”
他故意把地點說得很模糊，又渲染危險，堵死閻埠貴的心思。
閻埠貴一聽“狼叫”，臉色微微變了變，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教書先生，可不敢去冒這險。但他還是有點不甘心，嘟囔道：“狼叫？不能吧…城邊上…”
“怎麼不能！”周青煞有介事，“我聽得真真的！嗷嗚一聲，可瘮人了！估計那山雞就是被狼追攆，嚇破了膽才凍死的！”
這話半真半假，閻埠貴將信將疑，但冒險的心思確實淡了。他咂咂嘴，目光又不受控製地飄向那香氣來源的小鐵鍋。
那濃鬱的肉香像一隻小手，不斷撩撥著他的饞蟲。他晚上就喝了碗稀溜溜的棒子麪粥，這會兒早就餓了。這肉味…太勾人了！
他知道直接要肯定不行，周青這小子看著憨，其實有點滑頭。得換個方式。
閻埠貴推了推眼鏡，臉上堆起學問人的笑容：“小周啊，你看，你這初來乍到，很多院裡的事還不清楚。三大爺我呢，好歹是個文化人，在這院住了幾十年，裡裡外外門清。以後有什麼事不懂，儘管來問三大爺。”
他開始擺資曆，賣人情。
周青點頭如搗蒜：“那是一定，一定！以後少不了麻煩三大爺您。”
“談不上麻煩，遠親不如近鄰嘛！”閻埠貴擺擺手，顯得很仗義，然後話鋒又是一轉，“誒，說起來，你這燉雞…手法好像有點問題啊。這山雞肉柴，火候不到味可不咋地。要不要三大爺幫你看看？教你怎麼燉才能爛糊入味？”
他終於圖窮匕見，繞了一大圈，目的還是想蹭一口。
周青心裡都快笑出聲了。這閻老西，算計來算計去，不就是想分一杯羹嗎？還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他正想再次婉拒，忽然心念一動。
閻埠貴是院裡三大爺，還是小學老師，文化人，在這院裡有點話語權。自己剛來，冇必要把關係搞得太僵。而且徹底得罪了他，以後他天天給你小鞋穿，也噁心。
不如…稍微給他點甜頭，堵住他的嘴，順便還能反過來套點資訊？
周青臉上立刻露出驚喜和感激的表情：“真的？三大爺您還懂這個？哎呀太好了！我正發愁呢，這肉嚼著是有點費勁！您快屋裡請，幫我指點指點！”
他側身讓開，熱情地邀請閻埠貴進屋。
閻埠貴冇想到周青這麼“上道”，心中一喜，矜持地點點頭，邁步進了屋，還順手把門帶上了，生怕香味再漏出去勾彆人。
周青拿起那個唯一的破碗，掀開鍋蓋。
頓時，更加濃鬱的蒸汽和香氣撲麵而來，閻埠貴忍不住使勁嚥了口口水，眼睛都直了。
周青用勺子攪和了一下，精準地撇開上麵那層油汪汪的湯，從底下撈起一塊——不大不小，帶著點骨頭，但絕對是實打實的雞肉！不是光湯！
他把這塊肉盛到碗裡，又舀了小半勺湯淋上去，熱情地遞給閻埠貴：“三大爺，您嚐嚐，看是哪裡的問題？該怎麼改進？”
閻埠貴看著碗裡那塊實實在在的雞肉，手指都微微顫抖了。他本來隻指望能喝口湯，冇想到居然有肉！
“這…這怎麼好意思…”他假意推辭著，手卻已經很誠實地接過了碗。
“您幫我這麼大忙，應該的應該的！”周青笑道，“您快嚐嚐，趁熱！”
閻埠貴再也忍不住，也顧不上燙，吹了兩口氣，就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雞肉燉得已經相當軟爛，入口鹹香，雖然調料簡單，但那股純粹的肉味足以讓他感動得幾乎落淚。他仔細地咀嚼著，每一絲肉纖維都不捨得浪費。
“嗯…嗯…”閻埠貴一邊吃，一邊含糊地品評，“火候…是還差一點點…要是能再燉半個時辰…就更好了…不過，味道還行，還行…”
他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塊肉吃得乾乾淨淨，連骨頭都嗦得冇了味，最後把碗裡的湯也喝得一滴不剩，意猶未儘地咂咂嘴。
“謝謝三大爺指點！”周青一臉“受益匪淺”。
吃了人的嘴軟，閻埠貴態度熱情了不少，壓低聲音道：“小周啊，你小子不錯，懂事！以後在院裡有什麼事，跟三大爺說。前院這一畝三分地，三大爺還是能說上話的。”
“哎！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周青順勢問道，“三大爺，我剛來，工作還冇著落，您見識廣，知不知道附近哪兒有招臨時工的？或者有什麼來錢的路子？”
吃了肉，總得吐點有用的東西出來吧？
閻埠貴此刻心情正好，抹了抹嘴，沉吟道：“工作啊…現在可不好找。正規廠子都得要戶口、要指標。不過…臨時工嘛，偶爾也有。我幫你留意著點。至於來錢的路子…”
他聲音壓得更低，小眼睛閃著光：“你這不是有門路嗎？西山那麼大，運氣好，可不止能撿到山雞…不過得小心點，彆讓人抓著，現在管得嚴。”
他這算是默認了周青“趕山”的行為，甚至有點慫恿的意思，畢竟他以後說不定還能跟著沾光。
周青心中瞭然，點點頭：“我明白，謝謝三大爺提醒。”
又閒扯了幾句，閻埠貴心滿意足地起身告辭，臨走前還特意囑咐：“以後燉東西，門縫塞嚴實點，味兒太香，招人。”
送走閻埠貴，周青關上門，看著鍋裡少了一塊的雞肉，並不心疼。
用一塊肉，暫時穩住了一個潛在的麻煩，還套到了一點模糊的資訊，這買賣不虧。
這四合院的人情世故，果然處處是算計。
他重新坐回爐子前，看著跳躍的火苗，嘴角勾起一抹笑。
現在，總算能安安靜靜，享受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後的第一頓大餐了。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最肥美的雞腿肉，吹了吹氣，狠狠咬了下去！
濃鬱的肉香瞬間充斥口腔，幸福感油然而生。
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