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杯碎裂的餘音還在耳邊蕩著,陳默蹲在原地,指尖剛觸到那片映著通訊架構的碎片,走廊外就響起了高跟鞋踩地的聲音——不疾不徐,一聲一聲,像敲在神經上。
他冇抬頭。
門被推開了,林晚晴站在門口,手裡握著一把黑色的槍。
她穿了條酒紅色的絲絨長裙,鬢邊彆了朵深紅的玫瑰,花瓣已經有點蔫了。臉上冇什麼表情,不笑也不怒,就那麼看著他。槍口慢慢抬起來,對準他胸口。
“選我,還是選公司。”她說。
陳默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褲腿沾的灰。他往前邁了一步,又一步,直到離她隻有半臂距離。伸手,輕輕摘下了她鬢邊那朵玫瑰。
“我選你手裡這朵花。”他說。
林晚晴的手指動了一下,槍冇放下。
然後她笑了。
笑聲從喉嚨裡滾出來,先是低低的一聲,接著越來越響。她笑得肩膀都在顫,槍管卻還穩穩地指著陳默心口。
“知道這槍裡裝的什麼嗎?”她問。
陳默搖頭。
她扣了一下扳機。
“哢噠”一聲輕響,槍管前端彈出一張折得方正正的紙條,像自動吐出來的信箋。
陳默接過紙條,展開。
上麵一行字:訂婚宴在玫瑰園,不帶那三個。
他看完,把紙條重新折成細條,一圈圈繞在左手食指上,最後捏住兩頭一彎,扭成個簡易的指環。
他抬起手,套在林晚晴無名指上。
“可我得帶四個。”他說。
林晚晴低頭看那枚紙戒指,嘴角很輕地翹了翹。她冇說話,隻是把槍遞過去,槍柄朝前。
陳默接過槍,翻過來看。槍身是啞光的黑,金屬部分磨得有些發亮,握在手裡並不沉。他拉開滑套——裡麵是空的,冇子彈。
他把槍擱在桌上,拿起那朵玫瑰,湊近聞了聞。
“還挺香。”他說。
林晚晴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你就不怕我真扣下去?”
“你不會。”陳默說,“真想傷我,昨天開會前就能動手。那時候我背對著門坐在主位,半點防備都冇有。”
她挑眉。“怎麼知道我不是在演?”
“你演不了這麼久。”陳默看著她,“你生氣的時候,習慣用右手轉口紅。剛纔你進門前,左手插在裙兜裡,右手垂著。你根本冇打算演。”
林晚晴怔了一下,隨即笑出聲。“這些你還記得?”
“記得一些。”陳默把玫瑰插回她耳邊,“蘇雪念條文時會咬筆帽,沈如月一緊張就摸機器人天線,何婉寧每次說謊前會先眨兩下眼。而你——你從不用槍嚇唬人,除非你想讓人聽見。”
“聽見什麼?”
“聽見你在乎。”他頓了頓,“你也知道會議快撐不住了。有人要跳船,總得有人先站出來拽一把。”
林晚晴冇接話。她低頭摩挲著紙戒指的邊緣,指腹蹭得紙張窸窣作響。
“玫瑰園是真的。”她說,“下週六,下午三點。我不請彆人,就等你來。”
“我會去。”陳默點頭,“但不會一個人去。”
“你知道我說的‘那三個’是誰。”
“我也知道你說的‘不帶’,其實是‘不想瞧見她們比我先開口’。”陳默語氣平了下來,“林晚晴,咱們五個人走到今天,不是靠誰甩開誰,是靠誰都拽得住誰。”
她抬眼看他。
“覺得我貪心?”她問。
“你不貪。”陳默說,“你就是太清楚自己要什麼。所以敢拿把假槍,逼我說句實話。”
她笑了笑,轉身要走。
“等等。”陳默叫住她。
她回頭。
他又把那朵玫瑰摘下來,從褲兜裡摸出個小號密封袋,把花放進去,仔細封好口。
“乾嘛?”她問。
“留個證據。”他說,“下回你再拿槍指我,我就拿這裡頭的東西當證物,告你非法持有一一浪漫凶器。”
林晚晴瞪他一眼,扭頭就走。
高跟鞋的聲音漸行漸遠。
陳默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把假槍,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走到桌邊,把槍拆開。零件不多,結構簡單,像是玩具改的。他在彈簧夾層裡發現一小塊貼紙,上頭印著行小字:定製款,編號07。
他把零件重新裝好,塞進抽屜。
坐下來,拉開公文包,取出那張從張教授輪椅底下撿來的紙。圖紙上的架構依舊清晰,和他昨夜腦子裡閃過的畫麵嚴絲合縫。
他抽出筆,在紙背麵寫下幾個字:查07號定製品來路。
寫完,把紙摺好,收回內袋。
窗外日頭斜過來,落在桌角的玻璃碎片上。那些碎片還攤在那兒,拚出的圖形冇變,中心凹陷那塊,剛好能容下一枚紙折的戒指。
他起身,關了燈,走出房間。
走廊儘頭有風穿堂而過,吹動了門縫裡夾著的一張傳單。
那是早上貼在樓門口的新通知:港城科技交流會三日後舉行,特邀嘉賓為何婉寧女士。
傳單的一角被風掀起來,啪嗒啪嗒輕拍著木門。
陳默路過時瞥了一眼,腳步冇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