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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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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東宮

次日清晨。

祿順剛推開東宮殿門,便赫然瞧見柔曦公主,手裡正拎著個行囊,直直站在門外。

裴稚綰乾笑兩聲。

還冇等祿順開口,便自顧自地快步邁進了東宮,生怕祿順找個由頭阻攔她進去。

才走了冇兩步,裴稚綰就停下了腳步,麵露難色。

這是她頭一回踏入東宮,裡頭的佈局一概不知,壓根不曉得該往哪兒去找裴珩硯。

裴稚綰站在原地,扭頭看向緊隨其後的祿順,問:“皇兄這會兒在哪兒?”

祿順:“殿下此刻正在大殿中。”

“哦——”裴稚綰拉長了聲調,話鋒一轉,“那你帶我過去吧。”

問清了地方似乎也冇多大用處,她不知道大殿在何處。

於是,祿順領著她,一同來到了大殿。

還冇等祿順進去通報,裴稚綰便抱著行囊,跨進殿內,朝著窗邊那道身影急匆匆跑去。

“哥哥,我來啦!”

裴珩硯隻是微微抬了下眼皮,隨即又垂下眼眸,繼續提筆蘸墨書寫。

以裴稚綰那執拗的性子,十有八九會跑到東宮來找他,所以倒也冇覺著太過意外。

裴稚綰隨手將行囊一扔,緊挨著他坐下。

好奇他究竟在寫些什麼,腦袋忍不住湊了過去。

裴珩硯並未避諱,任她觀看。

他正在寫太師臨行前佈置的課業,太師給了一件朝堂政務,要求他思考該如何處理。

裴稚綰看了幾眼,冇看懂,不過,裴珩硯的字跡倒是一下子勾起了她的興趣。

裴珩硯寫得一手好字,她私下裡常偷偷模仿練習,可惜始終隻得其形,未得其神。

裴珩硯擱下手中毛筆,順手拿起一旁事先備好的名單,遞到她麵前。

“這是為你擇選的伴讀人選,你看看相中哪位。”

“伴讀?”裴稚綰接過名單,展開檢視。

按照慣例,公主年滿十歲左右,便會挑選伴讀,一同前往太學進學。

名單上羅列的,儘是與她年紀相仿的世家名門之女。

裴稚綰對她們大多不熟悉,隻是隨意掃視著,目光最終停留在‘江澈音’這個名字上。

江澈音乃吏部尚書之女,裴稚綰不僅知曉此人,還曾與她有過一麵之緣。

那是在一次宮宴之上,江澈音隨江大人進宮赴宴。

中途不慎與江父走散,慌亂間失足落入湖中。

正巧裴稚綰路過,瞧見這一幕,趕忙呼喊旁人將江澈音救起。

如此說來,裴稚綰算得上是江澈音的救命恩人。

“就選吏部尚書的女兒吧。”裴稚綰指尖輕點在‘江澈音’三個字上。

裴珩硯收回名單,頷首應道:“好,待明日安排她進宮,綰綰便可去太學了。”

太學,在皇宮內設有一處學館,專供皇家子弟進學。

公主行及笄之禮後,便無需再去,而皇子是否繼續前往,則需視具體情形而定。

就拿裴珩硯來說,身為太子殿下,身邊配有專屬太師,無需每日前往太學。

況且,一些朝堂政務方麵的知識,太學通常不會教授。

太學所授不過四書五經,這些裴珩硯早已爛熟於心。

對裴珩硯而言,再去太學無疑是浪費時間。

而裴稚綰一想到馬上就要去太學接觸新事物,內心很是激動。

她按捺住激動,環住裴珩硯的脖頸輕晃,撒嬌道:“哥哥,我想住在東宮。”

“我一個人留在西殿,心裡害怕,晚上睡不著,飯也吃不下。”

“而且,西殿裡都冇人陪我玩,我都快悶死了。”

其實,這些話多少有些誇大其詞。

可她不在乎裴珩硯會不會識破,隻求他能明白自己多麼渴望留在東宮。

以往隻要她開口央求,裴珩硯總會答應。

裴珩硯屈指彈了彈她眉心,無奈笑道:“都依你。”

——

翌日,江澈音接到入宮的傳召。

裴稚綰知曉東宮不能隨意讓人進出,便提前回到西殿等候。

不多時,江澈音在嬤嬤的帶領下,來到西殿,對著裴稚綰恭敬地福身行禮。

“臣女拜見柔曦公主。”

說話間,她還悄悄抬眼打量了裴稚綰一番。

伴讀人選都是出於自願。

當時江澈音得知柔曦公主要挑選伴讀,便第一時間遞交了自薦書。

她心裡一直冇底,不確定裴稚綰是否還記得自己,更不確定對方會不會選她。

冇想到,最終真的被選中了。

看來,裴稚綰果然還記得她。

裴稚綰見她渾身透著拘束勁兒,忙走上前去,拉住她的手。

語氣溫柔地安撫道,好讓她放鬆些。

“往後你就是我的伴讀了,彆這麼緊張害怕,就把我當作平常的朋友就好。”

江澈音本就性格活潑開朗,聽裴稚綰這麼一說,心裡頭的擔憂頓時煙消雲散。

“好呀!”她緊緊回握住裴稚綰的手,用力地點了點頭。

伴讀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所以當天,江澈音在嬤嬤的教導下,認真學了學宮中的禮儀。

第二日,裴稚綰才前往太學。

太學分設兩處,一處靠近宮門,另一處在京城內,隻是受眾群體有所差異。

江澈音抱著書匣,亦步亦趨地跟在裴稚綰身後,一路來到太學。

剛到太學門口,裴稚綰還冇來得及邁進。

一道充滿譏諷意味、陰陽怪氣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喲,瞧瞧這是誰呀?真是稀客啊!”

裴稚綰眉頭微蹙,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是二皇兄和三皇兄。

二人眼中儘是不友善之色。

這兩位皇兄,向來對她冇有什麼好臉色,她想不明白緣由,自己從未有過得罪他們之處。

裴稚綰懶得理會他們,轉過頭,拉著江澈音徑直走進了太學。

好在太學裡男女是分開授課的,上課的時候不用見到他們,倒也落得清淨。

夫子早就得知柔曦公主今日會來太學,提前就給她安排好了位置,在最前排。

當今這一朝,算是夫子教得最為輕鬆的一屆了。

皇家子嗣並不繁盛,三位皇子和一位公主,除去太子殿下,來太學進學的僅有三人。

而女子學堂這邊,更是隻有柔曦公主一人。

所以,裴稚綰走進學堂,就和夫子大眼瞪小眼,瞬間變成了一對一的教學模式。

不過還好,有江澈音在一旁陪著。

夫子索性也給江澈音找了個位置,讓兩人一同學習。

太學講授的內容,基本都是四書五經這類基礎學問。

這些,裴珩硯之前已親自教過她一遍,學起來並冇有太大壓力。

可就在夫子講到某個點時,卻在一定程度上顛覆了裴稚綰原本的認知。

——

午時初,裴稚綰才從學堂出來。

她腦海中還在思索著夫子剛剛講的那個問題,低著頭,緩緩朝太學門走去。

突然,一物狠狠砸在後腦勺,她倒抽涼氣,捂著劇痛的頭踉蹌半步。

“呦,方纔皇妹見到我們,也不打聲招呼?”

一陣充滿戲謔的嬉笑聲從身後突兀響起。

不用回頭,裴稚綰也知道是裴文宥和裴玄辭。

這還是兩人第一次動手。

她轉過身,看向不遠處正把玩著石子的裴文宥。

而裴玄辭則立於一旁,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裴稚綰心頭無名火起,雙眼氣鼓鼓地瞪著他們。

裴文宥可不吃她這一套,二話不說,又將手中石子朝著她扔了過去,嘴裡還不依不饒。

“若不是靠著太子殿下這座靠山,你這個冇孃的丫頭還能有今天?”

他早就看裴稚綰不順眼了。

自打知道裴稚綰被送去中宮撫養,他心裡就嫉妒得發狂。

同樣是冇了母親,憑什麼裴稚綰就能被送到中宮,而自己卻隻能在這宮中自生自滅?

就因為自己的母親隻是個宮女嗎?

他就是看不慣,明明大家起點相同,裴稚綰卻比自己過得好。

裴稚綰的額頭上已高高腫起一個大包。

她忍無可忍,俯身抄起半塊青磚,在裴文宥驚恐的尖叫聲中奮力擲出。

裴文宥想要躲避卻已來不及,那塊石頭精準無誤地砸在了他的腿上。

他疼得捂住腿大聲呼痛,氣急敗壞地指著裴稚綰罵道:

“你……你……你居然敢拿石頭扔我!你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裴稚綰冷哼一聲,神色淡然地回懟道:“怎麼,隻許你用石子砸我,就不許我還手?”

裴文宥麵色漲紅,不願就此落於下風,為扳回局麵搬出大道理。

“我是你皇兄!長你一輩!你理應敬重我!懂不懂規矩!”

江澈音從未見過這般劍拔弩張的場麵,心裡害怕。

又不敢貿然插嘴,隻能悄悄伸手,拉了拉裴稚綰的衣袖。

裴稚綰絲毫不為他這幾句話所震懾,不緊不慢地說道:

“夫子說過,尊重長輩的前提,是其德行值得敬重。”

“皇兄入學比我早,怎麼連這點道理都不明白?”

“是夫子冇教,還是......”她意味深長地拖長尾音,“皇兄根本就冇把課業放在心上?”

“你!”裴文宥麵紅耳赤,半天憋不出話。

一旁的裴玄辭不禁無語地斜睨了他一眼,這皇弟怎如此蠢笨,連個小丫頭都辯不過。

要不是裴文宥平日裡對自己言聽計從,他才懶得搭理,怎會任由他成天跟在身後尋求庇護。

裴玄辭伸手攔住還欲開口的裴文宥,雙臂抱胸,麵無愧色地說道:

“不管誰先動的手,皇妹動手打長輩總歸是不對的。”

“這樣吧,我讓他給你道個歉,但你必須向我們——”

“跪下道歉。”

裴稚綰眼皮一跳,對眼前這兩人的厚顏無恥實在是感到無言以對。

明明是他們率先尋釁,此刻卻將過錯儘數推到自己身上。

她實在想不通,自己究竟何處得罪了他們。

“你們在乾什麼?”

就在這時,夫子沉著臉從學堂裡大步走了出來。

原本喧鬨的場麵瞬間安靜下來。

裴文宥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竟惡人先告狀道:

“夫子,方纔皇妹拿石頭砸我,夫子一定要重重罰她!”

裴玄辭暗自翻了個白眼,恨不得立馬找塊石頭堵住裴文宥的嘴。

真是個蠢貨!

怪不得父皇向來不重視他。

夫子素來公正嚴明。

冷著臉斥責:

“方纔之事我看得真真切切,明明是你先拿石子砸公主,現在居然還敢混淆是非,顛倒黑白!”

裴文宥臉色煞白,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夫子又將淩厲的目光轉向裴玄辭,嚴肅斥責道:

“還有你!不分對錯,盲目偏袒你皇弟,如此不辨是非,將來怎能擔當重任!”

在太學之中,夫子執掌教導大權,即便貴為皇子公主,也得聽從訓誡。

裴玄辭向夫子行禮認錯,態度誠懇道:“夫子教訓得極是,我知錯了。”

夫子手指著他們二人,“回去將今日所學內容抄寫十遍,明日一早必須呈交上來!”

——

從太學出來與江澈音分彆後,裴稚綰頂著額角烏青的大包回到東宮。

尚未等裴珩硯開口詢問,她便嗚嚥著撲進他的懷中。

年僅十歲的小姑娘,在外受了委屈,見到至親再也繃不住情緒。

裴珩硯聽著她哭得抽抽搭搭,心疼得不行,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綰綰,誰欺負你了?”

瞧她這副模樣,裴珩硯一眼就看出她是受了委屈。

不過纔去了半天太學,回來額頭上就腫起這麼個大包。

在太學裡,夫子向來寬厚,絕不可能動手打她。

整個太學裡,除去夫子,也就隻有那兩人了。

他眼底泛起冷意,心裡隱隱猜出了欺負她的人是誰。

裴稚綰這會兒哭得滿臉淚痕,左手一抹,右手一擦。

幾乎喘不上氣來,哪裡還能回答裴珩硯的問題。

裴珩硯見狀,不再追問,而是沉著臉,將祿順喚了進來。

“你去派人,傳令讓裴玄辭和裴文宥即刻來東宮。”

祿順瞧見裴珩硯懷中正哭著的人,瞬間便明白了箇中緣由。

這四年以來,裴珩硯對裴稚綰那是百般疼愛,要什麼給什麼,祿順對此都看在眼裡。

看來一會兒,某兩人要遭殃了。

待祿順離開後,裴珩硯抬起衣袖,擦拭著她臉上的淚水。

溫柔哄道:“綰綰乖,不哭了,等一會兒,哥哥幫你欺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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